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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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馬馳原,是在學校的元旦晚會上。

還是那個禮堂,還是那個舞臺,還是那把吉他,不同的是,當初的青澀成熟變得圓融性感。馬馳原的樣子也變得微胖了一些,精神矍鑠,眉目閃亮。

晚會有石磊和高年級的學姐搭檔主持。他之前就在小茶館裏跟林月透露說:“小月,你欣賞的那個小男生沖進元旦晚會的最終大名單了。夠厲害!只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吉他彈奏技巧進步神速,唱歌方面也似乎接受過調教的樣子,總之算是節目的一個亮點哦。”

林月說:“哦,馬馳原嗎?奇怪我這麽久都沒能在校園裏看到他。”

石磊答:“有什麽好奇怪的。聽說馬馳原課業很差,人也自閉害羞的厲害,似乎除了上廁所,其他時間都很少在教室以外的地方走動呢。”

林月不屑地說:“這又什麽啊,天才一般都這樣。”

“只是……”

“只是什麽?”

石磊不自覺地搖搖頭說:“我特意站在側幕看了他的彩排。你簡直難以想象他抱著吉他站在舞臺上唱歌的樣子有多迷人,好像那把吉他根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林月攤開雙手說:“看,我都說了吧,天才嘛,總是有他閃耀的地方。”

說起來是那麽驕傲,好像那個叫馬馳原的男孩根本就是林月生命的一部分一樣。

所以當馬馳原站在舞臺上,當那迷離的燈光把他緊緊縈繞的剎那間,好像林月自己也站在那些光圈裏,跟著加他的旋律輕輕哼唱:“我在塵世裏丟了我的心,可是你把它撿在你手裏了……我從這個門到那個門流浪之時,每一步都在把我指引向你的大門。”

一曲終了,林月回過神來,對身邊的唐雅潔說:“糟糕,我覺得我深陷泥潭,無力自拔。”

唐雅潔咯咯地笑:“你無限柔情蜜意的眼神,早就出賣了你的心。”

“去。”林月狡辯:“或許只是因為泰戈爾。”

唐雅潔的心情格外地好,她不再說什麽,只是笑瞇瞇地看著林月。原來林月喜歡的不是石磊,原來石磊不是林月喜歡的那個人。虛驚一場這四個字暗藏了多少破濤洶湧的幸福和希望啊,唐雅潔說不清楚,她只知道,她是要再努力一點兒,接近那個人。

舞臺是個太神奇的地方,林月喜歡的那個人在舞臺上,唐雅潔喜歡的那個人也在舞臺上上。只有舞臺才能無限制地放大一個人的美好和神秘,讓人產生無盡的欲望和聯想。唐雅潔想:“哪裏才是我的舞臺呢?”

或許在一紙間。唐雅潔在送給石磊的聖誕卡上,描摹了梵高的《星空下》,她喜歡梵高藍色系列的作品,有種寧靜遼遠的意境,她還在星空下描摹了兩個小人,手挽手肩並肩坐在蔚藍色的星空下。可是石磊並沒有任何回應,他只當是一張普通的聖誕卡片,就跟通常的一句“聖誕快樂”並無二樣,他站在她面前,禮貌地接過卡片,說聲謝謝,順手塞進書包裏。倒是石磊送來的圍巾,溫暖了她整個冬季。

唐雅潔的舞臺,沒有觀眾。

晚會結束後,石磊來約林月一起去吃飯,他說:“爸爸給了我幾張塞納河的餐劵,聽說那裏晚上跨年表演,我們一起去熱鬧熱鬧吧。”

“好啊,回家也是沒意思,我已經跟媽媽請好了午夜假,反正有雅潔一起,媽媽也會放心很多。”林月一邊兒說一邊兒去牽唐雅潔的手。

唐雅潔卻搖頭:“我有些頭疼,想要回家睡覺。”

林月當即說:“我陪你,我們一起回家。”

“不要。”唐雅潔推了推林月,說:“好不容易有這樣機會,平日裏哪天不是十點就要上床睡覺。你好好去玩吧。我一個人回家,可以的。”

“真的可以嗎?”說真的,林月真不想回家,她的情緒已經完全被她的男孩撩撥,不在寒夜裏瘋狂一回不足以消減,回家躺著也是燒心。

“可以的。”唐雅潔點點頭,卻並沒有挪動腳步。

自始至終,石磊都沒有說話。他只是站著,好像這場對話完全是林月姐妹倆的私密話,跟他完全沒有關系似的。只有唐雅潔知道,她內心期待的只是一份來自他的邀請,哪怕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可是都沒有。

林月還是覺得不妥,最終說:“要不然這樣好了,我和石磊送你到家門口,再去塞納河。若是媽媽問起,你就說我跟石磊在一起,叫她不必擔心。”

石磊依然不說話。

唐雅潔的心好像浸在了雪地裏,生冷且疼,真的開始發病,她額頭冒著虛汗,再也不想逞強,輕聲說:“那好吧。”

於是林月挽起唐雅潔的胳膊踩著雪朝家走去,石磊走在林月的右邊,從背包裏掏出一只戶外手電,亮堂堂的光瞬間把夜色點亮,那團暖暖的光閃在腳步前邊的雪地裏,在唐雅潔眼底,就像賣火柴的小女孩點燃的微微光亮,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

也就是在那個雪夜,在身體抽搐疼痛的困境裏,唐雅潔終於狠心地掐滅了內心點燃的光亮,一切又恢覆沈寂。站在門口,唐雅潔微笑著說再見,還大方叮囑:“石磊,要照顧好林月。新年快樂啊。”

“新年快樂。”石磊愉快地回了一句。

這一句是石磊和唐雅潔之間最初的句點。

那個夜晚,林月在塞納河瘋狂地喝了三杯紅酒,整個人陷入一種極盡癲狂的狀態。她抓住石磊的胳膊,拼命搖晃:“為什麽,為什麽馬馳原總不肯多看我一眼?”

石磊溫柔撫慰:“你怎麽知道他沒有多看你一眼呢?你這麽光鮮亮麗,你走早校園猶如一道閃電,瞬間亮瞎所有男生的眼睛,他沒道理不看你的。”

“就是沒有。”林月哭著:“我站在他教室的窗戶下,看了他很久很久,他都沒有回過頭看我一眼。”

石磊大驚:“什麽時候?”

“常常啊。”林月笑著,又欲沖侍者的盤子裏拿酒,石磊瞬間把她拉過來,牢牢地控制在懷裏。

在這個瘋狂歡騰的塞納河夜場,沒有人註意到兩個未成年的小青年的混入。每個人的眼睛裏都充滿了迷離的光暈,誰也看不清楚誰。

石磊說:“小月你聽我說,若你是真的喜歡他,大可以走過告訴他啊,何苦憋在心底肚子舔傷呢?”

“可是我不想啊。我期待的是我看著他,他也正好在看我的愛情。我希望我們彼此在正確的時間內正確地相遇。可是為什麽總是不能呢?”

石磊苦笑,他不能跟以酒醉的人講任何道理,他只能安撫她:“如果他就是那個正確的人,你們總會在正確的時間相遇。不要太著急。”

“會嗎?”林月楚楚可憐地問。

“會的。”石磊點頭:“偶像劇裏的故事都是這樣講的。”

林月又無端抽泣,“我真的害怕就這樣把他弄丟了,真的很害怕。”

“不會丟,怎麽會丟了。離高三畢業離校還有整整兩年半的時間呢,你們的相遇有無限的可能和機會。”

林月擡起頭看著石磊,認真地說:“可是我覺得時間很難熬,我真的很想下一秒就能依偎在他的懷抱裏,呼吸著他的呼吸,就像現在的你我一樣。”

石磊嚇的趕緊松開了懷,把林月推倒旁邊的沙發上,他說:“小月,你再這樣胡鬧,不如我送你回家去。”

“不要啊。媽媽看到我這個樣子會殺了我的。”

“不然怎麽辦?”

林月興致勃勃地建議:“不如你帶我去河邊吹吹風,等我殘酒消退再送我回家去。”

於是,石磊就拖著林月出門,打了一輛車去了獅泉河邊。

獅泉河穿城而過,把S城分成均等的兩份,整個城市的灌溉用水都來自於此。市政在河邊規劃了文藝氣息頗濃的綠化植被,是文藝青年和婚紗攝影聚集地。石磊就帶著林月去了距離塞納河直線距離最近的河邊。所以縱使是河邊,在地理位置上並不偏僻。

走到河邊,看到馬馳原,他一個人抱著吉他孤單地坐在一條長椅上,並沒彈唱,只是那樣坐著。

林月的心一熱,或許這就是神奇的正確的時間,是上天之神在冥冥中召喚我來跟他相遇。馬馳原的樣子已經深刻在她的腦海,就算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她也確信無疑。來不及跟石磊解釋更多,林月甩開他的手,拼命超前跑去,卻沒成想一下子摔在滿地的碎石上,手臂被尖利的石尖刺破,忍不住大叫一聲。

馬馳原聽到背後的叫聲,回過頭跟石磊的目光相遇。石磊顧不上說話,只是著急地蹲下身去,想要攙扶去攙扶林月,於是,兩個人的影子重疊纏綿在低矮灌木叢的暗影裏。

等兩個人完全直起身,長椅上哪裏還有馬馳原的影子,空蕩蕩的,只有冷冷的空氣嗚咽穿過。林月內心的失落可想而知,她索性坐在底板上,就著傷口的疼痛,大哭起來。

石磊也是在這個時候看到林月傷口冒出的血,“必須去醫院處理傷口。”他冷靜地把林月從地板上拉起來,無暇顧及她的哭泣,打車去了市醫院的急診室。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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