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和你閑瑣溫暖的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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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和手腕的紅繩斷了。

等他發現的時候他們已經穿過好幾道街了。

他岑哥和他一起找了四個小時。

他跟在李夕落身後,看他著急的不停地找,突然間就覺得累了,身體陷在小沙發裏的那種累,拽都拽不起來。

他叫他:“岑哥,”他聲音很啞,手裏的礦泉水瓶子被捏的變形,“別找了。”

李夕落捏捏他的耳朵,“再找找。”

他牽著李清和,在雜亂的街上找,倆人不知道被碰了多少次肩膀。

清潔工大爺看著倆孩子找了一下午,眼見天都黑了,忍不住問:“孩子,你們找啥啊?”

“紅繩,一條紅繩,墜著顆碧綠的小葫蘆。”

當然,大爺沒見過,也沒看見。

夕陽沈沈的蒙上天際,餘下人間昏暗。

李清和捏捏他岑哥的手指,“別找了,不要了。”他低著頭,睫毛撲閃著。

李夕落停下,用腦袋磕了下李清和,“看我。”

李清和擡頭看他。

“撒謊精。”說完他又磕了下李清和,怪疼的。

他自己戴了十幾年的東西說不要了。

磕完了又揉揉,“疼不?”

李清和搖頭。

突然李夕落笑了聲,“等著!看你岑哥有多厲害!”

下一刻那葫蘆墜子就被放在了李清和面前。

從一旁的垃圾桶旁邊兒撿起來的。

李清和睜大了眼,“你……”

“你爺們兒厲害不?”

李清和說不出話來。

那墜子紅繩太老了,以前就換過一次,終究是經不過歲月的磨礪。

紅繩又一次從接口處開了,有幾處已經被磨的細細絨絨的了,紅繩也不知道被從哪兒踢過來的,已經臟的不成樣子了。

戴不了了。

李夕落吻吻李清和的眼角,“咱換新的,換新的!可結實了!”他手忙腳亂的哄人,說的話也沒個樣兒。

李清和卻笑了,眼角還紅著,被他男朋友傻氣又暖心的話給燙了心。

他伸手抱抱李夕落,吻了吻他的下顎,勾著脖子吻上嘴角。

他感覺到身前的人微微低了低頭,隨他動作。

他輕輕的吻,學著李夕落,在他的柔軟裏試探觸碰。

身前的人呼吸越來越急促,等他被抵在墻上圈在懷裏狠狠吻了一氣的時候,他喘的更不像話了。

李夕落拉起李清和的手,在原本碧綠小墜子的地方落下一吻。

突然他單膝跪地,往兜裏掏什麽,把李清和嚇了一跳,“你幹嘛呀!”李清和壓著嗓子說。

李夕落看著李清和的樣子,覺得可太有趣了,“沒人,”他還是單跪著,笑的痞氣,“你覺得我想幹嘛?”

“誰知道!你……你快起來!丟死人!”

李夕落笑笑,眼神溫柔。他從口袋裏掏出個黑色小皮筋兒來,輕輕的套在李清和左腕上,鄭重且虔誠。

李清和怔了怔。

“男朋友很窮的,沒有戒指。”李夕落緩緩地說著,聲音是在別人面前沒有的溫柔,“就有個小皮筋兒,湊合戴?”他問的輕俏,還挑了下眉,手卻收緊,把李清和的手攥進掌心。

李清和怔怔的望著他,這個總在他視平線之上的人,此刻單跪在他面前,眉眼溫柔,擡頭仰視。

李清和的世界大霧連綿。

李夕落拉著李清和的衣角晃了晃,“能起來了嗎男朋友?你爺們兒腳麻了。”他說的委屈,眼裏卻帶著笑。

“你起來。”李清和翁翁的說了句,去拉他。

“喲,哭啦?”李夕落可太壞了,逮著人眼紅不放。

他輕輕擦去李清和眼角的淚,“別哭,一哭我就心疼。”

“你不是早不用綁頭發了嗎?”

“不知道什麽時候放褲兜裏一個。”

“哦。”李清和扯扯小皮筋兒,說話還帶著啞。

李夕落把李清和圈進懷裏,牽起他的手,又在小皮筋兒上落下一吻,“把你套起來好不好?用我的。”

李清和不答他,小聲嘟囔:“人家誰一爺們兒戴小皮筋兒啊。”

“嘿,戴小皮筋兒的爺們兒多著呢!”

“行不?”他問。

李清和手指輕輕撫摸著黑色小皮筋兒,嘴角勾起。

夕陽沈了下去,老舊昏暗的街道兩個少年並肩走著。

“想媽媽的時候捎著想想我唄?”他笑著問他,眼神落在他身上,化開萬千寒寂。

他不答,彎起眼睛,捏捏他的指尖,“回家了,男朋友。”

紅繩小墜子斷了,撕扯了他十餘年的過往被痛苦磨斷了,他腕上又套了個小黑皮筋兒,牢牢的把他套了起來。

這根小小的皮筋兒是另一個膽小鬼的鎖鏈,溫柔的套在另一個膽小鬼腕上,套著他,鎖著他,讓他想著自己,念著自己。

別想跑,你把我鎖住,我也把你套上。

你愛著我的時候我才是活著的。

——————

小孩兒大多時候挺乖,可是要真想幹點兒什麽事兒,誰也攔不住。

李清和紋了身。

在他戴上小皮筋兒的第二天。

自個兒偷摸去紋的,倆哥誰也沒告訴。

等某人撩起他衣服來看,瞬間紅了眼眶。

他把那個黃昏紋在了身上。

後腰處,最長的那道疤被順著紋路紋成了昏暗小巷裏的那把刀,最後隱隱沒在落日餘暉中。

鎖骨往下,是兩串數字。

20140916

20191219

一個是哥撿他的日子,另一個,是李夕落撿他的日子。

每一個數字都是他的重生,每一串意義都是他被愛著的證明。

他把它們刻進了肌膚,融進骨血。

李夕落沒言,從此他身上也有了處紋身。

左肋骨,第二根處。

他在最靠近他心臟的地方紋了朵蒼凜的向日葵。

幹癟,枯瘦,殘破,折腰不倒,又滿身傲骨,就那麽印在了他心口。

我吻上你的紋身,每次都會感受到我靈魂的激蕩。

你把我刻進骨血,從此我將依附於你的生命永存。

——————

李清和開學那天,李夕落沒送,哥也沒送。

仨人心照不宣。

他自己一個人坐在車上,手機在手裏捏的死緊,一眼也不看。

公裏一點點變換,縮短也延長。

九月了,可我還是想過夏天。

我想他了,上車的那一刻就想了。

………………

大半個月了,倆人都開學了,每天都得打電話。

李清和宿舍幾個人都挺合得來,從沒鬧過什麽別扭。

“哎,清和,成天跟誰打電話呢?整得還挺神秘!”舍友一說完其他幾個人都開始鬧了。

李清和還沒答話,這邊兒李夕落就應聲兒了,“問你呢,跟誰打電話呢?”

“跟對象。”李清和丟下三個字背著包就關門出去了。

李夕落擱電話裏笑的歡,“人知道你對象是一爺們兒嗎?”

李清和也笑,“知道,開學頭一天都知道了。”

李夕落還真給驚住了,“那你咋跟人說的啊?”

“齊思讓我去要學姐微信!我肯定得說啊!”李清和提著聲音說了句,咋一聽還挺生氣,其實聲兒裏憋著笑呢。

小孩兒變壞了,想鬧鬧他男朋友。

“臥槽!懟他!特麽我又沒同意!”李夕落洗腳盆兒都踢了,洗腳水嘩啦灑了一地,被宿舍幾個人摁著揍了一頓。

也沒真揍,誰都知道他有個小嬌氣對象。

幾個人笑鬧著,一瞬間像是回到了Y人412。

“哎,先不說了啊,開會開會,媽的又開會!”李夕落跑著上臺階。

“嗯好,拜拜,手機記得靜音。”

“嗯嗯嗯嗯嗯嗯嗯好——拜拜小嬌氣。”

“拜拜老對象。”

——————

顧一唯在群裏發了張他哥的側臉照,馬上又撤回了,周叢還是沒追著人,趙鑫的小姑娘今天有比賽,孫銘倆人吵架了,黃燜雞小子發了抖音,粉絲還不少,老張一如既往地奔波,袁總拍了張師母做的菜,底下還是一溜評論,陳競越當了他們班班長,大家忙忙碌碌卻又安穩平淡,偶爾牽起一絲情愫,足夠讓人懷念。

——————

“他媽我都服了!這啥老幹媽炒飯!一點兒都不好吃!”視頻裏李夕落扒拉著炒飯,還忙著噴。

“那你吃的也挺歡。”李清和笑他。

“餓~餓到不行,今天滿課。”

“喲,又跟小對象打視頻呢。”李夕落後邊兒一個男生閃了過去,也沒看見臉。

“是啊!羨慕吧。”李夕落挺欠的沖人家挑眉。

“靠!揍他!讓他小對象看看!”宿舍人一哄而上。

等一群人鬧了過去,李清和笑他,“你咋這麽欠,怪不得楊昊要揍你。”

“那可不,驕傲死了!”李夕落擡著下巴看他的小男朋友,還挺帥。

挺帥那位也這麽想。

——————

“你那觀後感寫完了嗎?”

“快了。”李清和頭也沒擡。

信他才怪。

“手疼不?”李夕落輕聲問了句,不問難受,問了更難受。

高考時每一場考完李夕落都得給李清和揉手腕。

受過傷的手,寫字多了就抖,冬天冰涼,陰天會疼。

他們離了好遠,揉不到。

“不疼了。”李清和說,擡著頭,對著老對象彎彎眼睛。

“快立冬了。”李夕落說。

“嗯。”

“你那邊冬天很冷吧。”

“咱倆沒離多遠。”李清和笑笑。

“我說冷就是冷。”

“嗯,冷。”他哄他,“那你穿秋褲。”

“靠,穿!記得呢。”李夕落給氣笑了,隔著屏幕給了李清和個腦瓜崩兒。

倆人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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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特麽這學校男生怎麽這麽多!哪兒哪兒都是男的!我們藝術的怎麽就小姑娘多,一個班沒幾個男的!”

李夕落吐槽他學校,扯東扯西的,說了一大堆。

“我們還好。”李清和說。

“哎,你今早上吃的啥?”

“包子。”

“還有呢?”

“黑米粥。”

“明天試試燕麥加奶。”

“嗯好。”

“拜拜小嬌氣。”

“拜拜老對象。”

——————

“你們還好嗎?就……你和你爸媽他們。”

他倆開學前和李夕落爸媽吃了一次飯,全程沈默。

觸及到某些話題,小孩兒還是挺兇的那句話:我拽手裏的人,誰也甭想動。

李夕落每每想起都想笑,“就那樣吧。”

“奧。”

“奧。”

“哦。”

“哦。”

“幹啥啊?”

“拽結實了。”

“你爺們兒就沒松過勁兒!”

李清和笑,倆人一起樂呵。

——————

大學很閑也挺忙,倆人整天忙裏偷閑的接個視頻打個電話,覺得也還好,只要不想著見面,一點兒也不能想,想了就剎不住了。

“我星期天去找你。”

“我有課!”

“唬誰呢小和子!你課表我都會背了!”

“不準來!”

“我不。”

“來啥啊,一來一回都特麽一天了快!”

李夕落聽著李清和學著他的口音說話,再氣也樂了。

“我——想——你——”

“我——知——道——”

“那你聽話,好好學習。”

“我管不了自己。”

“我——想——你——”

“我——也——想——你——”

倆人很幼稚,每天不知道叨叨個啥,也能吧啦一大堆。

——————

倆人逮著個雙休,見了面。

“想你。”

“我也是。”

“曬黑了。”李夕落捏捏李清和臉說。

這下可把李清和給樂著了,捏著串烤面筋笑的歡,“你不說曬黑點兒勉強能看嗎?”

“我哪兒這麽說過!”李夕落忍笑,“那是跟你站一塊顯我黑!”

可不,小男朋友白的有點兒不正常,擱誰邊兒上站都顯白。

現在軍訓臉和脖子曬的掉了幾個色,老對象可又心疼了,“瞅把小孩兒曬的,禿嚕皮兒了都。”

李清和又笑,帶著他落哥也笑的停不下來。

倆小的給哥打了視頻,哥立馬就接了,跟倆小的扯。

哥比以前話多了,也笑,這老男人一點兒也不兇。

哥在路上,去旅行。

長這麽大第一次的旅行。

就一個包,幾件衣服,一小盆兒手心兒大的小仙人掌,擱窗戶邊兒,拍了張照發了朋友圈。

倆小的秒讚。

——————

他倆去小吃街轉了圈,哦,還在街角碰上個挺酷的女孩子。

那女孩惹眼的很,眉釘,唇釘,耳骨釘並排幾個,很酷,走路也灑脫利落,身上帶著股冷冷的勁兒,肩上卻背了個奶白的絨娃娃小背包。

他們吃飯的時候坐的鄰桌,跟挺酷那女孩一塊的白裙子小姑娘沖他倆甜甜的笑。

挺酷那女孩叫林榆,白裙子小姑娘叫黎暮韻。

她一直和她一起。

臨走,李夕落和她倆說加油,四個人都笑了。

————

日子很長,每天都想你想你想你。

可我享受這幸福的煎熬。

我叫李清和,是個不怎麽好的人。

我叫李夕落,我討厭自己的名字。

可我感謝生活給我的一切苦難。

漫漫歲月,從此我會和他向前看,一起走。

明天晴天,高溫16°,低溫4°,偏北風4-5級,空氣良好,早晚的時候有點兒冷。

他朝他揮揮手:“再見。”

“嗯,再見啊。”

“再見。”

“再見。”

再見,期待和你再次相見。

作者有話要說:  餘生漫漫,我們,再會。

?(最後的小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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