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從醫院走出來，手機上有二十個未接電話。

暢薇高燒不退，住進兒童醫院，唐雅潔一個人體力不支，想來想去，只好打電話請石磊過來幫忙。石磊二話沒說，跟臺裏請了一周的假，全身心留在醫院陪伴暢薇。這個時候，唐雅潔才有時間回家洗澡換衣服，又去市場買了只新鮮的烏雞熬湯帶到醫院給暢薇補身體。要不然這可憐的母女二人只好請同房間的病友下樓吃飯的時候幫忙代買一些簡單的面包牛奶來吃。暢薇生病本身胃口就不是很好，所以也就吃的更少了。石磊在醫院整整呆了兩天兩夜，才在雅潔的百般勸說下，準備回家好好睡一覺。

石磊趕緊打電話過來，聽筒裏傳來唐娜焦急的聲音：“石磊，趕緊過來一趟，出事兒了。”

“阿姨，你別慌，小月怎麽了？”

唐娜不理，只自顧說：“你現在有時間嗎，我們約好在家附近的時光咖啡館見面，到時再詳談。”

“好。”

石磊火速飛奔去時光咖啡館，唐娜已經點了一壺伯爵紅茶坐在沙發上等她。石磊看到她的整個神情都不對勁，也不敢多說，只在沙發上坐下來，說：“阿姨好。”

唐娜方才回過神來，嘆口氣說：“石磊，我問你，小月是什麽時候跟馬馳原重新聯絡上的？”

“這個……這個……具體時間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有一段時間了。”石磊沒弄清唐娜的來意，也不敢造次，更不敢否認，只好模糊地回一句。

唐娜淡淡地笑了一下說：“石磊你不用太緊張，事情我都知道了，只是想找你來了解一些具體情況。你知道，小月和少恩的婚期已定，這事兒不能再出差錯，要不然還不是要了你林伯伯的老命啊。”

“是的，我明白。”石磊說：“阿姨，你盡管問。凡是我知道的，我都會如實說。”

唐娜卻突然低下頭去，默默垂淚，她說：“石磊，我知道你和小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在這件事情上，也只有你能真心地幫她了。少恩的媽媽去家裏找過我，她似乎是打聽到馬馳原的底細，我想這件事情還是要快速的解決掉為好，要不然對兩家人都是傷害。小月是真糊塗啊，她已經訂過婚的人，不該跟馬家兄妹走那麽近的。你說呢？”

石磊說：“阿姨，這件事情上你暫且可以放心。據我觀察，小月跟馬馳原之間只是保持普通朋友的關系。年輕人交朋友太正常不過了，我想陳少恩也會理解的。”

“少恩理解，可是少恩的父母不能理解啊。這件事情要是傳出去，對小月的前途不利。”唐娜搖搖頭說：“以我的想法，要小月和少恩提前舉行婚禮為上。”

“可是你問過小月的想法嗎？”石磊問。

“所以我才要請你來啊。”唐娜說：“我們對小月自小寵愛至今，有些話也是不方便當面講出來。我想了很久才覺得由你出面比較合適，你們是同齡人，也是好朋友，有些情緒是可以感同身受的。阿姨想拜托你，盡量說服小月將婚期提前，以免夜長夢多，陳家人生疑。”

石磊問：“阿姨，小月一定要嫁給少恩嗎？”

唐娜聽到這句話，心底倒是有些暖暖的，她知道石磊是真的喜歡林月，這麽多年過去，風風雨雨中一直堅定地陪伴在林月身邊，給她最有力的支持。可是上天安排林月認識了陳少恩，這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唐娜說：“其實，雅潔也很不錯，她甚至比林月更適合做一個妻子。”

石磊只能尷尬地笑了笑說：“是的啊，阿姨，有時候感情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唐娜認真地說：“石磊，這些年阿姨一路看著你長大成人，心底也非常喜歡你。阿姨知道你將來一定會遇到一個更好的人。”

“謝謝阿姨。”

“阿姨還是求你，要幫幫小月。”

“我會盡力的，阿姨。”

石磊從咖啡館出來，想了想又徑自去了醫院。

正是午休的時間段，三樓病房的白色走廊裏空無一人，石磊坐在病房門口的長凳上發呆。唐雅潔照顧好暢薇睡著後出門上廁所看到長椅上的石磊，不覺吃了一驚，壓低聲音問：“怎麽沒回家睡覺呢？”

石磊苦笑著說：“睡不著啊。”

唐雅潔在石磊身邊的空位上坐下來，笑著問：“發生什麽事情了？家裏人又逼婚了嗎？”

“比這兒更嚴重！”

“哦？”

石磊簡單地說：“少恩的媽媽無意中發現小月跟馬馳原保持聯絡，然後就去探查了馬馳原的底細。現在的問題是，少恩媽媽已經為此事去找過唐阿姨，唐阿姨為息事寧人，想要將小月和少恩的婚期提前，以給陳家一個交代。”

“太覆雜了。”唐雅潔搖了搖頭說：“我早就覺得小月跟馬家的走動不對勁兒了，可是也完全沒辦法，凡是小月姐姐認準的事情，沒有人能說動的。婚期提前也行啊，反正都準備結婚了，也不在乎提前三月還是半年的。”

“問題是，唐阿姨把說服小月的重任交給了我。我只怕小月是會抗拒。”

“就只為這事兒煩惱啊？”唐雅潔笑著說：“你去試試啊，不試怎麽知道呢？只是為了權衡各方利益將婚期提前，又不是封建社會的包辦婚姻，結婚是多美好的事情啊，我相信小月姐姐是會理解的。”

“那你又為什麽不結婚呢？”

唐雅潔想了一下說：“我之前的時候只想好好撫養暢薇長大，覺得自己完全有這個實力依靠自己的力量。可是經過暢薇這場病，我不這麽想了，我突然發現原來現實還是依然殘酷，養孩子實在不是一個人的活兒。暢薇需要父愛，我需要幫手。”

“恩。對極。這樣想才是最健康。”石磊說：“你的確需要找個男人好好來疼愛你照顧你陪伴你。”

“那你呢？”

石磊聽到唐雅潔這樣問，一時臉紅成一塊布，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的身份這樣尷尬，以至於完全無法正常地談論談情的問題。

唐雅潔再問：“難道你就打算這樣孤獨終老嗎？”

“不知道。”石磊茫然地說。

“如果到了三十歲，我們倆依然單身，你願意跟我一起共同生活嗎？”

石磊不可置信地看著唐雅潔，堅定地搖了搖頭，說：“雅潔別再糊塗了，我們是沒可能在一起的。我沒有能力給你帶來幸福，更不想毀掉你的生活。”

唐雅潔不看石磊，只盯著光可鑒人的水磨石地面，幽幽地說：“可是這些天有你陪伴在我和暢薇身邊，我已經感覺很幸福。”

這個時候，暢薇從睡夢中醒來，輕輕地呼喚媽媽。唐雅潔起身走進病房。石磊在長椅上又坐了一會兒，站起來透過玻璃小窗看到雅潔正拿著一本圖畫書講故事給暢薇聽，他也不忍進去打擾，又默默地轉身下樓。

站在醫院的小花園，石磊鼓起勇氣撥通了林月的電話。

林月顯然是對自己的目前的境況一無所知，她依然興高采烈地電話裏叫著：“哇，石磊啊，你想我了嗎？”

石磊停頓了一秒才回：“現在方便嗎？我有事情要講。”

“方便啊，我剛好下課，正在校園裏。”

“那就找個石凳坐下吧。”

林月問：“是有爆炸新聞需要發布呢？”

“算是。”

林月往前走了幾步，挑了林蔭道上的一條長椅坐下，說：“好，我準備好了，開始吧。”

石磊才說：“小月，你聽好。徐若梅阿姨偶然得知你和馬家保持親密聯絡，所以特意去調查了馬馳原的底細，然後發現你們之間的特殊關系。”

林月驚呼：“你怎麽知道的？是陳少恩告訴你的嗎？”

“不是。”石磊說：“徐阿姨為這件事情專程去找了唐阿姨，結果你可想而知。所以現在事情麻煩了，你要在短時間內做出決定，到底要不要跟少恩結婚。因為唐娜阿姨已經約談過我，她希望我能說服你提前婚期，以給陳家人一個交代。”

是真的麻煩了。林月坐在人來人往的校園裏，感覺渾身發冷，滿目蒼涼。她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進退不得。

石磊在這邊低聲喊：“小月，小月，小月。”

久久無人應答。

林月背著書包直接去了覆活酒吧。她多希望自己游離的靈魂能在這片黑夜裏找到重生的機會。可顯然是不能。甚至連歌手的值班表上，也沒有熟悉的那個名字。林月多喝了幾杯，醉醺醺地抓住服務生問：“馬嘯呢，那個唱情歌的馬嘯呢？”服務生見慣了買醉的客人，只微微一笑說：“今天是馬嘯的常規休息日，小姐若是喜歡聽他唱歌，可明日再來。”

在這樣的時刻，人人缺席。

林月感覺到痛苦的逼近，她不知道要怎麽辦，不知道要去到哪裏，她看不清自己的現在，更看不到自己的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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