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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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和捂著腰,正臉色痛苦的看著他。

李夕落頓時覺得血液倒流。

全身血液一股腦兒的全都充上了他的腦袋,身體僵住,所有感官都集中在那修長指間的血紅上。

“我操|你媽!!!”

直到李清和扶著墻倒了地,猛然李夕落覺得大腦一片轟鳴,他眼睛充血,上前一腳踹翻那男人,他一拳砸上那人的臉上。

誰知那滿身酒氣的男人就跟不要命了一樣撲上李夕落,任李夕落在他後背上砸。那人眼睛赤紅,他突然揚手,手裏死死的握著半塊轉頭往李夕落腦袋砸去!

世界在李夕落眼中崩離。

重擊之後,男人的臉在他眼前出現。

那雙眼裏滿是血腥狠毒,幹裂的嘴張張合合……

李夕落倒地前聽見那人桀戾的狂笑,他說:你去死吧。

冷刃閃在眼前,上面沾滿了血。

那把刀狠狠地下落,像是要穿破仇恨般朝他胸口刺去!

“李夕落!——”千鈞一發之際,李清和猛的撲上來擋了那刀。

猩紅的血液從李清和握著刀刃的手上流了下來,匯成一小股血流淌到地上。

世界都是紅色的。

李清和額角的青筋在冷白昏暗的小巷裏格外猙獰。

躺著的少年眼角淌下眼淚。

他的男孩兒又受傷了。

黑暗覆蓋之際,他聽見李清和的嘶吼。

……

李夕落醒來之前,一直以為他腦袋被人用門擠著,媽的,誰他媽有毛病啊!

所以,在他腦漿爆出來之前,他醒了。

“操。”

他睜開眼就看到李清和緊緊握著他的手。李清和眼睛死死的一點,他一動,李清和像是馬上回過神兒來,輕輕托著他的腦袋,“別動,別動…”李清和的聲音抖得不成型,倒像是從喉嚨裏發出的嗚咽。

“嘶,我們在醫院啊?”李夕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皺眉揉了揉腦袋。李清和見了鼻間更酸了,他剛要說話,房門響了聲,裴玉一臉著急的進來了。

“李夕落!你怎麽就是不讓我跟你爸省心,啊?!”

李夕落怔然,他沒想到裴玉會來。

他轉頭看那少年,李清和低下了頭。

行吧。

“這到底怎麽回事兒!”裴玉站在床邊,想上前又覺得別扭,手足無措。

“沒事兒。”李夕落淡淡道。

“你總是這個樣子!”

“媽跟你說什麽你都這樣!你……你到底還認不認我這個媽!”

此刻的裴玉沒有了以往的強勢,她提著手提包,僵硬的站在病床旁邊。

眼淚從裴玉臉頰劃過,淩亂了精致的妝容。

“……媽?”李夕落顯然對裴玉此時的狀態感到疑惑,甚至是覺得不可思議。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裴玉,這讓他感到陌生。

裴玉聽見病床上的男孩兒喊了她,手猶豫著伸向他的臉,最後抖了抖還是緩緩地收了回來。

她偏了偏頭,優雅快速的擦了眼淚。

“怎麽回事兒,在街上怎麽會被人捅了?”

“我沒事兒,就砸了下腦袋。被捅的不是……”

“那人指定有病!人渣!那人是誰?你跟他有過節?”

“沒有。”

“那他怎麽會傷你?”

“阿姨,那人……是我爸。”

病房的墻角那個男孩孤零零的站在一旁。

他低著頭,手上纏著一層層的紗布,因為緊緊握著拳頭,他松手的一刻,李夕落看到慢慢從紗布裏面浸出血來。他臉色蒼白,頭發被汗水暈濕,此刻濕噠噠的貼在額頭上。他就那麽站著,冷寂荒蕪,緘默嶙峋。

“你說什麽?!”

裴玉踩著高跟鞋猛的轉過身,逼到少年跟前。

“媽!”

“你爸為什麽傷我兒子!你爸想幹什麽!今天必須有一個交代!你想幹什麽?你說話!”

少年不說話,把頭埋得更低了,眼淚砸下,瘦削的肩膀無力的垂著,滿是疲憊和無助。

“你說話啊!你怎麽不說話!”裴玉顯然情緒激動,她上前一步,想看看到底什麽樣人的父親會在街上捅人。

“你別動他!”李夕落拔了輸液針頭跳下了床。

她還沒伸手,就被人拉開到一旁了,她不可置信的擡頭看他養了快十年的兒子。他拉著那男孩的手,把他護在身後,腳上什麽也沒穿,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臉戒備的盯著她,他眼裏全是惱怒和生分。

裴玉突然覺得心裏絞著疼,把她撕的血肉模糊,不僅是他接到電話急匆匆的趕來,更是這麽多年的情分來他從來沒有記在心裏。

她像是脫力般往後退了一步,指著他身後的那個男孩竭力的說:“你還護著他?”

“你別動他。”李夕落站在李清和面前,把人擋的嚴嚴實實。

李清和甩開了李夕落握著他的手,“阿姨,對不起……”

“你說什麽對不起!”李夕落把他拉到旁邊。

“媽,這件事跟他沒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李夕落看著李清和額角淌下的汗,心裏鈍鈍的疼。

“呵,沒關系?那人已經被押送到警局了,我看殺人犯的兒子會怎麽個沒關系法!”

裴玉摔門走了,像來時那樣幹脆。

李清和皺眉,捂著腹部像是被抽幹力氣般倒了下去。

“清和!”

人沒倒地,被李夕落給接了,最後支撐不住倆人雙雙倒地。

那醫生一進門頓時給嚇了一跳,“誒,怎麽回事兒?我不是讓你等一下嗎?怎麽還摔倒了?”

“他傷口沒包紮!?”李夕落瞬間覺得大腦當機。

“所以你傷口都沒包就擱那兒站了那麽長時間?!”

把李清和扶上床,他看見自己摟著李清和腰的手上一片血紅,黏在他手上,他覺得那一刀就算捅在他身上也不會這麽疼。

他像是被人當機又往頭上悶了一棍,嗡嗡的反應不過來。

“李清和,你真行。”李夕落眼淚直直的掉落,他讓李清和靠在他身上,抱著李清和肩膀的手緊緊用力,只一下就突然松了勁,他又說:“李清和你真行。”

李清和咬著嘴唇,眼淚蓄在眼眶裏忍著不掉落,最後終於啪嗒一聲砸在李夕落扶著他的手背上。

李清和低下頭不敢看他。

“還說他呢,你幹嘛呀,那針是說拔就拔的嗎?”醫生忙著給李清和止血,也沒顧得上倆人的神色。等給李夕落換了手紮上針,又給李清和包紮好傷口,醫生已經出了汗。也是當媽媽的人了,見他倆這情況母性使然的說教:“年輕人也不知道愛護自己的身體!一個個的,都不拿身體當回事兒!”

“一個腦袋爛了個窟窿還蹦,還有你,剛才問你還有哪兒有傷怎麽不說!醫院是沒人了還是自己的傷不是傷!”

醫生一通說教,倆人和旁邊的小護士都沒敢吭聲。

李夕落縫完傷口又給檢查了一遍,確定不算嚴重才作罷。

李清和除了手上的傷嚇人,腰上的傷雖然見血多,但沒傷到要害。

等到忙活一通已經大半夜了。

李夕落腰下的枕頭墊的老高,因為不能碰到傷口只能這個姿勢。

李清和躺在一邊的另一個床上,盯著天花板。

吳光趕到的時候倆人都冷著臉不說話。

他嘆了口氣,拉了個凳子坐下,眉眼間都是疲憊的神色。

“清和,你爸…李永富……已經在警局了,他家長……也在警局。”他覺察小孩兒皺了下眉,無奈的改了措詞。

當時他接到清和電話時,心都要跳出來了。李清和聲音冷的不像話,好像說的內容跟他毫不相幹。

他趕到小巷時120和警車已經到了,李清和捂著傷靠著墻喘氣,眼睛死死的盯著已經已經被擡上車的李夕落。

李清和從頭到尾就對他說了一句話:哥,去警局,讓李永富坐牢。

小孩兒一身血,紅著眼睛,說出的話涼的透著冰碴。

倆人都不怎麽說話,吳光坐了會兒交代幾句也離開了。

李清和躺在床上看著從窗外黑漆漆的一片,他微微扭了扭頭,看著另一邊的李夕落。

李夕落閉著眼睛,一是本來傷口疼,二是他知道李清和又要說什麽狗屁對不起了。

“落哥,”他輕的叫了聲。

“對不起。”

李夕落嘆了口氣,“清和,這又不怪你。”他雙手按著床往上靠了靠,“再說了,我今天才跟你說的什麽你忘了?”

“對不……起。”

那邊的少年已經帶了哭腔,聲音悶在被子裏,讓人心疼。

“別說了。”李夕落扭了扭脖子,“睡覺吧。”

“再說話我就揍你。”

那邊的少年果然聽話的噤了聲。

李清和咬著嘴唇,把所有的顫抖和著眼淚咽下。

上一次,是他和李夕落一起躺在一個病房裏。

這一次,還是他們一起躺在一個病房裏。

但是,什麽都變了。

無邊的愧疚和惱怒讓他的靈魂止不住的撕扯。

他落哥這麽好憑什麽讓他不好過?

他恨李永富這些年為什總是讓他像條狗一樣茍延殘喘,為什麽他有一個這樣的爸,讓他遍體鱗傷還讓他放在心尖兒上的人受傷。

他更恨自己的無能為力,為什麽擺脫不了李永富,讓他身邊的人受到不應該的牽連。

李夕落頭上縫了六針,細線帶著他的血每一次穿過都像是扼住他的喉嚨讓他窒息。

剛才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被淩遲。

憑什麽是李夕落受傷?

憑什麽他有這樣一個爸?

憑什麽他要有這樣的人生?

疼痛在體內沖撞,他木然的放開壓抑感受無邊的痛苦。

……

第二天李夕落一睜眼就是八點多鐘了,他扶著酸痛的脖子微微側了側頭,去看另一邊的李清和。

李清和也醒了,扭頭看李夕落,“落哥。”

“早醒了?”李夕落問。

“沒,剛醒。”說完他就笑了笑。

“我他媽是尿給憋醒的。”李夕落說著就扶著頭下床去廁所。

“唉,你行不行?”李清和見他疼的厲害,心疼的說。

“爬,你落哥又沒傷著那兒,怎麽不行?”

李清和嘆了口氣,“你知道我什麽意思。”

“沒事兒,就是有點兒疼,忍得了。倒是你,肚子上捅了個洞還想管別人,我看看。”

李清和不給看,說沒事兒,李夕落執意。最後犟不過,李清和輕輕撩開病服露出包著的傷口。

李夕落隔著紗布看了看,怕李清和疼,到底沒敢碰,“行,這一刀,還有手上的,我記住了。”

他冷冷的說,眼裏湧起霧氣。

李清和看著李夕落頭上的紗布,心裏鈍鈍的疼。

倆人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星期,期間吳光警局醫院的沒少跑,剛開始倆小的問警局那邊兒什麽情況,吳光撿著說了點兒,拗不過,把李永富那邊兒什麽情況全說了。

倆人被突然襲擊,但是在小巷拐角,街上沒人,旁邊店裏的監控也拍不到。警方調取街頭超市監控,正好前後沒有其他人經過,也算說的清楚。並且從監控可以看到,李夕落和李清和過了小巷拐角之前幾分鐘,李永富首先去了,應該是埋伏,但是他穿的邋裏邋遢,看不清有沒有帶作案工具。

根據現場受害人李清和報警,李永富被李清和制服,基本可以追究其刑事責任。

晚上,李夕落的李清和坐在一起看白天落下的網課直播。

其實倆人心思都沒在這上邊兒,盯著屏幕發呆。

李清和怔了會兒,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落哥”

“嗯。”

“我想……和你說說話。”

“說唄。”李夕落沒擡眼,在算一道函數題。

“李永富早跟著我們了,我發現好幾次了。”

“我沒告訴你,我以為……我能解決的。我沒想到……”李清和聲音很低,像是一個人的喑語。

“你沒想到,”李夕落沒算出答案,重新寫,“他會這麽快動手。”

李清和不說話了,屈膝坐在那裏,微長的頭發半遮著他的眼睛,“你家人肯定也看監控了。”

“他們肯定會問你。”

他的聲音已經很啞了,那句話在他喉嚨裏滾了又滾。

“李清和你要是敢說我就揍你。”李夕落眼睛還盯著手機屏幕,說的話冷硬又強勢。

李清和苦笑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分手吧。”

李夕落沒理他,繼續寫。

李清和眼淚落下,抖著嗓子又說了一遍,“李夕落我們分手。”

他死死的盯著演草紙上的一行行算式,“不分。”

李清和已經哽咽出聲了,“分手,你不喜歡我,你不是同性戀。”

李夕落猛的把書本砸向對面的墻,“我他媽說了,不分!”

他扭頭看著李清和,眼底早已紅了一片,“李清和你真能耐,什麽都自己扛。”

“跟我在一起你是不是就想著怎麽做掉那個人渣了?啊?你說話!”

李夕落第一次吼李清和,扯的兩個人心裏生疼。

“我他媽交個男朋友是給自己擋刀的是吧?這男朋友交的可真值!”

“不要命的撲上來,自己打電話報警打120,哦,還他媽知道用我手機打給我爸媽,最後才打給哥吧?”

“為了一個傻逼把自己親爸親手送進監獄,你還真厲害!”

李清和手揪著床單,捏的死緊,指尖泛白。

“看到那監控怎麽了?”

“看到我牽你手親你怎麽了!”

眼淚滾燙,淌下臉頰,李夕落狠狠地用胳膊擦掉,“你他媽想讓我自己摘幹清,可能嗎?”

他盯著李清和,“想都別想。”

李清和咬著牙哽咽,李夕落一把拽過李清和的衣領,“老子就是同性戀,怎麽了?!”

李清和不停地搖頭,眼淚滾進嘴角,苦的他不住的顫抖。

“我就是喜歡你,你不準逃。”李夕落抵著李清和額頭,右手兜著李清和的腦袋狠狠地吻上李清和的唇。

他惡狠狠的撞上,輾軋折磨,尋著那半片柔軟狠了狠心咬上去,感覺到懷裏的人抖了一下,又輕吻舔舐,一下一下細細啄那被折磨的鮮紅的唇。輕吻著安慰,唇珠,嘴角,臉頰,耳垂,鼻尖,最後輕輕吻掉男孩兒眼角的淚。

“小和子,誰都別想把我們分開。”

懷裏的少年尋著身前的溫暖,緊緊擁了上去,啞著嗓子,“不分開,永遠不分開……”

……

作者有話要說:  不說了嗷,自己看吧。

?(你的向日葵。)

祝觀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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