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李媛找石磊談話。她走去兒子房間，先是聊了幾句家長裏短的閑話，然後開始切入主題，直接問：“聽唐娜阿姨講，雅潔跟她那個男友已經分手了，你聽說了嗎？”

石磊偷偷在心底嘆氣，打起精神說：“哦，知道，聽說了。”

“那你們沒有嘗試接觸？”

石磊哭笑不得，幹脆說：“有啊，我們經常接觸。昨天不是還一起去陪林月陪婚紗照了嗎？”

李媛看到兒子軟硬都不接招，嘆口氣說：“石磊啊，雅潔這孩子我看不錯。我和你爸爸都能接受她帶著暢薇入門。現在就看你的態度了。”

“什麽叫就看我的態度，那你知道唐雅潔的態度嗎？她又不是商店的商品，只要肯出價，任人挑選啊。”

“呵呵，傻小子。”李媛笑著說：“這就開始護上了？我還沒說什麽呢。”

石磊關上電腦顯示器，轉過身，正色道：“媽媽，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有聽你的話在積極認真地跟相親對象接觸。可是我現在要告訴你的是：我跟唐雅潔之間，不可能。”

“怎麽就不可能了？我都打聽過了，雅潔這姑娘一直對你有這方面的意思的，我看是你這小子眼光太高了吧。這個世界上也不可能有第二個林月了，兒子。”

什麽跟什麽啊？

石磊腦袋一團亂麻地坐在黑色轉移上，一時木然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李媛的問題。李媛卻以為她的話擊中問題癥結，繼續說：“媽媽知道你一直喜歡林月，媽媽也喜歡。可是眼下林月婚紗照都拍了，不是已經沒機會了嗎，再等下去就有點兒犯傻氣兒了吧。”

石磊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我這輩子還就非林月不娶了，怎麽著吧？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哪有父母還在包辦婚姻呢。”

李媛聽到這句話，呆了一陣，一句話不說，走了出去。

石磊打開手機，發了條短信給陳少恩，他說：“怎麽辦，現在的情況是，我媽媽以為我要非林月不娶了。”

陳少恩迅速回覆：“還能怎麽辦呢？不如把二龍戲珠的戲碼再演上幾番，時間也就差不多了。”

“我要見你。”

“晚上十點結束戰鬥，覆活見。”

“覆活見。”

陳少恩結束工作匆匆趕去覆活，離約定的時間還是遲了一點兒。他笑著去攬石磊的肩：“抱歉，真是抱歉，我遲到了，自罰三杯。”說完端起酒瓶意欲猛灌。石磊一把奪過酒瓶，略帶怨氣地說：“你以為這是你的生意酒場，說自罰就自罰。紅酒都讓你們這等人給拉低了品味。”

“是，是，是。我認。我錯了，對不起。”陳少恩連連抱拳作揖。

石磊倒了一杯紅酒遞給陳少恩，重重嘆氣：“少恩你到底有沒有想清楚，我們以後要怎麽辦才好收場？”

陳少恩端起酒杯跟石磊碰杯，無所謂地說：“我們這等人哪還有以後，不過是今宵有酒今宵醉。幹了。”

“幹了。”

陳少恩喜歡覆活，他一直以來覆活而生存，因為只有在覆活酒吧的夜色籠罩中，他才能真正地活出內心的那個自己。平常的日子，哪怕只邁出覆活半步，陳少恩都能控制自己不超過三杯的酒量，他不讓自己在無法控制的環境裏醉去，他只有在覆活裏，在石磊的面前，讓自己爛醉如泥。

半瓶紅酒喝完，石磊便不肯再開新酒，他認真地握住陳少恩的手說：“我覺得我們該住手了，我們不能拉林月下水，走遠了，她就找不到回頭路。”

“可這也是林月自己的選擇。她也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充其量是我們三個一起跳下了水，不存在誰拉了誰。”

“可是在這種奇怪的關系裏，我們兩個是真正獲利的人。”

陳少恩冷笑：“哼，我承認林月是個好女孩，我也喜歡林月。可是你也不要覺得林月在為我們做犧牲，她是在為她自己。如果獲得的利是指暫時的安寧和幸福的話，林月又何嘗沒得到呢？”

這樣的話題討論起來永遠都是無解。石磊只是覺得內心不安，如果說馬馳原未曾出現在之前的暫時隱忍是為了幫助林月等待自己的幸福的話，那麽馬馳原出現之後，這樣的局面又該怎麽來解釋呢

馬嘯站臺上唱完一首歌，並沒有從演員通道退場，直接舞臺上跳下來，穿過人群走過來跟石磊打招呼：“嗨，晚上好。”

石磊只當是偶爾相遇的簡單招呼，也無力回應，只揚起胳膊在光影裏晃了晃。馬嘯卻徑自在旁邊的座位上坐下，說：“石磊，我們算是朋友嗎？”

“算啊，當然算了。”

馬嘯欲言又止。

石磊痛快地說：“當我是朋友你就有話快說。”

“有件事情想要麻煩你。是這樣的，我父母在鄉下遇到了一起車禍，需要我緊急回家處理一下。那個我妹妹……”

石磊打斷他的話說：“把妹妹托付給我顯然不很合適，不過我想林月會樂意做這件事情的。總之交給我好了，你盡管回家去吧。”

然後馬嘯就消失在人群中。

陳少恩指著不存在的背影，目瞪口呆地問：“這就是傳說中的馬嘯？”

“是啊，傳說中林月刻骨銘心至今仍藕斷絲連的初戀對象。”

陳少恩聳聳肩，做出無所謂的表情，問：“你跟他，也很熟嗎？”

“不算很熟。”石磊說：“高中同一個學校，也算是校友吧。”

陳少恩忽然感覺到傷感，說不出的莫名的奇怪的感覺，他忽然說：“很遺憾你們的過去我都來不及參與。”

石磊站起來順手給了陳少恩一拳，說：“那走吧，別再錯過現在。我們去找林月。”

走出酒吧，陳少恩即刻清醒，他借口公司還有事情需要處理，匆忙招手攔車離去。石磊笑著搖搖頭打電話給林月，兩個人商量好在馬馳原家樓下的路口匯合。

林月之前跟馬轉轉僅有過幾次非正式的見面，她有些擔心，不知道敲開門的那個瞬間要怎麽開口講出第一句話。石磊鼓勵她說：“沒關系，現在的小孩都很機靈的，我不相信馬馳原的妹妹會不認識你這張臉。”

果然。馬轉轉打開門，旋即撲倒林月懷裏，說：“姐姐，你終於來了。我好害怕。”

林月只好環住馬轉轉弱小的背，安撫她說：“不怕啊，有姐姐在呢。”

馬轉轉擡起頭，楚楚可憐地說：“哥哥只說家裏出了點兒事情，並沒有說什麽事情，匆忙背著雙肩包就搭夜車回鄉下了。他說讓我在家裏等你，我也不敢睡，就一直坐著，聽著門外的腳步聲，看著墻上的秒鐘跳著跳著跑走了。”

石磊說：“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你哥只是回家看望父母，過些天就回來了。你要乖乖聽小月姐姐的話。”

林月提起門邊鞋凳上的粉色書包，說：“走，我們走吧。”

“去哪裏啊，姐姐？”

“回我的家，好不好？”

“好啊，只要跟姐姐在一起，去哪裏都可以。”

林月不能帶馬轉轉回森林半島的家，只好去了合歡街的老宅，幸好出門的時候，她順便拿了老宅的鑰匙。石磊打開鐵門，站在院子裏感慨說：“兜兜轉轉，我們又回來了。”

“只是暫時好不好，別只顧著抒情了，我去廚房燒水，你去樓上房間鋪床。鋪蓋都卷好放在壁櫃裏呢，隨便拿一個都可以用。”

“遵命。”

馬轉轉跟著林月走去廚房，她悄聲問：“小月姐姐，那個哥哥是你現任男友嗎？”

“不是啊。”林月搖搖頭，故意說：“我未婚夫可比他要帥氣多了。”

馬轉轉失望地低下頭去，兩只手握在一起不停揉搓，也不說話。

林月問：“轉轉，你要喝牛奶還是果汁？”

“白開水吧。”

“哦，是嗎？好健康的選擇。”

馬轉轉認真地說：“是沒有選擇的選擇。我從小到大一直都喝白開水的，慢慢地，味蕾就只能接受白開水的清甜了。盡管城裏的水不比鄉下的水味道美，可是習慣了，就是習慣了。”

“是嗎？很好的習慣啊，挺好的。”林月不覺偷偷瞄了一眼這個年僅八歲的小姑娘，有種恍然若失的感覺。

馬轉轉安靜地坐在餐桌旁喝了一杯白開水，跟著林月去樓上睡覺。安頓好馬轉轉，林月走去樓下收拾沙發給石磊當床，石磊見狀，忍不住說：“哇，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勤勞，漸漸地似乎也有了一些主婦的模樣。”

“可不就是做主婦的命運嗎？”林月聳聳肩，繼續忙碌。

石磊問：“小月，如果人生可以選擇任意穿越，你想回到哪個年代？”

林月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是回到我的十七歲，你呢？”

“我也是。”石磊重重嘆氣：“我真的很不想長大。”

林月打趣說：“你的問題應該是不想變老吧。”

“都不想。”石磊說：“如果時間可以定格，就永遠停留在十七歲那一年就好。”

林月想了一下，鼓起勇氣問：“那如果可以自由選擇性趨向呢？”

石磊紅著臉想了很久很久，沒有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