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天沒見著唐雅潔，唐娜決定親自去婚紗店走一趟。

林銘文打趣說：“你一個老婆子去那種地方多不合時宜，想孩子，打個電話叫她回來一趟就行了唄。”

唐娜邊出門邊說：“孩子有孩子的事情，我就當是散步了。”

這些天，唐娜一直深受失眠困擾，有時候硬生生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不得已再次坐起來抄寫經文，直至天亮。困擾她的，是那個叫徐暢薇的小女孩，她的眼神迷離溫柔，卻如一把利劍，只是一秒的對視，便刺傷唐娜身體要害。這些林銘文也是知道的，他不止一次坐在露臺的藤椅上跟唐娜反覆探討推測臆斷，然後再推翻。林銘文安慰唐娜說：“即便知道真相又能怎樣呢？你已如此，小月豈不是要徹底瘋掉。還幸好這孩子又回到我們身邊，我相信雅潔會很好地撫養她，我們再助一臂之力便可。你我都老了，我們沒有能力去擔負更多的責任了，索性都留給年輕人吧。”

這麽說，就是認了。

可是唐娜想要的不是這些，她想要自己相信，眼睛看到的並非事實。

唐雅潔透過玻璃看到唐娜，趕緊推門跑出來，挽著唐娜的胳膊親昵地說：“哦，媽媽，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你。”唐娜說：“雅潔，別太累著自己。要開店還要照顧暢薇，實在忙不過來可以請媽媽幫忙，我很樂意的。”

“謝謝媽媽。”唐雅潔挽著唐娜的胳膊走到裏間，扶她在沙發上坐下，泡一杯茶端過來說：“放心吧，媽媽，這些事情我都能應付得來，只不過真的有段時間沒有回家看望你和爸爸了，爸爸最近身體還好嗎？”

“好。我們都好著呢。”唐娜喝了幾口水頓了頓說：“暢薇該放學了，我這就去幫你接。”

唐雅潔猶豫了一下說：“媽媽，我跟暢薇約好了要帶她去吃披薩。不然，我們一起去好了，只不過西餐可能不對您的口味。”

唐娜聽雅潔這樣說，便知道是拒絕，心底略略有些不痛快，不過又不好表現的氣量太小，想想也不過是正常的家常話，於是說：“是的呢，我吃的素餐都是少恩定好了的，每餐有和會館服務生專程送家的。最近這些年都很少外食。不妨，我坐坐就走，周末如果有時間帶著暢薇回家，媽給你們做好吃的。”

“好的啊。”雅潔應著，少不了又恭維幾句：“少恩真是百裏挑一的絕佳好女婿，羨慕月姐姐能遇到這麽好的結婚對象。”

唐娜說：“其實石磊也很不錯，人長得帥，家庭條件又好，父母也都質樸厚道，你要不要考慮下。”

雅潔沒想到唐娜會說這些，一時紅了臉，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只說：“我現在沒想那麽多，只想好好把暢薇養大。”

“我看石磊也挺喜歡暢薇，還有你李媛阿姨也能接受暢薇，你若嫁過去絕不會因這件事情受委屈，李媛跟我表過態的。”唐娜見雅潔羞澀不語，繼續說：“你也知道，我和李媛阿姨過去是很好的朋友，石磊小時候一直很疼林月，我心底也認可這孩子，就想隨他們去吧。誰知道後來他倆都沒成。按小月的說法是，她跟石磊太熟悉了，只能做朋友。我看石磊這孩子對你有這方面的意思。”

“媽媽。”唐雅潔撒嬌道：“石磊是不錯的人選，這件事情我自己來處理好不好？”

唐娜也沒意思再說下去，只又說了兩句閑話，便獨自離開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唐娜越想約悶，想要辦的事情一分都沒辦成，倒是平添了一份唐突。過去李媛來求唐娜，唐娜只是應允，並無在雅潔面前提起。只因她有百分百的把握，覺得只要時機成熟，她出面說上幾句話難保就成了，沒成想會是這樣的結果。唐娜忍不住打電話給林月，說起雅潔和石磊這樁事。

林月笑說：“媽媽，是不是人老了都有做月老的欲望呢求你別再亂點鴛鴦譜了，雅潔和石磊認識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如果能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還用你們雙方老人瞎操心啊。”

唐娜嘆口氣說：“怎麽著雅潔也算是我半個女兒吧，我為自己女兒謀幸福，怎麽就成瞎操心了？再說李媛阿姨明著暗著來求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總要給人一分薄面吧。兩個好孩子怎麽就不能在一起呢？”

是啊，兩個好孩子怎麽就不能再一起呢？林月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她只說：“如果婚姻只是兩個好孩子隨意組合那麽簡單，我早就嫁給石磊了。”

唐娜被林月的話逗笑，也不再去計較什麽，溜達著回到家裏，照常吃飯睡覺，只是從此跟唐雅潔的關系又隔了一層。

林銘文早年闖蕩江湖，歷經風花雪月，對家庭和唐娜的付出都不足一提。現如今年老衰敗，回歸家庭，倒是常常念起唐娜的種種好處。他看唐娜悶悶不樂，寬慰她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任她們去吧。我只求能和你順順利利安度晚年。至於小月，我覺得我們也盡到了應有的撫養義務，並不虧欠她什麽。”

話雖這樣說，陰影依舊還在，只是無奈唐娜自身精力也著實有限，也真的就只能任它去了。

這天，陳少恩和林月約唐雅潔都森林半島的新家，商量設計手繪電視墻的事情。唐雅潔站在餐桌旁，順手就翻起了那張倒扣著的20存相框，林月見狀，趕緊說：“哎呀，可能是影樓工作人員一時疏忽，竟然放大了你和石磊的照片裝裱。不過這張照片藝術性還挺強，你覺得呢？”唐雅潔只點了點頭，目光觸及之處，皆是陷阱，無力自拔。陳少恩笑說：“雅潔你若是喜歡這張就送給你好了，而且提供免費送貨上門服務，你看成嗎？”

唐雅潔並不想掩飾自己真實的情緒，她擡起頭說：“我只是沒想到我跟石磊這輩子還會有這樣的一個時刻，哪怕只是快門轉動的那一秒。”說完眼淚就大顆大顆地順著臉頰滑落到底板上。

林月默默地從隨身包裏掏出紙巾遞給雅潔，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麽勸慰的話，只是轉頭狠狠地瞪陳少恩。陳少恩得知自己不小心引燃了導火索，一時也尷尬地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了。

頓時，室內寂靜無聲，只有唐雅潔輕微的抽泣聲，伴隨著沈重的呼吸，在偌大的空間裏微微蔓延。

唐雅潔暗自收拾好情緒，走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臉，方才走出來，輕松地說：“好吧，現在開始吧。少恩你想要什麽樣的手繪風格？”

陳少恩和林月四目相視一望，笑了起來。

氣氛又恢覆到往日的怡然自得，林月像朋友一樣給陳少恩提出色彩搭配上的建議，好像這面墻跟她無關一樣，現在無關，將來也無關，永遠都無關。陳少恩也並沒有完全依賴和照顧林月的喜好，不斷地跟雅潔說出自己心底的真實的想法。三個人很快就搞定了最終的方案。林月收起隨手亂畫的草圖，擡起頭感嘆：“哇，真是一個美好的下午啊。”

林月附和：“是的呢，這樣的一個工作團隊感覺很和諧，有凝聚力也有創造力還有廣闊的包容度。”

陳少恩也點頭認可，他說：“雅潔，不如把婚紗店關掉，直接進入銘文國際的設計團隊好了。”

“我看可以。”林月說：“反正雅潔你也是林家的女兒。”

唐雅潔搖頭：“不行。這間婚紗店我說了不算，它是徐暢薇的。等暢薇成年，我要親自把經營權交給暢薇，讓她來處理去留。再說設計婚紗也是我興趣所在。”

縱使林月也喜歡暢薇，可是她依然不能相信暢薇依然成了雅潔生活的全部，她覺得雅潔該去追求更美好的生活，比如戀愛。在戀愛這條道路上，唐雅潔沒有得到天神的眷顧，她只是喜歡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然後就走到了路的盡頭。真實的生活不應該是這樣的，至少她身邊該有一個男人為她遮風擋雨。

陳少恩沖雅潔抱拳致敬，半開玩笑半真誠地說：“理解，同為事業型人格，我理解你。走，午飯時間到了，我們找個地方喝一杯去。”

唐雅潔整理好雙肩包，說：“謝了，改天吧，我要去接暢薇放學了。”

永遠都是暢薇，永遠都是暢薇，永遠都是暢薇。林月心情有些悶悶地，也不想說話，只擡起手臂招了招手，徑自上了陳少恩的車。

陳少恩說：“雅潔，送你一段。”

“不用了。”唐雅潔斷然拒絕：“時間還夠，我想自己一個人走走，順便吹吹風。”

陳少恩聳聳肩開車帶著林月去了塞納河法國餐廳。

林月落座後說：“打電話給石磊，請他一起來，好久不見了。”

“你確定？”

“確定。”

三個人之間異常微妙，平日裏誰都刻意避免三個人同處的機會。陳少恩在林月面前也很少提起石磊，偶爾不得已必須提，也只簡單地以“他”代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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