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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弟弟。
孟翔飛聞言，眼睛立刻就是一亮，“我會數。”
“數一遍給爸媽聽聽，咱們小飛最聰明了。”孟時笑著說道。
“好。一二三四五六……五十！”
孟翔飛的速度並不快，卻沒數錯。
魯彩霞也笑了，“行，小飛以後肯定也能跟你姐一樣。”
……
又是一個周五。
《科幻世界》那邊還沒有任何消息。
孟時不由得忐忑起來，是不是她的稿子，沒被看上？
這也正常，郵局投稿本身就是不太靠譜的事情，很多稿子都會被當做廢紙處理掉，或者就是因為稿子本身的問題。
外國背景的稿子，在華夏雜志上不吃香，也是正常的。
孟時有些頹然。
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她就只能再想別的辦法了。
只是如今，她只有九歲，年紀太小了，真是什麽都做不了。
下午放學回來，孟時就開始寫作業。
她總覺得有什麽事情應該做，可是腦子裏都被投稿賺取第一桶金的事情給占滿了，她就是想不起來還有什麽事兒。
如今的這位楊老師是個變態，每次星期天布置的作業超級多。
比如說把這一周學的課文全部抄寫五遍，把練習冊上的題目抄寫五遍等等。
這些作業在當年的孟時眼中，是非常非常多的，因為小孩子的註意力有限，無法集中註意力很長時間，所以寫一會兒心思就跑了……
這樣以來，肯定會覺得多了。
但是對於現在的孟時來說，這點兒作業完全不算什麽。
她只花了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就把作業給寫完了。
就在這時，弟弟孟翔飛忽然跑來了。
“姐你回來了，跟我去外婆家，外婆病了。”
“轟！”
孟時的腦子完全炸開了。
外婆！
她竟然忘記了外婆。
實在是……
深吸口氣，孟時不敢多想，趕緊把門鎖上，拉著孟翔飛就快步往外婆家走，若不是照顧孟翔飛，她這會兒肯定是跑的。
沒錯，孟時終於記起來了，一直以來被她忽略掉的重要事情，就是外婆！
外婆去世的很早。
是在她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去世的，也就是明年。
外婆一直都有高血壓，中風過很多次，大約就是在這個時候，這一次的中風特別嚴重，外婆徹底說不清話，走路也很蹣跚！
難道就是這次？
孟時這會兒真是恨死自己了。
光想著重生回來了，要掙錢，要減輕爸媽負擔，要改變一切，卻忘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
她從重生回來到現在，已經一個多月了，竟然根本就忘記了外婆！
深吸口氣，孟時快要把嘴唇都給咬破了。
她無法原諒自己。
重生一次，她以為她可以輕松地彌補一切，不再留下任何後悔和遺憾，可是現在，才幾天，現實就給了她當頭一棒，難道，她真的無法改變什麽嗎？
“姐，你怎麽了？你抓得我手疼。”
孟翔飛的聲音，讓孟時瞬間從走神中清醒過來。
她連忙松手，“對不起對不起，我在想別的事情。”
孟翔飛哦了一聲，似乎是對孟時的反應很奇怪。
因為以前，兩人打架的時候，孟時的動作也絲毫不會因為他疼就放輕一點……
鎮上距離外婆家住的魯營村，很近，只有不到三公裏的路。
因為孟時走的太快了，孟翔飛氣喘籲籲的，有些跟不上。
孟時幹脆把孟翔飛抱起來，快步朝外婆家走去。
到了外婆家，院子裏已經圍了好些人。
孟時的心裏頓時就有些發冷，難道已經來不及了嗎？
她有些呆呆地走進院子。
“沒事，就是暈了一下，沒多大事兒，行了行了，彩霞你快去看看小飛跟時時，咋讓小飛一個人去叫時時呢？快去。”
外婆的聲音很是爽朗。
聽到這個聲音，孟時的眼淚瞬間就止不住了。
還好，還好！
就在這時，大舅魯英鵬已經看到了孟時和孟翔飛。
他快步走過來，從孟時懷裏接過孟翔飛。
“時時你咋抱著小飛？重不重啊。看看你跑這滿頭大汗的，快到屋裏吃個蘋果。”魯英鵬親昵地說道。
看著大舅的面容，聽著大舅的聲音，再看著這個院子裏熟悉的一切，孟時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激動。
大舅英年早逝，在孟時高一的時候猝死，在這之前，大舅從南方打工回來，還專門花了上百塊給她買學英語用的覆讀機……
“咋哭了？誰欺負你了，我去找他去！”大舅趕緊說道。
一聽這話，孟時哭的更厲害了。
這句話真熟悉，記憶中，一直都只有大舅一個人說過。
第一次，是在她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在大隊小學上學，距離外婆家很近很近，吃住都在外婆家。
當時，班裏有一個轉學生，是在鎮上上學打架被開除，又回來大隊小學上學的，已經十五歲了，個子也比同班人都高很多，應該不低於一米七。
孟時現在已經忘記那個男生的名字，他只記得，這個男生放學後把她堵在教室裏，跟她要錢，逼她下午上學來了給他帶一塊錢。
那男生個子太高了，她當時被這個男生推搡了幾下摔倒了，膝蓋摔破了，哭著跑回了外婆家。當時大舅在家，一聽她說完，二話不說就抱著她去了學校！
最後還是老師出來調解說以後再有這種現象，就把那個男生開除，才算了事。之後，班裏學生都知道她外婆家住的近，再沒任何人敢欺負她……
“沒事，小飛跟我說外婆病了，我害怕。”
這時外婆也已經走過來了，過來就抱起了她，一邊給她擦眼淚鼻涕，一邊說道，“哎呦我的時時，這麽長時間都不來外婆這兒。去鎮上上學，都忘記外婆了是不是。”
孟時深吸口氣，說道，“外婆你生什麽病了？”
“沒事，老毛病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看把你嚇的。你們都瞅瞅，非說我偏愛時時，看時時多孝順，知道我生病都嚇哭了。”外婆很是開心。
孟時卻越發羞愧。
一家人笑了一番，媽媽魯彩霞去做飯了。
孟時和孟翔飛在堂屋裏，分別被外婆外公抱著。
大舅在跟外婆商量明天去看病的事兒。
“還去構縣洗血？上次洗完，不是好了幾天麽，這個最有效了。”大舅魯英鵬說道。
父親孟青山也在，“有啥辦法能有效一點，這都洗了幾次血了，每次都好不了幾天。”
外婆倒是笑笑，“照我說吃點草藥就行了，洗血也沒啥用。剛洗完是感覺舒服多了，但沒幾天，就更厲害了。”
孟時的眼睛微微瞇起，洗血，的確沒用。
☆、05
洗血，在當年的孟時眼裏，是很嚇人的。
當時她跟著外婆一起去構縣醫院，她看到醫生把外婆的血抽出來，放在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儀器裏，一圈圈地轉啊轉的，然後再把抽出來的血送回到外婆體內。
這對於一個八九歲的孩子來說，著實太嚇人了。
後來，孟時查過什麽是洗血療法。
血液療法一度非常流行，就是當患者體內的血液出現缺氧、血脂過高、受到汙染等狀況時，將一部分血液抽出來，進行“補磁”、“吸附”、“射頻”、“凈化”、“加藥”等處理，使血液中血脂降低，汙染物減少，從而治療高血脂、高血壓、糖尿病及身體某些部分出現的缺氧癥狀等等。
但是後來，2005年的時候，衛生部對血液療法進行專項檢查和整頓，對於“激光血管內照射療法”、“激光血管內照射加輸液療法”和“半導體激光血液療法”等已通過基礎研究、但安全性和有效性評價不明確的尚存爭議的“血液療法”，地方衛生行政部門批準後可進行臨床研究，但不得作為服務項目向患者提供。對於“光照磁極化”、“血磁吸附去脂凈化平衡療法”、“血液平衡稀釋”、“血清療法”、“半導體血液療法”等既無基礎研究結論又未經臨床研究的“血液療法”，則一律叫停。
也有一位專家說過，他們對一位嚴重高血脂志願者做過實驗，用被衛生部叫停的這種血液療法，在這位志願者身上實驗。但是只在兩三天內，會讓志願者感覺輕松舒服，過後，因為高血脂帶來的疲乏感就又來了。
這種洗血，根本沒有用處！
治療高血壓高血脂，還是要從根本上來。
藥物、食物、運動。
孟時知道這些，可是她要怎麽樣表達自己的意見，才能讓在場的大人們相信她呢？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麽巧。
院子門口有人在敲門。
“有人在屋裏嗎？”
“誰呀，進來就是了。”大舅魯英鵬連忙回了一聲，起身往院子裏走去。
外面的人也進來了，“有你們的信，我送到公社院那兒，門在鎖著，邊上鄰居說人都在魯營這兒，我剛好下班回來，順手帶過來。你們家有人在SC省打工？信是SC省寄來的呢。”
孟時家在鎮上蓋的房子，就是以前的公社大院附近，也是現在的鎮政府所在。人們習慣了，都稱那一塊為公社院。
“是軍娃啊，快來屋裏坐，喝點茶。”魯英鵬疑惑地接過信，看了一眼就笑著讓郵遞員進屋喝茶，這郵遞員叫魯豐軍，小名軍娃，是魯營村的人，都熟悉，下班順道送信過來倒是也正常。
信封是非常大的牛皮紙信封，看著就很高檔。
魯豐軍笑著說，“不了不了，趕緊回家，家裏豬圈上石棉瓦漏水了，我回去修補修補。走了啊。”
“那行，改天來坐啊。”
“好嘞好嘞。”
魯豐軍走了，魯英鵬才把信封拿了進來，“孟哥，信上寫的你的名字。”
孟青山一臉疑惑，“我？”
孟時一看那信封，心裏就激動了起來。
肯定是《科幻世界》雜志寄來了，而且看信封那麽大，裏面肯定有樣刊！
這說明，她的稿子，發表了！
這是，孟時已經顧不得矜持了，她直接跑過去從父親手裏拿過信封，小心翼翼地拆開。
果然，那很有科幻感覺的封面就露出來了。
除了一本樣刊之外，還有一封信。
孟時沒去管書，直接打開了信。
信是由兩頁稿紙寫成的，手寫的，字體很漂亮。
孟時匆匆看了一遍，信上的意思很簡單。
大意就是，這篇《侏羅紀公園》寫的非常好，無論是構思還是故事的把握，都非常好，《科幻世界》雜志已經決定分四期連載這篇小說。稿費按照每字2分的標準支付，同時，這篇文還被推薦參加《科幻世界》的銀河獎征文比賽。歡迎繼續投稿，創作出更精彩的作品……
大致就是這些。
在看到每字2分這裏，孟時微微皺了皺眉。
每字2分，千字就是20，十二萬字就是兩千四百塊！
老實說，孟時有些失望的，太少了……
不過，大概這個時候就是這個價格吧，除了這裏，她也沒別的選擇了。
而且兩千四百塊，在這個年代，也算是一筆巨款了吧。
好在這只是雜志的連載版權，日後再出單行本，改編影視的版權，她還是可以收錢的。
“時時，信上的字你都能看懂嗎？別瞎看了，快拿來讓我看看誰沒事幹了寄本書過來。”孟青山催促道。
孟時平靜了一下自己，就笑著說道，“那個，大家看這封信之前，我要先說一件事。”
外婆立刻就笑了起來，“喲，這看著怎麽那麽像個小大人呀。好了，說吧，要說什麽？”
孟時輕咳一聲，緩緩說道，“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寫一個故事，投稿給了這本雜志。現在，雜志已經把我的故事發表了，稿費應該稍後會寄過來。這是雜志社給我寫的信。”
孟時說完之後，屋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一臉呆滯，仿佛每聽懂孟時說什麽。
只有外公，眼前一亮，“時時你說啥，這本雜志上刊登了你的文章？”
也難怪外公會先反應過來了，因為外公以前就是有名的筆桿子，曾經在縣裏市裏的報紙上都發表過很多文章。甚至他還在D縣的當初設立的大學裏當過老師。只不過D縣的大學遇上政策問題才剛開辦沒多久就砍掉了，外公不願意跟著調令去外地，就放棄了工作資格，再加上他身體不好，在縣裏又沒有關系，現在就只能是個普通的農民了！
外公的話，讓其他人也都反應過來，一個個不敢置信地看著孟時。
孟時笑了笑，“我原來去城裏到三姑上班的醫院玩的時候，看見過這本雜志，裏面的故事都很好看，又說歡迎投稿什麽的，我就一直想寫一個試試。我都寫了一年多了，一個星期前才寫完，我不敢跟你們說，就自己按照那地址上的寄過去了。本來就是試試，誰知道人家還真要了。”
“這……”
一屋子的人都喜氣洋洋的。
不敢置信之後，就是狂喜。
甚至就連正在做飯的媽媽，也被叫了出來，一起分享這喜悅。
爸爸媽媽都是初中沒畢業的，對這些不了解，家裏唯一最有學問見過世面的，就是外公魯長法了。
孟時清楚地看到了外公眼中的狐疑。
不過，外公還是點頭了，這下子，家裏人徹底信了這回事。
可外公卻說，“時時，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眾人雖然好奇，但也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外公是家裏最有學問的，也是最權威的，沒人會質疑他。
孟時跟著外公一起走到了院子裏的櫻桃樹下。
這個時節，那一簇簇綠色的櫻桃果子已經掛了滿樹，煞是可愛。
“時時，你老實告訴外公，到底是怎麽回事？”外公很嚴肅。
孟時……真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她或許騙過家裏其他人，比如外婆爸媽大舅，但肯定騙不過外公。
十二萬字的長篇小說，可不是隨隨便便想寫就寫出來的，哪個九歲的小孩子，能隨便寫出來十二萬字？還是一個能被雜志社看上的故事？
要知道，這個時候的文人素質，可相當不低。
“時時，外公總覺得你有些不一樣了，你說說，到底是怎麽了？你現在可以騙我，也可以騙所有家裏的人，但是，你能騙一輩子嗎？說一個謊話容易，可後面你就要用一百個一千個謊話去圓，你先想想，你能圓得過來嗎？還有，時時，有什麽話不能跟外公說的，外公會害了你？”
“不，不是。”孟時連連搖頭，最終，她還是咬牙，“外公，我也不知道怎麽了，以前就是喜歡看書，但是後來，我總覺得自己腦子裏有無數個想法。我本來不想管這些想法，但是……但是前些時間，有些無聊，我就把這些想法給記錄下來，又整理了一下。再加上之前的確是看過這本雜志上的故事，我就想著，把我的故事也投稿試試？我覺得我的想法也很新奇有趣。誰知道，還真的被發表了。”
外公眼中的懷疑，依舊未曾消散……
☆、06
“時時，我聽你爸媽說，你這次開始成績很好，語文數學都差不多滿分？”外公又說道。
孟時點點頭，“是，外公。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腦子是怎麽了，以前覺得很難的，現在都覺得很容易。而且……而且別說是三年級了，就算是五年級的題，我也會做。我早就把三年級的課本看完了，邊上五外公家的魯楠，她上五年級，我看過她的題，我也會做。”
魯長法的眼睛已經完全瞪大，裏面全都是不敢置信，“真的？”
他的聲音甚至有些顫抖。
孟時點頭，“嗯。不信的話，您現在找五年級的題來給我試試。”
魯長法攥著拳頭，拄著拐杖，忍不住在原地踱步。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猛地回頭說道，“時時，你……你真沒騙外公？那你……我怎麽說你這次來看著穩重了很多。這可真是……這可真是……”
外公半天都沒把一句話給說完整了。
孟時嘆了口氣，她小時候性格其實有點兒野，一會兒都不得安分。對什麽都好奇，什麽都想嘗試，跳脫至極！
有一次，外婆從地裏割草回來餵豬，不讓她亂動，她非不聽，自己抱一堆草跌跌撞撞地去餵豬。
據說，當時她才只有三歲。
結果可想而知，完全就是個刻骨銘心的悲劇啊。
豬很大，又餓了，她抱草過去的時候，豬直接拱了上來，她人又矮小，結果，豬張大口一拱，那尖利的豬牙，直接豁破了她的嘴！
這次親密接觸的後果是，她嘴角被撕破了，縫了三針。
因為歲數小，傷口愈合的好，但還是留下了疤痕……
這些事情是外婆告訴她的，當時她都大了，問家人，自己嘴邊的疤是怎麽來的，就得出了這麽一個讓她捶胸頓足的答案……
現在，摸著唇角那一點點凹凸不平的疤痕，孟時的心情真是覆雜啊。
看著明明因為激動而語無倫次的外公，強裝鎮定，孟時忍不住微笑起來。
“外公，就算是您今天不問我，我也要跟您坦白的。我總覺得我現在不一樣了，您完全不用把我當成個小孩子來對話的。我還想讓您給我打掩護呢。關於我頭腦這件事情，我不想讓別人知道，爸媽還有大舅外婆他們，最好也別全告訴他們，尤其是我寫稿子發表的事兒，千萬不能讓他們到外面亂說。我可不想頭上戴個天才的帽子。”
孟時認真地說道。
魯長法訝異地看了孟時一眼，很快又連連點頭，“能說出這番話，看樣子外公是真該相信你了。”
“您肯定得相信我。”
“那你倒是說說，為啥不要戴個天才的帽子？被人家都羨慕誇獎，這樣不好？”
孟時苦笑，“外公您別說笑了。傷仲永的故事誰都聽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本來就是個農村孩子，表現得那麽搶眼那麽出色，別人誇獎的同時，也更嫉妒啊。日後的麻煩必然也很多。如果我只是一點點聰明，比如說學習好一點，這倒是沒什麽，學習好的多了去了。但是，如果我這麽小的歲數，都能寫長篇小說能出版，這如果捅出去的話，會引發多少輿論圍觀？”
魯長法連連點頭，“不錯不錯！老天爺果然是把文曲星生在了咱家啊。聽聽這話，外公敢打賭，咱們鎮上就沒人能說出來！行，行！”
……
跟外公討論了一番，兩人越說越是來勁。
這麽多年，其實外公也一直都沒找到一個真正能聊得來的人，原來的同事大都已經去了外地升官發財，只有他留在家裏當個老農民，一肚子的學問，又能跟誰說？
“你們爺孫兒倆在說啥？都要吃飯了，趕緊回來吃飯！”外婆走過來喊道。
“好嘞，催什麽催。”
孟時和外公相視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可以看得出來，所有人都沈浸在興奮中。
吃飯的時候，外公坐下來了，一本正經地說道，“吃飯前，我要先說幾句話。”
見外公如此正式，大家也都認真地聽著。
“時時發表文章的事兒，誰都不準給我說出去了。一個字都不準說漏嘴了，誰要是不小心說出去了，別怪我翻臉！”
魯長法的脾氣平時是很好的，因為他有知識所以也有氣度，但是一旦他認真起來，那是絕對不能違抗他的。
大舅魯英鵬有些疑惑，“爹，為啥不能說？時時這是多光榮的事兒啊。”
“就是呀，為啥不能說，你也得給個理由吧。”外婆也說道。
爸媽雖然沒吭聲，但他們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任何問題，都不明白為何魯長法會下這個命令。
魯長法盯著家裏這些成員，“我說了不能說，就是不能說。你們知不知道，時時還小，這個時候把這些公開，外頭有多少人要打咱們家的主意？時時又小，萬一有的人嫉妒，對時時做出什麽事兒，你們後悔都來不及！還有，時時這麽小，就有這麽大的成就，外頭再傳說時時鬼妖上身了，咋辦？不能壞了時時的名聲！”
這麽一說，眾人都反應過來了。
他們的確高興得太早了。
人心難測，尺爭長寸爭短呢。村東頭一家人養魚，賺了大錢，結果第二年的魚，都到出塘的時候了，被人丟了藥，一晚上死了一池子！
一想到這些，家裏人的臉色都嚴肅起來。
外婆更是緊緊地把孟時摟住，目光嚴厲地盯著魯彩霞，“彩霞你跟青山可記清楚了，萬萬不能說，知道不？有人問了，就說你表妹在四川打工，給她姑父寄過來一些書看看。”
魯彩霞和孟青山雖然學歷不怎麽樣，但思想難得的很開明，不然的話，也不會那麽支持孟時一個女孩子上學了。
“媽你放心，我們知道輕重的，肯定不會亂說。”魯彩霞嚴肅地說道。
孟青山一直都是不愛說話的，他只是認真地點點頭。
外婆又看向魯英鵬，魯英鵬趕緊說道，“媽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嘴碎的人。”
外婆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說道，“朝霞和英群就先別告訴他們了，他倆都是嘴上沒有把門的，尤其是英群，最愛吹牛。知道了不？”
眾人都點頭。而最小的孟翔飛，根本就懵懵懂懂的，只顧著在外面玩，完全沒精力聽大人們說話。
朝霞是孟時的小姨，媽媽姐妹四個，媽媽是老大，大舅是老二，小姨朝霞是老三，最小的是小舅英群。
大舅這段時間在家是因為要相親結婚才從南方回來，而小姨和小舅，都還在南方打工呢。
吃過飯之後，一家人還是興奮的不行。
同時又在商量著明天去構縣醫院給外婆洗血的事兒。
孟時終於還是開口了，“洗血治標不治本，還是應該帶外婆去省城大醫院裏做個全面檢查，讓人家的醫生好好看看。”
“都說了外婆沒事，時時這麽有本事，以後外婆還要享時時的福呢，死不了的，花那個錢幹啥，留在給時時上學用。”外婆渾不在意地說道。
孟時咬唇。
她小時候在外婆家住了七年，差不多是從十個月大的時候，媽媽因為懷上了弟弟，給她摘奶，之後就一直住在外婆那兒了，偶爾回家裏一趟。一直到去年，她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時間都是在外婆家住的。
外公外婆每次都喜歡逗她，以後長大了會不會養外公外婆？
她每次都大聲回答，會。
可惜，外公外婆都沒享過她一點兒福！
“不行，非得去！”孟時咬牙說道，語氣堅定至極，“怕花錢的話，就當是我現在先借你們的錢，稿費很快就到了，到時候我再還給你們。”
所有人都很疑惑，畢竟他們還無法適應孟時跟哥大人一樣說話。至於說借錢不借錢的，完全不是問題。家裏從來不會在這一點上爭吵的。
倒是魯長法點頭了，“去。外孫女孝順，你就去吧。英鵬經常出門，就叫英鵬跟你大姐一起，去省城給你媽好好做個檢查。”
“我也去。”孟時說道。
魯彩霞皺眉，“時時你就別去了，省城人多，萬一擠丟了咋辦。”
“媽，你放心吧，我沒事的，我出去見見大世面，說不定就能寫更好的故事了。”
“行，叫時時也去。”魯長法不等魯彩霞再說什麽，就直接拍板。
於是，省城之行就這麽定下了。
外婆的病，當然是越快越好。
他們決定，第二天一早，就從鎮上出發去市裏，到市裏之後，才有到省城Z市的車。
☆、07
學校這邊不用管，等到周一開學的時候，讓爸爸去學校跟老師請個假就行了。
周六一早六點鐘，孟時就跟著媽媽和大舅一起，帶外婆去鎮上坐車。
鎮上早上六點鐘有一趟車直接到N市，如果錯過了這趟車，就要先從鎮上趕到D縣，再從D縣趕到N市，這樣可就耽誤時間了。
起得很早，車肯定趕上了。
八點多的時候，就到了N市。
直接又買了去省城Z市的火車票……
這時候，人們一般沒什麽事的話，是不會隨便出遠門的，花錢。
再加上這個時候，不是春節前後，火車運輸並不太忙。
車票買到了當天的。
到省城Z市，需要十個小時，也就是下午六點能到Z市。
坐的肯定是硬座，上車前，原本魯英鵬是要給孟時買點零嘴的，但在孟時的堅持下，只是買了幾個水果，自帶的大水杯裏裝滿了白開水，然後又買了幾個烙餅子，就行了。
孟時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那種全是混亂色素的零嘴，她實在是吃不下去。要知道，這個時候關於食品安全的問題，簡直是一片空白！
就算是國家有政策規定，也沒人管的，大家都只管在國家經濟騰飛的時候，賺錢賺錢賺錢，誰管其他。
火車上的時光並不無聊，孟時聽著外婆和大舅媽媽他們說些家事，又跟邊上其他的乘客閑聊，時間過得很快。
不過，孟時這具身體到底還小，沒過多久就困了，在大舅的懷裏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火車已經過了十三朝古都的L市，再有倆小時就到Z市了。
沒辦法，這時候的火車速度實在是慢得可以。
一路看著窗外的景象，孟時並不覺得無聊。
終於，火車到了Z市，進站了。
孟時趕緊站起來活動一下筋骨，坐了這麽久的車子，真的是很累很累的啊。
因為帶著孟時，火車剛停下時下車的人太多，非常擁擠，所以魯彩霞他們沒有著急，而是等車廂裏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們才起身。
魯彩霞緊緊地拉著孟時，魯英鵬則扶著外婆。
很快，下了火車。
已經六點了，醫院肯定已經關門了，必須要等到明天。
他們要先找個地方住下，再打聽打聽，哪家醫院有專家。如果打聽不出來的話，就直接去第一醫院。
在火車站找了一個長椅，讓外婆和孟時就坐在椅子上，哪兒都不要亂走，魯彩霞和魯英鵬則去打聽路線醫院等等的。
“外婆累不累？”孟時小心地問道。
外婆的血壓高，這樣長途坐車，孟時可一直都在擔心著。
豈料，或許是心情好的緣故，外婆一點兒都不覺得累，反倒是神采奕奕的，“光坐著啥都沒幹，累啥！”
孟時笑著一手抱著外婆的胳膊，一手拿水杯給外婆喝水。
就在這時，在嘈雜喧囂聲中，一陣響亮的小孩哭聲，引起了孟時的註意。
“我要媽媽，放開我，我要爸爸，我要找爸爸媽媽……”
孟時循聲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打扮就跟普通的農村婦女一樣的女人，懷裏抱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正急匆匆地朝站臺那兒走去，手裏還拿著火車票，好像是要趕火車的樣子。
孟時的眼睛微微瞇起，那個小孩不大，說話吐字並不是很清楚。
但是，孟時卻聽得很清楚，那小孩是一口的京片子。
當然了，因為他是一邊哭一邊說，所以聽起來有些怪。
這裏是火車站，人們都是大包小包行色匆匆，長途已經讓他們身心疲憊了，多的是孩子的啼哭聲，誰沒事兒也不會去管別人家小孩子哭的。
孟時的目光卻一直緊緊地追隨著那個婦女。
忽然，她快步跑了過去。
原來那小孩忽然又拉又尿的，衣服褲子都臟了。
那女人氣得狠狠地扇了那小孩一巴掌，小孩粉嫩的臉，瞬間就起了一個巴掌印。
女人原本還要繼續抱著小孩排隊的，可小孩身上的屎尿味實在是太重了，周圍排隊的人都捂著鼻子說她，“這隊還長著呢，離開車還有十幾分鐘，你帶他去換換褲子不行嗎？你這樣子，乘務員也不會讓你上車的。快去吧，沒人插你的隊，我跟後面這位大哥都作證，你是在我們兩個中間的，行不？”
前前後後的人也都被那味道熏得不行，都紛紛說道，“快去吧，我們證明你是在這個位置，沒插隊。”
女人一聽，才沒有辦法，不得不把小孩子帶離了隊伍，往衛生間那邊走去。
這時，孟時已經跑了過來。
“阿姨廁所裏人太多了，我幫你看著小弟弟，你把他褲子脫了到廁所裏洗一下再出來。喏你看，我跟我爸媽弟弟一起到G市打工呢。他們就在前面幾個排隊，你看，穿黃衣服的就是我媽，他邊上那個穿紅衣裳的就是我弟。我弟也調皮的很，我看阿姨你一個人帶小孩不方便，我反正經常照看我弟，都習慣了。”
孟時笑著說道。
那女人有些狐疑，警惕地看了孟時一眼，又往隊伍前面看看，那裏的確有一對夫妻拉著一個小男孩，遠遠地，那對夫妻好像還在往這兒看。
這時，一身汙穢的小男孩還在哭。
孟時趕緊說道，“阿姨你快去啊，我幫你看一下，不然待會兒輪到我爸媽了，我就得走了。廁所裏人多的很，還有個清潔工守門，你帶弟弟去的話他怕弄臟地板，肯定不讓你進去的。”
孟時一臉真誠，說著簡單質樸的方言。
女人權衡再三，終於還是點頭，“行，那你就站在這兒別動啊，我把這臟褲子拿進去洗一下馬上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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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翔飛聞言，眼睛立刻就是一亮，“我會數。”
“數一遍給爸媽聽聽，咱們小飛最聰明了。”孟時笑著說道。
“好。一二三四五六……五十！”
孟翔飛的速度並不快，卻沒數錯。
魯彩霞也笑了，“行，小飛以後肯定也能跟你姐一樣。”
……
又是一個周五。
《科幻世界》那邊還沒有任何消息。
孟時不由得忐忑起來，是不是她的稿子，沒被看上？
這也正常，郵局投稿本身就是不太靠譜的事情，很多稿子都會被當做廢紙處理掉，或者就是因為稿子本身的問題。
外國背景的稿子，在華夏雜志上不吃香，也是正常的。
孟時有些頹然。
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她就只能再想別的辦法了。
只是如今，她只有九歲，年紀太小了，真是什麽都做不了。
下午放學回來，孟時就開始寫作業。
她總覺得有什麽事情應該做，可是腦子裏都被投稿賺取第一桶金的事情給占滿了，她就是想不起來還有什麽事兒。
如今的這位楊老師是個變態，每次星期天布置的作業超級多。
比如說把這一周學的課文全部抄寫五遍，把練習冊上的題目抄寫五遍等等。
這些作業在當年的孟時眼中，是非常非常多的，因為小孩子的註意力有限，無法集中註意力很長時間，所以寫一會兒心思就跑了……
這樣以來，肯定會覺得多了。
但是對於現在的孟時來說，這點兒作業完全不算什麽。
她只花了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就把作業給寫完了。
就在這時，弟弟孟翔飛忽然跑來了。
“姐你回來了，跟我去外婆家，外婆病了。”
“轟！”
孟時的腦子完全炸開了。
外婆！
她竟然忘記了外婆。
實在是……
深吸口氣，孟時不敢多想，趕緊把門鎖上，拉著孟翔飛就快步往外婆家走，若不是照顧孟翔飛，她這會兒肯定是跑的。
沒錯，孟時終於記起來了，一直以來被她忽略掉的重要事情，就是外婆！
外婆去世的很早。
是在她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去世的，也就是明年。
外婆一直都有高血壓，中風過很多次，大約就是在這個時候，這一次的中風特別嚴重，外婆徹底說不清話，走路也很蹣跚！
難道就是這次？
孟時這會兒真是恨死自己了。
光想著重生回來了，要掙錢，要減輕爸媽負擔，要改變一切，卻忘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
她從重生回來到現在，已經一個多月了，竟然根本就忘記了外婆！
深吸口氣，孟時快要把嘴唇都給咬破了。
她無法原諒自己。
重生一次，她以為她可以輕松地彌補一切，不再留下任何後悔和遺憾，可是現在，才幾天，現實就給了她當頭一棒，難道，她真的無法改變什麽嗎？
“姐，你怎麽了？你抓得我手疼。”
孟翔飛的聲音，讓孟時瞬間從走神中清醒過來。
她連忙松手，“對不起對不起，我在想別的事情。”
孟翔飛哦了一聲，似乎是對孟時的反應很奇怪。
因為以前，兩人打架的時候，孟時的動作也絲毫不會因為他疼就放輕一點……
鎮上距離外婆家住的魯營村，很近，只有不到三公裏的路。
因為孟時走的太快了，孟翔飛氣喘籲籲的，有些跟不上。
孟時幹脆把孟翔飛抱起來，快步朝外婆家走去。
到了外婆家，院子裏已經圍了好些人。
孟時的心裏頓時就有些發冷，難道已經來不及了嗎？
她有些呆呆地走進院子。
“沒事，就是暈了一下，沒多大事兒，行了行了，彩霞你快去看看小飛跟時時，咋讓小飛一個人去叫時時呢？快去。”
外婆的聲音很是爽朗。
聽到這個聲音，孟時的眼淚瞬間就止不住了。
還好，還好！
就在這時，大舅魯英鵬已經看到了孟時和孟翔飛。
他快步走過來，從孟時懷裏接過孟翔飛。
“時時你咋抱著小飛？重不重啊。看看你跑這滿頭大汗的，快到屋裏吃個蘋果。”魯英鵬親昵地說道。
看著大舅的面容，聽著大舅的聲音，再看著這個院子裏熟悉的一切，孟時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激動。
大舅英年早逝，在孟時高一的時候猝死，在這之前，大舅從南方打工回來，還專門花了上百塊給她買學英語用的覆讀機……
“咋哭了？誰欺負你了，我去找他去！”大舅趕緊說道。
一聽這話，孟時哭的更厲害了。
這句話真熟悉，記憶中，一直都只有大舅一個人說過。
第一次，是在她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在大隊小學上學，距離外婆家很近很近，吃住都在外婆家。
當時，班裏有一個轉學生，是在鎮上上學打架被開除，又回來大隊小學上學的，已經十五歲了，個子也比同班人都高很多，應該不低於一米七。
孟時現在已經忘記那個男生的名字，他只記得，這個男生放學後把她堵在教室裏，跟她要錢，逼她下午上學來了給他帶一塊錢。
那男生個子太高了，她當時被這個男生推搡了幾下摔倒了，膝蓋摔破了，哭著跑回了外婆家。當時大舅在家，一聽她說完，二話不說就抱著她去了學校！
最後還是老師出來調解說以後再有這種現象，就把那個男生開除，才算了事。之後，班裏學生都知道她外婆家住的近，再沒任何人敢欺負她……
“沒事，小飛跟我說外婆病了，我害怕。”
這時外婆也已經走過來了，過來就抱起了她，一邊給她擦眼淚鼻涕，一邊說道，“哎呦我的時時，這麽長時間都不來外婆這兒。去鎮上上學，都忘記外婆了是不是。”
孟時深吸口氣，說道，“外婆你生什麽病了？”
“沒事，老毛病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看把你嚇的。你們都瞅瞅，非說我偏愛時時，看時時多孝順，知道我生病都嚇哭了。”外婆很是開心。
孟時卻越發羞愧。
一家人笑了一番，媽媽魯彩霞去做飯了。
孟時和孟翔飛在堂屋裏，分別被外婆外公抱著。
大舅在跟外婆商量明天去看病的事兒。
“還去構縣洗血？上次洗完，不是好了幾天麽，這個最有效了。”大舅魯英鵬說道。
父親孟青山也在，“有啥辦法能有效一點，這都洗了幾次血了，每次都好不了幾天。”
外婆倒是笑笑，“照我說吃點草藥就行了，洗血也沒啥用。剛洗完是感覺舒服多了，但沒幾天，就更厲害了。”
孟時的眼睛微微瞇起，洗血，的確沒用。
☆、05
洗血，在當年的孟時眼裏，是很嚇人的。
當時她跟著外婆一起去構縣醫院，她看到醫生把外婆的血抽出來，放在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儀器裏，一圈圈地轉啊轉的，然後再把抽出來的血送回到外婆體內。
這對於一個八九歲的孩子來說，著實太嚇人了。
後來，孟時查過什麽是洗血療法。
血液療法一度非常流行，就是當患者體內的血液出現缺氧、血脂過高、受到汙染等狀況時，將一部分血液抽出來，進行“補磁”、“吸附”、“射頻”、“凈化”、“加藥”等處理，使血液中血脂降低，汙染物減少，從而治療高血脂、高血壓、糖尿病及身體某些部分出現的缺氧癥狀等等。
但是後來，2005年的時候，衛生部對血液療法進行專項檢查和整頓，對於“激光血管內照射療法”、“激光血管內照射加輸液療法”和“半導體激光血液療法”等已通過基礎研究、但安全性和有效性評價不明確的尚存爭議的“血液療法”，地方衛生行政部門批準後可進行臨床研究，但不得作為服務項目向患者提供。對於“光照磁極化”、“血磁吸附去脂凈化平衡療法”、“血液平衡稀釋”、“血清療法”、“半導體血液療法”等既無基礎研究結論又未經臨床研究的“血液療法”，則一律叫停。
也有一位專家說過，他們對一位嚴重高血脂志願者做過實驗，用被衛生部叫停的這種血液療法，在這位志願者身上實驗。但是只在兩三天內，會讓志願者感覺輕松舒服，過後，因為高血脂帶來的疲乏感就又來了。
這種洗血，根本沒有用處！
治療高血壓高血脂，還是要從根本上來。
藥物、食物、運動。
孟時知道這些，可是她要怎麽樣表達自己的意見，才能讓在場的大人們相信她呢？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麽巧。
院子門口有人在敲門。
“有人在屋裏嗎？”
“誰呀，進來就是了。”大舅魯英鵬連忙回了一聲，起身往院子裏走去。
外面的人也進來了，“有你們的信，我送到公社院那兒，門在鎖著，邊上鄰居說人都在魯營這兒，我剛好下班回來，順手帶過來。你們家有人在SC省打工？信是SC省寄來的呢。”
孟時家在鎮上蓋的房子，就是以前的公社大院附近，也是現在的鎮政府所在。人們習慣了，都稱那一塊為公社院。
“是軍娃啊，快來屋裏坐，喝點茶。”魯英鵬疑惑地接過信，看了一眼就笑著讓郵遞員進屋喝茶，這郵遞員叫魯豐軍，小名軍娃，是魯營村的人，都熟悉，下班順道送信過來倒是也正常。
信封是非常大的牛皮紙信封，看著就很高檔。
魯豐軍笑著說，“不了不了，趕緊回家，家裏豬圈上石棉瓦漏水了，我回去修補修補。走了啊。”
“那行，改天來坐啊。”
“好嘞好嘞。”
魯豐軍走了，魯英鵬才把信封拿了進來，“孟哥，信上寫的你的名字。”
孟青山一臉疑惑，“我？”
孟時一看那信封，心裏就激動了起來。
肯定是《科幻世界》雜志寄來了，而且看信封那麽大，裏面肯定有樣刊！
這說明，她的稿子，發表了！
這是，孟時已經顧不得矜持了，她直接跑過去從父親手裏拿過信封，小心翼翼地拆開。
果然，那很有科幻感覺的封面就露出來了。
除了一本樣刊之外，還有一封信。
孟時沒去管書，直接打開了信。
信是由兩頁稿紙寫成的，手寫的，字體很漂亮。
孟時匆匆看了一遍，信上的意思很簡單。
大意就是，這篇《侏羅紀公園》寫的非常好，無論是構思還是故事的把握，都非常好，《科幻世界》雜志已經決定分四期連載這篇小說。稿費按照每字2分的標準支付，同時，這篇文還被推薦參加《科幻世界》的銀河獎征文比賽。歡迎繼續投稿，創作出更精彩的作品……
大致就是這些。
在看到每字2分這裏，孟時微微皺了皺眉。
每字2分，千字就是20，十二萬字就是兩千四百塊！
老實說，孟時有些失望的，太少了……
不過，大概這個時候就是這個價格吧，除了這裏，她也沒別的選擇了。
而且兩千四百塊，在這個年代，也算是一筆巨款了吧。
好在這只是雜志的連載版權，日後再出單行本，改編影視的版權，她還是可以收錢的。
“時時，信上的字你都能看懂嗎？別瞎看了，快拿來讓我看看誰沒事幹了寄本書過來。”孟青山催促道。
孟時平靜了一下自己，就笑著說道，“那個，大家看這封信之前，我要先說一件事。”
外婆立刻就笑了起來，“喲，這看著怎麽那麽像個小大人呀。好了，說吧，要說什麽？”
孟時輕咳一聲，緩緩說道，“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寫一個故事，投稿給了這本雜志。現在，雜志已經把我的故事發表了，稿費應該稍後會寄過來。這是雜志社給我寫的信。”
孟時說完之後，屋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一臉呆滯，仿佛每聽懂孟時說什麽。
只有外公，眼前一亮，“時時你說啥，這本雜志上刊登了你的文章？”
也難怪外公會先反應過來了，因為外公以前就是有名的筆桿子，曾經在縣裏市裏的報紙上都發表過很多文章。甚至他還在D縣的當初設立的大學裏當過老師。只不過D縣的大學遇上政策問題才剛開辦沒多久就砍掉了，外公不願意跟著調令去外地，就放棄了工作資格，再加上他身體不好，在縣裏又沒有關系，現在就只能是個普通的農民了！
外公的話，讓其他人也都反應過來，一個個不敢置信地看著孟時。
孟時笑了笑，“我原來去城裏到三姑上班的醫院玩的時候，看見過這本雜志，裏面的故事都很好看，又說歡迎投稿什麽的，我就一直想寫一個試試。我都寫了一年多了，一個星期前才寫完，我不敢跟你們說，就自己按照那地址上的寄過去了。本來就是試試，誰知道人家還真要了。”
“這……”
一屋子的人都喜氣洋洋的。
不敢置信之後，就是狂喜。
甚至就連正在做飯的媽媽，也被叫了出來，一起分享這喜悅。
爸爸媽媽都是初中沒畢業的，對這些不了解，家裏唯一最有學問見過世面的，就是外公魯長法了。
孟時清楚地看到了外公眼中的狐疑。
不過，外公還是點頭了，這下子，家裏人徹底信了這回事。
可外公卻說，“時時，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眾人雖然好奇，但也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外公是家裏最有學問的，也是最權威的，沒人會質疑他。
孟時跟著外公一起走到了院子裏的櫻桃樹下。
這個時節，那一簇簇綠色的櫻桃果子已經掛了滿樹，煞是可愛。
“時時，你老實告訴外公，到底是怎麽回事？”外公很嚴肅。
孟時……真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她或許騙過家裏其他人，比如外婆爸媽大舅，但肯定騙不過外公。
十二萬字的長篇小說，可不是隨隨便便想寫就寫出來的，哪個九歲的小孩子，能隨便寫出來十二萬字？還是一個能被雜志社看上的故事？
要知道，這個時候的文人素質，可相當不低。
“時時，外公總覺得你有些不一樣了，你說說，到底是怎麽了？你現在可以騙我，也可以騙所有家裏的人，但是，你能騙一輩子嗎？說一個謊話容易，可後面你就要用一百個一千個謊話去圓，你先想想，你能圓得過來嗎？還有，時時，有什麽話不能跟外公說的，外公會害了你？”
“不，不是。”孟時連連搖頭，最終，她還是咬牙，“外公，我也不知道怎麽了，以前就是喜歡看書，但是後來，我總覺得自己腦子裏有無數個想法。我本來不想管這些想法，但是……但是前些時間，有些無聊，我就把這些想法給記錄下來，又整理了一下。再加上之前的確是看過這本雜志上的故事，我就想著，把我的故事也投稿試試？我覺得我的想法也很新奇有趣。誰知道，還真的被發表了。”
外公眼中的懷疑，依舊未曾消散……
☆、06
“時時，我聽你爸媽說，你這次開始成績很好，語文數學都差不多滿分？”外公又說道。
孟時點點頭，“是，外公。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腦子是怎麽了，以前覺得很難的，現在都覺得很容易。而且……而且別說是三年級了，就算是五年級的題，我也會做。我早就把三年級的課本看完了，邊上五外公家的魯楠，她上五年級，我看過她的題，我也會做。”
魯長法的眼睛已經完全瞪大，裏面全都是不敢置信，“真的？”
他的聲音甚至有些顫抖。
孟時點頭，“嗯。不信的話，您現在找五年級的題來給我試試。”
魯長法攥著拳頭，拄著拐杖，忍不住在原地踱步。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猛地回頭說道，“時時，你……你真沒騙外公？那你……我怎麽說你這次來看著穩重了很多。這可真是……這可真是……”
外公半天都沒把一句話給說完整了。
孟時嘆了口氣，她小時候性格其實有點兒野，一會兒都不得安分。對什麽都好奇，什麽都想嘗試，跳脫至極！
有一次，外婆從地裏割草回來餵豬，不讓她亂動，她非不聽，自己抱一堆草跌跌撞撞地去餵豬。
據說，當時她才只有三歲。
結果可想而知，完全就是個刻骨銘心的悲劇啊。
豬很大，又餓了，她抱草過去的時候，豬直接拱了上來，她人又矮小，結果，豬張大口一拱，那尖利的豬牙，直接豁破了她的嘴！
這次親密接觸的後果是，她嘴角被撕破了，縫了三針。
因為歲數小，傷口愈合的好，但還是留下了疤痕……
這些事情是外婆告訴她的，當時她都大了，問家人，自己嘴邊的疤是怎麽來的，就得出了這麽一個讓她捶胸頓足的答案……
現在，摸著唇角那一點點凹凸不平的疤痕，孟時的心情真是覆雜啊。
看著明明因為激動而語無倫次的外公，強裝鎮定，孟時忍不住微笑起來。
“外公，就算是您今天不問我，我也要跟您坦白的。我總覺得我現在不一樣了，您完全不用把我當成個小孩子來對話的。我還想讓您給我打掩護呢。關於我頭腦這件事情，我不想讓別人知道，爸媽還有大舅外婆他們，最好也別全告訴他們，尤其是我寫稿子發表的事兒，千萬不能讓他們到外面亂說。我可不想頭上戴個天才的帽子。”
孟時認真地說道。
魯長法訝異地看了孟時一眼，很快又連連點頭，“能說出這番話，看樣子外公是真該相信你了。”
“您肯定得相信我。”
“那你倒是說說，為啥不要戴個天才的帽子？被人家都羨慕誇獎，這樣不好？”
孟時苦笑，“外公您別說笑了。傷仲永的故事誰都聽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本來就是個農村孩子，表現得那麽搶眼那麽出色，別人誇獎的同時，也更嫉妒啊。日後的麻煩必然也很多。如果我只是一點點聰明，比如說學習好一點，這倒是沒什麽，學習好的多了去了。但是，如果我這麽小的歲數，都能寫長篇小說能出版，這如果捅出去的話，會引發多少輿論圍觀？”
魯長法連連點頭，“不錯不錯！老天爺果然是把文曲星生在了咱家啊。聽聽這話，外公敢打賭，咱們鎮上就沒人能說出來！行，行！”
……
跟外公討論了一番，兩人越說越是來勁。
這麽多年，其實外公也一直都沒找到一個真正能聊得來的人，原來的同事大都已經去了外地升官發財，只有他留在家裏當個老農民，一肚子的學問，又能跟誰說？
“你們爺孫兒倆在說啥？都要吃飯了，趕緊回來吃飯！”外婆走過來喊道。
“好嘞，催什麽催。”
孟時和外公相視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可以看得出來，所有人都沈浸在興奮中。
吃飯的時候，外公坐下來了，一本正經地說道，“吃飯前，我要先說幾句話。”
見外公如此正式，大家也都認真地聽著。
“時時發表文章的事兒，誰都不準給我說出去了。一個字都不準說漏嘴了，誰要是不小心說出去了，別怪我翻臉！”
魯長法的脾氣平時是很好的，因為他有知識所以也有氣度，但是一旦他認真起來，那是絕對不能違抗他的。
大舅魯英鵬有些疑惑，“爹，為啥不能說？時時這是多光榮的事兒啊。”
“就是呀，為啥不能說，你也得給個理由吧。”外婆也說道。
爸媽雖然沒吭聲，但他們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任何問題，都不明白為何魯長法會下這個命令。
魯長法盯著家裏這些成員，“我說了不能說，就是不能說。你們知不知道，時時還小，這個時候把這些公開，外頭有多少人要打咱們家的主意？時時又小，萬一有的人嫉妒，對時時做出什麽事兒，你們後悔都來不及！還有，時時這麽小，就有這麽大的成就，外頭再傳說時時鬼妖上身了，咋辦？不能壞了時時的名聲！”
這麽一說，眾人都反應過來了。
他們的確高興得太早了。
人心難測，尺爭長寸爭短呢。村東頭一家人養魚，賺了大錢，結果第二年的魚，都到出塘的時候了，被人丟了藥，一晚上死了一池子！
一想到這些，家裏人的臉色都嚴肅起來。
外婆更是緊緊地把孟時摟住，目光嚴厲地盯著魯彩霞，“彩霞你跟青山可記清楚了，萬萬不能說，知道不？有人問了，就說你表妹在四川打工，給她姑父寄過來一些書看看。”
魯彩霞和孟青山雖然學歷不怎麽樣，但思想難得的很開明，不然的話，也不會那麽支持孟時一個女孩子上學了。
“媽你放心，我們知道輕重的，肯定不會亂說。”魯彩霞嚴肅地說道。
孟青山一直都是不愛說話的，他只是認真地點點頭。
外婆又看向魯英鵬，魯英鵬趕緊說道，“媽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嘴碎的人。”
外婆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說道，“朝霞和英群就先別告訴他們了，他倆都是嘴上沒有把門的，尤其是英群，最愛吹牛。知道了不？”
眾人都點頭。而最小的孟翔飛，根本就懵懵懂懂的，只顧著在外面玩，完全沒精力聽大人們說話。
朝霞是孟時的小姨，媽媽姐妹四個，媽媽是老大，大舅是老二，小姨朝霞是老三，最小的是小舅英群。
大舅這段時間在家是因為要相親結婚才從南方回來，而小姨和小舅，都還在南方打工呢。
吃過飯之後，一家人還是興奮的不行。
同時又在商量著明天去構縣醫院給外婆洗血的事兒。
孟時終於還是開口了，“洗血治標不治本，還是應該帶外婆去省城大醫院裏做個全面檢查，讓人家的醫生好好看看。”
“都說了外婆沒事，時時這麽有本事，以後外婆還要享時時的福呢，死不了的，花那個錢幹啥，留在給時時上學用。”外婆渾不在意地說道。
孟時咬唇。
她小時候在外婆家住了七年，差不多是從十個月大的時候，媽媽因為懷上了弟弟，給她摘奶，之後就一直住在外婆那兒了，偶爾回家裏一趟。一直到去年，她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時間都是在外婆家住的。
外公外婆每次都喜歡逗她，以後長大了會不會養外公外婆？
她每次都大聲回答，會。
可惜，外公外婆都沒享過她一點兒福！
“不行，非得去！”孟時咬牙說道，語氣堅定至極，“怕花錢的話，就當是我現在先借你們的錢，稿費很快就到了，到時候我再還給你們。”
所有人都很疑惑，畢竟他們還無法適應孟時跟哥大人一樣說話。至於說借錢不借錢的，完全不是問題。家裏從來不會在這一點上爭吵的。
倒是魯長法點頭了，“去。外孫女孝順，你就去吧。英鵬經常出門，就叫英鵬跟你大姐一起，去省城給你媽好好做個檢查。”
“我也去。”孟時說道。
魯彩霞皺眉，“時時你就別去了，省城人多，萬一擠丟了咋辦。”
“媽，你放心吧，我沒事的，我出去見見大世面，說不定就能寫更好的故事了。”
“行，叫時時也去。”魯長法不等魯彩霞再說什麽，就直接拍板。
於是，省城之行就這麽定下了。
外婆的病，當然是越快越好。
他們決定，第二天一早，就從鎮上出發去市裏，到市裏之後，才有到省城Z市的車。
☆、07
學校這邊不用管，等到周一開學的時候，讓爸爸去學校跟老師請個假就行了。
周六一早六點鐘，孟時就跟著媽媽和大舅一起，帶外婆去鎮上坐車。
鎮上早上六點鐘有一趟車直接到N市，如果錯過了這趟車，就要先從鎮上趕到D縣，再從D縣趕到N市，這樣可就耽誤時間了。
起得很早，車肯定趕上了。
八點多的時候，就到了N市。
直接又買了去省城Z市的火車票……
這時候，人們一般沒什麽事的話，是不會隨便出遠門的，花錢。
再加上這個時候，不是春節前後，火車運輸並不太忙。
車票買到了當天的。
到省城Z市，需要十個小時，也就是下午六點能到Z市。
坐的肯定是硬座，上車前，原本魯英鵬是要給孟時買點零嘴的，但在孟時的堅持下，只是買了幾個水果，自帶的大水杯裏裝滿了白開水，然後又買了幾個烙餅子，就行了。
孟時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那種全是混亂色素的零嘴，她實在是吃不下去。要知道，這個時候關於食品安全的問題，簡直是一片空白！
就算是國家有政策規定，也沒人管的，大家都只管在國家經濟騰飛的時候，賺錢賺錢賺錢，誰管其他。
火車上的時光並不無聊，孟時聽著外婆和大舅媽媽他們說些家事，又跟邊上其他的乘客閑聊，時間過得很快。
不過，孟時這具身體到底還小，沒過多久就困了，在大舅的懷裏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火車已經過了十三朝古都的L市，再有倆小時就到Z市了。
沒辦法，這時候的火車速度實在是慢得可以。
一路看著窗外的景象，孟時並不覺得無聊。
終於，火車到了Z市，進站了。
孟時趕緊站起來活動一下筋骨，坐了這麽久的車子，真的是很累很累的啊。
因為帶著孟時，火車剛停下時下車的人太多，非常擁擠，所以魯彩霞他們沒有著急，而是等車廂裏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們才起身。
魯彩霞緊緊地拉著孟時，魯英鵬則扶著外婆。
很快，下了火車。
已經六點了，醫院肯定已經關門了，必須要等到明天。
他們要先找個地方住下，再打聽打聽，哪家醫院有專家。如果打聽不出來的話，就直接去第一醫院。
在火車站找了一個長椅，讓外婆和孟時就坐在椅子上，哪兒都不要亂走，魯彩霞和魯英鵬則去打聽路線醫院等等的。
“外婆累不累？”孟時小心地問道。
外婆的血壓高，這樣長途坐車，孟時可一直都在擔心著。
豈料，或許是心情好的緣故，外婆一點兒都不覺得累，反倒是神采奕奕的，“光坐著啥都沒幹，累啥！”
孟時笑著一手抱著外婆的胳膊，一手拿水杯給外婆喝水。
就在這時，在嘈雜喧囂聲中，一陣響亮的小孩哭聲，引起了孟時的註意。
“我要媽媽，放開我，我要爸爸，我要找爸爸媽媽……”
孟時循聲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打扮就跟普通的農村婦女一樣的女人，懷裏抱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正急匆匆地朝站臺那兒走去，手裏還拿著火車票，好像是要趕火車的樣子。
孟時的眼睛微微瞇起，那個小孩不大，說話吐字並不是很清楚。
但是，孟時卻聽得很清楚，那小孩是一口的京片子。
當然了，因為他是一邊哭一邊說，所以聽起來有些怪。
這裏是火車站，人們都是大包小包行色匆匆，長途已經讓他們身心疲憊了，多的是孩子的啼哭聲，誰沒事兒也不會去管別人家小孩子哭的。
孟時的目光卻一直緊緊地追隨著那個婦女。
忽然，她快步跑了過去。
原來那小孩忽然又拉又尿的，衣服褲子都臟了。
那女人氣得狠狠地扇了那小孩一巴掌，小孩粉嫩的臉，瞬間就起了一個巴掌印。
女人原本還要繼續抱著小孩排隊的，可小孩身上的屎尿味實在是太重了，周圍排隊的人都捂著鼻子說她，“這隊還長著呢，離開車還有十幾分鐘，你帶他去換換褲子不行嗎？你這樣子，乘務員也不會讓你上車的。快去吧，沒人插你的隊，我跟後面這位大哥都作證，你是在我們兩個中間的，行不？”
前前後後的人也都被那味道熏得不行，都紛紛說道，“快去吧，我們證明你是在這個位置，沒插隊。”
女人一聽，才沒有辦法，不得不把小孩子帶離了隊伍，往衛生間那邊走去。
這時，孟時已經跑了過來。
“阿姨廁所裏人太多了，我幫你看著小弟弟，你把他褲子脫了到廁所裏洗一下再出來。喏你看，我跟我爸媽弟弟一起到G市打工呢。他們就在前面幾個排隊，你看，穿黃衣服的就是我媽，他邊上那個穿紅衣裳的就是我弟。我弟也調皮的很，我看阿姨你一個人帶小孩不方便，我反正經常照看我弟，都習慣了。”
孟時笑著說道。
那女人有些狐疑，警惕地看了孟時一眼，又往隊伍前面看看，那裏的確有一對夫妻拉著一個小男孩，遠遠地，那對夫妻好像還在往這兒看。
這時，一身汙穢的小男孩還在哭。
孟時趕緊說道，“阿姨你快去啊，我幫你看一下，不然待會兒輪到我爸媽了，我就得走了。廁所裏人多的很，還有個清潔工守門，你帶弟弟去的話他怕弄臟地板，肯定不讓你進去的。”
孟時一臉真誠，說著簡單質樸的方言。
女人權衡再三，終於還是點頭，“行，那你就站在這兒別動啊，我把這臟褲子拿進去洗一下馬上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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