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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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心就涼了半截。孩子是無辜的,他當初對我魏府大開殺戒時,怎麽不保留一分仁慈,為我魏家留個男丁?我是魏家長女,我上頭還有一個哥哥,他那時怎麽不留我哥哥?

我跟哥哥見的不多,素日他要進學,勤學苦練,頗有幾分才氣。誰知道因爹爹的連累,哥哥也喪命於此。但多說無益,夫徇他到底是趕盡殺絕了。

我因著了無牽掛,一心求死,跟夫徇說話時也硬氣了幾分,也敢把他拉著我的手再次抽回來。

他也感覺到我的冷落,隱隱有怒氣迸發,可是在恨我不識擡舉?

但他說的有幾分道理,我這兩天也在想,是否我想著逃離皇宮到別處,尋一個身家清白的尋常男子寄托終生,是異想天開?尋常男子會娶一個來歷不明的婦人嗎?做妾室是否辱沒了我?嫁販夫走卒我可甘心?時至今日,我得承認,我確實是異想天開。

但魏家無後,如芝草無根,醴泉無源,我死後怎麽面對魏家列祖列宗?

"陛下....."我嘆口氣,"換成安胎藥吧。"

恍惚間發覺夫徇松了一口氣,眉目見喜色,立刻傳了宮人去請太醫配安胎藥。

他覆又拉過我的手,徐徐道:"你想開了就好。"

我不想看見他的臉,他自私自利、殘忍冷酷,捏著別人痛處為自己謀利,他可走的路子千千萬,卻非挑了一個把別人逼上絕路的。

他若真有仁慈,應該放了我,萬不該掠我入宮。我擡不起頭,也被磨彎了腰。

魏府家大業大,爹爹原本權傾朝野,娘親素來和善,姨娘又不是個有主意的人,哥哥素有才氣,小妹尚在繈褓之中,我家原本其樂融融,怎奈何一夜之間變了天,往日繁花皆成夢幻,恍如隔世。

我不知爹爹到底做了什麽,我心裏再不信,見八大罪狀條條款款,列舉分明,爹爹的形象在我心裏也轟然倒塌。他連累了我們所有人,但恨他,我又恨不起來。腦子裏亂哄哄的,對爹爹的形象也記不大清了。

腦海裏唯留下一副映像,大雪漫天,他穿朝服牽著我的手,一高一矮的兩個身影漸漸消失在冰天雪地之中,唯留下兩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我有了身子,心情倒十分不悅,胸中郁積怨氣,久久不散,難免失眠又多夢。在多個午夜夢回,夫徇都被我嚇醒,支起身子喚我名字,我呆呆楞楞的,心悸不已。

我夢見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的場面,折頸折頤,以澤量屍,死狀極其殘忍。我被駭的一身汗,猛然驚醒,看到夫徇的臉,我幾乎要恨的殺了他。

他見我紅了眼,一副吃人之狀,眼睛裏居然盡是擔憂,他摸著我的臉,仔細為我擦著汗,不見素日威嚴,放低聲音哄著我入睡。

我幾乎要惡心的嘔出來。

"你走開!"我瘋狂的捶打他,他制住我的雙手,硬是擁我入懷中,口中說著:"別怕,阿嫵,別怕。"

身著單衣,他的下巴擱在我的肩上,不多時,我後背亦滴落幾滴溫熱。

不知磋磨了多久,天色大亮,他才抽身離去。聽月牧說,夫徇腳步沈沈,青了兩個眼窩。

用過早飯,太醫就來為我診察,多次勸我心境開闊,不思往事,眼下只要心境沈靜,對胎兒才好。

我幾乎成了宮中怨婦,我怨的不是他不來,而是他來的太勤。身為孕婦本就情緒多變,他一來我就難以壓制不適,又要刻意舒緩自己,實在太過艱難。

夫徇漸漸的來的少了,我也發現,我夜間睡得倒是好了。

他又藉由我宮中可使喚的人少,又給我送來了一個嬤嬤四個宮人。

更深夜靜,平治殿內燭影搖晃、燈火如豆。夫徇仍舊是一臉肅穆批改著奏折,夜裏掌燈的宮人雙目沈沈,似要睡去。聽聞夫徇要茶,宮人立刻清醒過來,疾走到跟前為夫徇奉茶。

"幾時了?"夫徇疲憊的問。

"回陛下,寅時了。"宮人一開口,聲音也盡是憊態。

"鶴慶宮可有人來過?"

"來過,說夫人這幾日驚醒甚少,夜裏睡得倒是好些了。"宮人垂首回道。

殊料一只建盞茶杯登時被甩到殿裏燃著的火爐上,剛倒的茶水潑了一地,這只上好的兔毫建盞亦摔成碎片,突如其來的聲響把籠子裏睡著的鸚鵡都驚的跳起來,嘰嘰喳喳的叫喚著。

宮人們驚駭不已,立刻跪在地上,身形顫抖。也不知陛下為何突然發怒,只聽了句夫人睡眠變好,就氣成這般?可惜了這只建盞,胎體堅實,造型喜練,胎色黑紫,外底露,釉汁垂留掛,紋理擬態鮮活,釉色玄幻,肌理瑰麗的特質而獨艷群芳,是建窯裏不可多得的珍品,就這麽碎裂了。

夫徇的手攥的緊緊,似乎克制不住,一個大力將桌子捶的搖搖晃晃,桌上堆積的奏折立時震起,翻倒在地。

只聽夫徇恨恨的蹦出幾個字,咬牙切齒的說:"魏——堯——嫵!"

宮人們聽的驚駭,頓時又伏底身子,唯恐被波及。

平治殿裏的燭影晃了晃,覆又重歸寧靜。

第 13 章

日子一天天消磨,我慢慢捱過了害喜的時日,吃喝方面倒是漸漸如意。身子也慢慢顯了懷,摸著肚子的凸起,我思緒難平。

距離那日同蒲渡求救已過了兩個半月,我從原來的信心滿滿、日日焦躁變的灰心喪氣。蒲渡應當是不會幫我的吧。我也怪自己昏了頭,他現今有妻有子,仕途一帆風順,怎會幫著我做這等殺頭之事。

沒人幫我逃出去,我只有慢慢熬了。

月牧在長廊給我備了桌,我鋪開宣紙,拿銅虎鈕鎮紙壓好,沾取墨水,認真的抄寫著《莊子》。

今日是難得的好太陽,我正努力平心靜氣,又聽宮墻外嘰嘰喳喳,心下煩悶,回過神來,紙上洇出一個大墨滴來。

我把整張紙丟掉,召來月牧,問外頭怎麽回事。月牧開了門出去瞧了瞧,見許多宮人圍著一個女子辱罵,上去哄散了她們,把那女子帶了回來。

那女子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渾身瑟縮著跪在地上,一張臉臟汙的看不出是誰。

我皺了皺眉,讓月牙打了水給她清洗。待瞧清了,發現是徐貴人身邊侍候的大宮人青葉。

月牧在我耳邊說:"奴方才出去,見一堆人圍著她辱罵,說她手腳不幹凈,偷了她們的東西,青葉躲到了這兒,才教她們捉住。"

主仆之間本就是榮辱與共的,徐貴人得寵,宮人們跟著得利,徐貴人遭到發落,宮人們也受到殃及。真要算起來,還是因為我落水,徐貴人才被拘在了宮裏,聽說連帶著她的娘家都受了陛下的冷落。

真正對我好的事兒,夫徇沒做幾件,可到處給我樹敵,他上趕著來。橫豎是把我護在他的殼裏,讓我不敢輕易出去,只能縮在這方小天地裏。

我看著地上跪著的青葉,問道:"徐貴人不過是受了點罰,不至於讓旁人冷落至此吧?你是她身旁的人,怎麽也成這副模樣?"

青葉跪在地上抽泣,"夫人有所不知,我家主子說是被禁足,其實就是拘在宮裏不讓出去,和打入冷宮沒什麽區別。眼瞅著主子娘家式微,伺候的人越發不把主子當回事兒。夫人您有所不知,我家主子因為心裏想不通,終日郁郁寡歡,人都清瘦了不少。這回生了病,也沒法子請太醫,是....是青葉不好,奴確實是偷了同住宮人的銀子,想要幫主子打點一下,抓兩副藥治一治......"

融素管理後宮頗有一套,這事兒她怎會任由徐貴人生病?我心下犯疑,道:"你怎不去求一求皇後?"

"皇後娘娘那裏,奴...奴怎敢踏足...."青葉跪下磕幾個頭給我,嘴裏說著:"夫人!夫人您大恩大德,千萬別發落了奴,奴錯了,再也不敢偷了!!"

"起來吧。"我嘆口氣,"給徐貴人抓點藥。"

我甚至都忘了徐貴人降了品級,變成才人了。不管青葉所說是真是假,給她抓兩副藥總不是太難。直接讓月牧帶了她去太醫院抓,也絕了很多麻煩。

我正要讓她下去,就見青葉連連叩頭感謝,卻不見要走的意思,仿佛有什麽話想跟我說。

"這兒沒外人,你想說什麽,告訴我便是。"

"夫人!"青葉紅著眼,吞吞吐吐,最終還是說了,"我家主子....想見你一面,說有要緊事告訴你....."

"我跟你倆主子素來沒有交情。"我直接拒絕。

"夫人...."青葉跪著移到我面前,"主子說,此時關乎魏家!"

我心頭一震,眼中染上一抹淩厲,死死的盯住青葉,青葉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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