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生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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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禱在呼救。
理智沖撞，掠奪占有。
李清和被摁在一個懷抱裏。
懷抱還帶著初春的料峭，穿過十二月的凜冽，帶著春雪，裹著不會讓人疼痛的暖風撲面而來。
李清和睜大眼睛。
他只覺得滾燙。
那滾燙從額頭纏綿到眼睛，又輕點到臉頰，再滾落耳後，順著漂亮的頸線留戀，最後帶著試探，穩穩的落在少年顫抖的唇上。
那天下雪了。
他把他摁在懷裏，輕輕吻掉他臉上的淚，他告訴他：“小孩兒別逞強了。”
別逞強了，來光明正大地喜歡我吧。
那天的雪都是滾燙的。
……
他喜歡我。
從他抱了一摞覆習資料，伸出指尖輕輕點我肩膀那天我就知道了。
那天他蒼白的脖頸讓我夢到好多回。
他腕上系了根紅繩，松松的繞在腕上。
好多時候我都忍不住去看。
星期一那天，我看到了從他腕間滾出來的小葫蘆。那只小葫蘆晶瑩碧透，陽光透過時，會柔柔的泛著光。
星期一，作業很多，物理課講的什麽聽不懂，我記住了他腕間的紅繩上墜了顆碧綠小葫蘆。
那天下樓，他矮矮一個，說要背我，我逗他，他耳尖都紅了。他伸手摟著我的腰，手都是僵了。
我一點兒沒敢往他身上靠，樓梯轉彎還不小心碰到腳，媽的。
那天我摸了兜就只有一顆糖。
那糖是我抽煙後會吃的，平時兜裏都會放一些。
可惜只剩一顆了。
我給了他一顆薄荷糖。
他眨了眨眼，伸手拿了糖，沒碰到一點點我的手，最後還有禮貌的道了謝。
乖小孩兒。
我一腳走出廁所，和老張貼臉碰上。
艹，林沐陽那傻逼這麽快就喊老師過來了。
我草草收拾了東西，隨便塞了幾本書，剛走出教室就看到他了。
他抱著一摞作業本往教室走，看到我頓了頓。
他都沒跟我說一句話，低頭就走了，我還想逗逗他呢。小沒良心的。
沒想到我會以那樣的方式再見到他。
我在小巷裏聽到有人打架，喊罵著他的名字，頓時心裏一緊。
可別真是他。
裏面只有叫罵和擊打的聲音，沒有哭喊和求饒，像極了他抿著嘴不說話的韌勁兒。
我就想去看一眼，不是他就走。
我走進去。
四個人手裏都拿著家夥，看樣子都是些混子。
那人掄著鋼管就往他身上甩。
他就縮在墻角一動不動。
他媽的我都快嚇死了。
我喊了他的名字。
許熠棠拉了我一下。
誰都別想攔。
媽的小光頭棍子甩到我背上了!
四個人騎摩托走了。
他就縮在墻角。
我走近他，他擡頭看我。
我想把那幾個人拽回來再打一遍。
他皮膚很白，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他的嘴唇沒有一點血色。
他是快哭了嗎？
他扶他起來，他身上很涼，沒走兩步他就暈倒了。
我抱著他，沒什麽重量，還是安安靜靜的，頭靠在我懷裏，很乖。
我真的沒想到他身上會有這麽多傷。
我手上都是他的血。
很紅，跟他穿的校服一樣。
我輕輕推開他的衣服，眼前的景象讓我說不出話來。
原來他的身上和他的臉一樣蒼白，甚至是病態的。
傷口和衣服粘連在一起，一片猙獰。
我給他的傷口消毒，他輕聲的喊疼，眼淚從他閉著眼角滑落，淌了整個黑夜的難過。
……
我抽了一晚上的煙。
第二天早上他醒了，許熠棠爸媽送我們去醫院，他一路都在偷偷看我。
被我抓到了。
其實我抓到過很多次，可能他都不知道。
走廊，餐廳，辦公室，宿舍，班裏……
沒有人像他一樣會那麽看我。
沒有人。
別人看我或許是因為我怪異的外表，或許是我拽的讓他不舒服了，反正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原因。
他不一樣。
他看我就那麽一眨不眨的盯著。哦，不對，還會躲，在我轉身前一秒他總能把視線移開，裝作毫無關系，靠。
那天我在臺上念檢討，看著他給我寫的滿滿的幾頁紙，我想藏起來。
我沒給趙鑫他們看，卻忍不住想炫耀。
看吧，他多可愛。
他就站在臺下看我，眼神燙的我身體都快炸了。
他可太勾人了，我對他笑笑，他連忙躲開。
小騙子，我早知道了。
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就在我身上。
每次他看我我都想把他摁墻上問他哪裏最好看。
我不想問他為什麽像個變態一樣看我，因為我也差不多。
我是個神經病。
他喜歡看我，不管什麽原因。
而我剛好享受他滾燙熾烈的註視。
哈，兩個神經病。
他是個小變態。
那天出院他像個小狗一樣嗅我的衣服。
對於兩個同性來說，已經算是不正常的了。
我沒管，裝作不知道。我享受他不由自主的為我著迷。
我也差不多，我也是個變態。
在宿舍講題時，我有意無意的靠的他很近，看他臉紅，感受他僵硬的身體。
他身上很好聞，像夏天從林梢吹來的風，夾雜著清晨的霧氣與清涼，與體溫交融後又有綿綿的軟糯感，很清新，又很溫柔。
我真變態。
我喜歡他身上的味道。
他有時候呆呆的，問什麽答什麽，很聽話。
那天在醫院我是絕對沒想到他會一點點告訴我他家裏的事的。
完了，走出病房門我就知道我別想遠離他了。
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我的前半輩子過得荒唐，他也一樣。
我跟他待在一起會很安心。
我很自私，我貪婪的從他身上汲取同情和不幸相通的親近。
他跟我一樣也是單眼皮，不過他的眼皮很薄，白白凈凈的，能看到上面細小的血管。
我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他僵著身體。
我嗅到了他的味道，怎麽辦，好想抱他。
我不管，是他先來招惹我的。
那晚他跪在我身邊，伸手抱了我。
他的臉頰很軟。
他好暖。
他在我耳邊低語的時候我就想把他揉碎，灑進我的血液。
我沒想哭的。
他太暖了。
我好像吻了他，他像個傻子一樣什麽都不知道。
第二天睜開眼就看到他很乖的窩在我懷裏。
雖然是我強勢的用胳膊鎖了他一夜。
我沒敢動。
我他媽硬的不行。
操。
靠，他今天被我逮著主動給我打招呼了!
他還笑了一下，他有顆小虎牙。
同你媽的性戀!
他只喜歡我!
我不管，他就只喜歡我。
我把四班那傻逼打了一頓。
在廁所裏。
陳競越沒拉拉鏈就來拉架了。
那天起那傻逼再也沒敢插李清和的隊。
他的飯卡在我這兒。
他太瘦了，腰還總挺的倍兒直，勁拔又孱瘦。
得讓他多吃點兒。
他總舍不得多買，一點兒都不浪費。
我沒敢告訴他都是用的我的卡，他知道了肯定又急又氣。
他撞我背上了。
靠，他跑了。
我想揉揉他的頭發。
我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他說沒有。
我又問了他一遍，他還是說沒有。
我說我有，他眼睛就垂下了。
我說我喜歡的人很好看，他捏衣角捏的死緊。
他一點兒都不會掩飾，喜歡我，我很早很早就知道。
不對，他太會掩飾了，喜歡我，全世界都不知道。
在學校第一次下雪，我老遠就看到他了。
多遠，多少人我都能一眼看到他。
我很壞，想欺負他。
我捧雪灌了他一脖子他也不惱。
我可以欺負他但別人不能。
有人往他身上砸雪，我沒看清是誰，我就拉著他把那一群人都砸了一遍。
那天他摔倒了，我去扶他，我特麽差點兒沒被炸死。
他嘴唇印上我額頭的時候我全身都炸了。
操，怎麽說，就像點了一串一秒就炸的鞭炮，剛貼上就劈裏啪啦的把我炸了個底兒朝天。
他的唇好軟。
陳競越上課看女團照片，我瞄了一眼，他問我好不好看。
我說一般。
他不信，說有本事拿來更好的看看。
我沒本事。
他特別好。
什麽都想留給我一些。
他們班老師發了草莓，一人兩顆，他等了一上午想留給我。
中午我看著他掌心裏的兩顆草莓，心都甜炸了。
他說洗過了。
我挑了顆小的，很甜。
我說很酸。
掐著他的下頜把他的嘴捏開，把那顆大的草莓塞進他嘴裏了。
他的唇好軟。
他瞇著眼笑，可太好看了。
香菇留給我，番茄雞蛋裏的雞蛋留給我，雞蛋幫我剝，香菜挑走，早上的粽子會給我剝開，蘋果總讓我先挑。
他什麽都想留給我，每次我都說不好吃，丟給他。
他會不會以為我特別挑？
算了。
小姑娘來送吃的，陳競越問我喜歡什麽樣的。
我想都沒想：
喜歡乖的。
別人都不知道他有多乖。
我從走廊把他拽過來他就乖乖的跟著走，讓他幫忙寫檢討就寫，傻逼數學題讓再講一遍就乖乖的認真再講一遍，一遍比一遍細，讓幫忙收拾東西一句話不說就開始收拾，跟個小媳婦兒似的。
他連頭發都很乖，軟乎乎的。
我不一樣。
我他媽就是喜歡拽。
走廊上走的最拽，說話最拽，打人最拽，罰站走廊站的最拽，去辦公室去的最拽。
這樣他一眼就能看得到。
艹!他不乖了!
他也跟人學著喊我級霸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那群傻逼什麽意思!
我跟人打架了，就他那小身板兒還想擋我。
我背上挨了一掃把棍，中午吃飯他沒理我。
他很孤獨，我也是。
我自私的想讓他身邊就只有我一個人，讓他眼睛只追隨我。
當然，這不可能。
長這麽大，我唯一沒後悔的決定就是那天叫了車跟在他坐的公交後面在他那邊住下。
我過年沒回家，我爸媽快氣死了。
我每天都會在那個破拆遷地兒轉。
我想遇見他。
他媽的好不容易碰見他，他又是一臉傷，艹！
他笑著說他被他跟他爸互掄的時候我都快氣死了。
我護的好好的，一下看不住就又受傷了。
他總是恃寵而驕，他一句話不說我就又心疼他了。
我吻在他的傷口上，他疼的抖了抖。
活該他疼。
我惱死他了。
他要是再敢受傷我就揍他。
那天早餐鋪老板問我他是不是我弟。
我說不是，拐了又拐，說了句同學。
我想說是男朋友的。
我不敢。
我是個膽小鬼。
我沒想到吳光那傻逼是他哥。
他一口一個脆生生的哥叫的我難受。
靠，當哥了不起啊。
除夕了。
我好想他。
我想了一天該怎麽讓他留我在他家吃飯。
一個小時了，他還沒回覆，我砸了一個玻璃杯。
我買了一瓶白酒。
不算好，52度白釀。
我想耍個賴。
我傻逼一樣坐地上灌了半瓶。
吳光打來電話的時候嚇了我一跳。
我拎著早買好的東西跑了出去。
那汽修店半夜我轉了不下十遍了。
他開了門，我沒想到我心跳會那麽快。
他看著很開心，剛剪的頭發，還是好乖。
我很壞，我改變主意了，我不想耍賴跟他親近了，我想看他醉。
我們喝了好幾輪。
他喝醉了臉會很紅，離我很近的說著話，酒氣吐在我臉上，我心都被撓了一下。
其實他喝醉了才會耍賴，對著我傻兮兮的晃腦袋，很皮的扯我的衣角，不讓扯還不高興了。
靠，我作的什麽孽啊。
我想和他多待一會兒，我把他哄了出去。
他醉了也很乖，就跟在我身後。
我給他買了仙女棒，他呆呆的很可愛。
他眼裏閃著光，我想溺死在裏面。
我和他一起笑。
他輕輕扯了下耳朵。
我突然不想笑了。
天上放起了煙火，震的轟鳴。
我湊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果然，他真的聽不到。
我說
我喜歡你。
我的少年右耳聽不到。
那一刻我很想哭。
他回過頭看我，盯著我的嘴唇。
我叫他，一字一句的告訴他：
新年快樂。
他很開心，眼裏都帶著笑，很乖的露出他的小虎牙尖兒。
後來他問我，為什麽要給他發壓歲錢。
我說他是小孩兒。
小孩兒都有壓歲錢。
我知道他想說他長大了，我就只好讓他喊我落哥。
哄著騙著喊了好多遍。
我他媽還想讓他喊點兒別的，他臉紅了。
算了。
想著上次用錫箔煙紙給他寫下我的電話號碼，這次我又用它給我的少年寫了祝福。
我特別壞，我想讓他聞到我的氣息。最好沾上，滿身都是。
可能報應遲來，第二天早上我又洗床單了。
他在我夢裏可一點兒都不乖。
還很……浪。
日。
不能想。
我現在喜歡向日葵了。
因為我的男孩好像很喜歡。
我想他。
又把他騙了出來。
不由分說。
我本想等他撕開薄荷糖包裝皮再一口從他手上叼走看他臉紅的，沒想到他好像根本就沒打算現在吃。
我很壞，當著他的面拿走他的糖吃了。
他迷茫又害羞的樣子我想咬一口。
我舍不得他傷心，我把所有的糖都給了他。
當時我就想以後不管什麽，他要就給，不要也給，只要我有。
他把糖裝進口袋，鼓鼓的一團，他還偷偷的輕輕拍了拍。
我可是看到了啊。
小沒良心的，要摔了才想到要我接。
我才不，伸了手可不就是讓抱。
我把他抱了下來。
他的腰很細。
媽的當時就想這了。
我牽著他的手跑著帶他滑，摟著腰，扶著背。
靠……
老子他媽的硬了。
我覺得我就是個流氓，大街上就這麽不要臉。
我就是不要臉。
壞心眼兒的摸上他的腰。
很滑。
我拉著他坐了下來，扯了扯衣服，支著腿。
我怕他看見。
我跟他說滑板和薄荷糖是絕配。
其實不是。
他踩著我的滑板才是絕配。
他問我滑滑板摔倒疼不疼的時候特別好看。
從來沒人問我摔倒疼不疼，他們總是說：你玩兒的可以啊。
果然，我的男孩就是心疼我。
我還沒高興多長時間呢，他就開始皮了。
瞇著眼睛笑的像只小狐貍。
真欠，想弄哭他。
他垂著眼睛，在夕陽下特別好看。
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他就是好看。
他的頭發抵著他的睫毛在風中輕擺，那一瞬間我很想吻他。
他不理我了。
他要寫作業。
我真壞，拖著他讓他最後幾天才補作業。
這樣也好，能邊寫作業邊罵我。
時時刻刻念叨著我呢。
他媽趙鑫就是給我添堵的。發什麽狗屁牽手照！
他能和他的女孩牽手展示給所有人，還能得到祝福，憑什麽我就不能。
我的男孩不比誰差。
我想和你慢慢變老。
我好像沒資格說出來。
我摸了摸窗臺上的那一小棵多肉。
不知道他作業趕完沒有。
靠！延期開學！
艹！我他媽發錯群消息了！
我可真要臉，連手都沒敢牽就敢說談戀愛了。
嘿，竟然還真有人問我是不是真的。
我說是，還是個男孩子。
他們都不信，嘻嘻哈哈的玩笑幾句就走開了。
憑什麽。
我很想他。
蹲著點兒想。
知道他上課了就不那麽想了，不是上課時間就特別想。
我給他打了語音通話。
他緊張的聲音都抖了。
跟他第一次不小心打給我一樣。
我特別想聽他說話，什麽都好。
我夢不到了，以前做夢都能夢到他在我耳邊小聲說話的，現在夢裏他的聲音都模糊了。
我把手機聲音調大，貼在耳邊。
那邊傳來他緊張急促的呼吸聲。
我卑微的幻想著。
這一刻我開始無恥的沈淪。
我的男孩有在聽嗎？
他知不知道電話那面是魔鬼？
我狼狽的掛了電話。
不可以。
欲`望向下，我本能的握住。
我的身體，我的全部都想奉獻給他。
我很臟，不只是手。
……
我只能借著夜色跟他說晚安。
晚安，我的清和。
他很縱容我。
我哄著騙著給他打電話，他很乖，我說什麽他都輕輕的應著。
他很可愛，小聲的跟我說讓我小點兒聲說話，是怕他哥聽見嗎？
他會主動跟我說他一天的生活了。
他說今天吳光炒的菜很好吃。
他又說他今天考試理綜上二百了，都透著興奮勁兒呢。
還說養的一株花兒好像活不了了。
我跟他說晚安，他也會軟軟的跟我說。
我不掛電話他就會等著我掛。
我壞，就是不掛。
我猜他肯定捧著手機等了好久。
今天又下雪了。
我很想他。
我說謊我在別的地方，其實我就在修車廠後面。
隔了一堵墻，就是他住的地方。
他說他要來，讓我等等他。
媽的，我成天給自己找事兒幹!
我掛了電話就往那地兒跑。
剛站好不到一分鐘他就到了。
兩個多月了，我再一次見到了他。
他又緊張了，眨著眼睛就是不看我。
他總逞強怎麽辦？
他明明就喜歡我。
明明很想我。
他委屈的抽抽鼻子，快哭了嗎？
別哭。
我吻了他。
我有罪
我把他拉向了深淵。
我願意接受一切懲罰。
所以——
你別想跑。
我撿了你你就是我的。
……
我可不可以……也喜歡你。
……
作者有話要說： 你喜歡我，我都知道。
我可不可以……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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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抱還帶著初春的料峭，穿過十二月的凜冽，帶著春雪，裹著不會讓人疼痛的暖風撲面而來。
李清和睜大眼睛。
他只覺得滾燙。
那滾燙從額頭纏綿到眼睛，又輕點到臉頰，再滾落耳後，順著漂亮的頸線留戀，最後帶著試探，穩穩的落在少年顫抖的唇上。
那天下雪了。
他把他摁在懷裏，輕輕吻掉他臉上的淚，他告訴他：“小孩兒別逞強了。”
別逞強了，來光明正大地喜歡我吧。
那天的雪都是滾燙的。
……
他喜歡我。
從他抱了一摞覆習資料，伸出指尖輕輕點我肩膀那天我就知道了。
那天他蒼白的脖頸讓我夢到好多回。
他腕上系了根紅繩，松松的繞在腕上。
好多時候我都忍不住去看。
星期一那天，我看到了從他腕間滾出來的小葫蘆。那只小葫蘆晶瑩碧透，陽光透過時，會柔柔的泛著光。
星期一，作業很多，物理課講的什麽聽不懂，我記住了他腕間的紅繩上墜了顆碧綠小葫蘆。
那天下樓，他矮矮一個，說要背我，我逗他，他耳尖都紅了。他伸手摟著我的腰，手都是僵了。
我一點兒沒敢往他身上靠，樓梯轉彎還不小心碰到腳，媽的。
那天我摸了兜就只有一顆糖。
那糖是我抽煙後會吃的，平時兜裏都會放一些。
可惜只剩一顆了。
我給了他一顆薄荷糖。
他眨了眨眼，伸手拿了糖，沒碰到一點點我的手，最後還有禮貌的道了謝。
乖小孩兒。
我一腳走出廁所，和老張貼臉碰上。
艹，林沐陽那傻逼這麽快就喊老師過來了。
我草草收拾了東西，隨便塞了幾本書，剛走出教室就看到他了。
他抱著一摞作業本往教室走，看到我頓了頓。
他都沒跟我說一句話，低頭就走了，我還想逗逗他呢。小沒良心的。
沒想到我會以那樣的方式再見到他。
我在小巷裏聽到有人打架，喊罵著他的名字，頓時心裏一緊。
可別真是他。
裏面只有叫罵和擊打的聲音，沒有哭喊和求饒，像極了他抿著嘴不說話的韌勁兒。
我就想去看一眼，不是他就走。
我走進去。
四個人手裏都拿著家夥，看樣子都是些混子。
那人掄著鋼管就往他身上甩。
他就縮在墻角一動不動。
他媽的我都快嚇死了。
我喊了他的名字。
許熠棠拉了我一下。
誰都別想攔。
媽的小光頭棍子甩到我背上了!
四個人騎摩托走了。
他就縮在墻角。
我走近他，他擡頭看我。
我想把那幾個人拽回來再打一遍。
他皮膚很白，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他的嘴唇沒有一點血色。
他是快哭了嗎？
他扶他起來，他身上很涼，沒走兩步他就暈倒了。
我抱著他，沒什麽重量，還是安安靜靜的，頭靠在我懷裏，很乖。
我真的沒想到他身上會有這麽多傷。
我手上都是他的血。
很紅，跟他穿的校服一樣。
我輕輕推開他的衣服，眼前的景象讓我說不出話來。
原來他的身上和他的臉一樣蒼白，甚至是病態的。
傷口和衣服粘連在一起，一片猙獰。
我給他的傷口消毒，他輕聲的喊疼，眼淚從他閉著眼角滑落，淌了整個黑夜的難過。
……
我抽了一晚上的煙。
第二天早上他醒了，許熠棠爸媽送我們去醫院，他一路都在偷偷看我。
被我抓到了。
其實我抓到過很多次，可能他都不知道。
走廊，餐廳，辦公室，宿舍，班裏……
沒有人像他一樣會那麽看我。
沒有人。
別人看我或許是因為我怪異的外表，或許是我拽的讓他不舒服了，反正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原因。
他不一樣。
他看我就那麽一眨不眨的盯著。哦，不對，還會躲，在我轉身前一秒他總能把視線移開，裝作毫無關系，靠。
那天我在臺上念檢討，看著他給我寫的滿滿的幾頁紙，我想藏起來。
我沒給趙鑫他們看，卻忍不住想炫耀。
看吧，他多可愛。
他就站在臺下看我，眼神燙的我身體都快炸了。
他可太勾人了，我對他笑笑，他連忙躲開。
小騙子，我早知道了。
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就在我身上。
每次他看我我都想把他摁墻上問他哪裏最好看。
我不想問他為什麽像個變態一樣看我，因為我也差不多。
我是個神經病。
他喜歡看我，不管什麽原因。
而我剛好享受他滾燙熾烈的註視。
哈，兩個神經病。
他是個小變態。
那天出院他像個小狗一樣嗅我的衣服。
對於兩個同性來說，已經算是不正常的了。
我沒管，裝作不知道。我享受他不由自主的為我著迷。
我也差不多，我也是個變態。
在宿舍講題時，我有意無意的靠的他很近，看他臉紅，感受他僵硬的身體。
他身上很好聞，像夏天從林梢吹來的風，夾雜著清晨的霧氣與清涼，與體溫交融後又有綿綿的軟糯感，很清新，又很溫柔。
我真變態。
我喜歡他身上的味道。
他有時候呆呆的，問什麽答什麽，很聽話。
那天在醫院我是絕對沒想到他會一點點告訴我他家裏的事的。
完了，走出病房門我就知道我別想遠離他了。
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我的前半輩子過得荒唐，他也一樣。
我跟他待在一起會很安心。
我很自私，我貪婪的從他身上汲取同情和不幸相通的親近。
他跟我一樣也是單眼皮，不過他的眼皮很薄，白白凈凈的，能看到上面細小的血管。
我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他僵著身體。
我嗅到了他的味道，怎麽辦，好想抱他。
我不管，是他先來招惹我的。
那晚他跪在我身邊，伸手抱了我。
他的臉頰很軟。
他好暖。
他在我耳邊低語的時候我就想把他揉碎，灑進我的血液。
我沒想哭的。
他太暖了。
我好像吻了他，他像個傻子一樣什麽都不知道。
第二天睜開眼就看到他很乖的窩在我懷裏。
雖然是我強勢的用胳膊鎖了他一夜。
我沒敢動。
我他媽硬的不行。
操。
靠，他今天被我逮著主動給我打招呼了!
他還笑了一下，他有顆小虎牙。
同你媽的性戀!
他只喜歡我!
我不管，他就只喜歡我。
我把四班那傻逼打了一頓。
在廁所裏。
陳競越沒拉拉鏈就來拉架了。
那天起那傻逼再也沒敢插李清和的隊。
他的飯卡在我這兒。
他太瘦了，腰還總挺的倍兒直，勁拔又孱瘦。
得讓他多吃點兒。
他總舍不得多買，一點兒都不浪費。
我沒敢告訴他都是用的我的卡，他知道了肯定又急又氣。
他撞我背上了。
靠，他跑了。
我想揉揉他的頭發。
我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他說沒有。
我又問了他一遍，他還是說沒有。
我說我有，他眼睛就垂下了。
我說我喜歡的人很好看，他捏衣角捏的死緊。
他一點兒都不會掩飾，喜歡我，我很早很早就知道。
不對，他太會掩飾了，喜歡我，全世界都不知道。
在學校第一次下雪，我老遠就看到他了。
多遠，多少人我都能一眼看到他。
我很壞，想欺負他。
我捧雪灌了他一脖子他也不惱。
我可以欺負他但別人不能。
有人往他身上砸雪，我沒看清是誰，我就拉著他把那一群人都砸了一遍。
那天他摔倒了，我去扶他，我特麽差點兒沒被炸死。
他嘴唇印上我額頭的時候我全身都炸了。
操，怎麽說，就像點了一串一秒就炸的鞭炮，剛貼上就劈裏啪啦的把我炸了個底兒朝天。
他的唇好軟。
陳競越上課看女團照片，我瞄了一眼，他問我好不好看。
我說一般。
他不信，說有本事拿來更好的看看。
我沒本事。
他特別好。
什麽都想留給我一些。
他們班老師發了草莓，一人兩顆，他等了一上午想留給我。
中午我看著他掌心裏的兩顆草莓，心都甜炸了。
他說洗過了。
我挑了顆小的，很甜。
我說很酸。
掐著他的下頜把他的嘴捏開，把那顆大的草莓塞進他嘴裏了。
他的唇好軟。
他瞇著眼笑，可太好看了。
香菇留給我，番茄雞蛋裏的雞蛋留給我，雞蛋幫我剝，香菜挑走，早上的粽子會給我剝開，蘋果總讓我先挑。
他什麽都想留給我，每次我都說不好吃，丟給他。
他會不會以為我特別挑？
算了。
小姑娘來送吃的，陳競越問我喜歡什麽樣的。
我想都沒想：
喜歡乖的。
別人都不知道他有多乖。
我從走廊把他拽過來他就乖乖的跟著走，讓他幫忙寫檢討就寫，傻逼數學題讓再講一遍就乖乖的認真再講一遍，一遍比一遍細，讓幫忙收拾東西一句話不說就開始收拾，跟個小媳婦兒似的。
他連頭發都很乖，軟乎乎的。
我不一樣。
我他媽就是喜歡拽。
走廊上走的最拽，說話最拽，打人最拽，罰站走廊站的最拽，去辦公室去的最拽。
這樣他一眼就能看得到。
艹!他不乖了!
他也跟人學著喊我級霸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那群傻逼什麽意思!
我跟人打架了，就他那小身板兒還想擋我。
我背上挨了一掃把棍，中午吃飯他沒理我。
他很孤獨，我也是。
我自私的想讓他身邊就只有我一個人，讓他眼睛只追隨我。
當然，這不可能。
長這麽大，我唯一沒後悔的決定就是那天叫了車跟在他坐的公交後面在他那邊住下。
我過年沒回家，我爸媽快氣死了。
我每天都會在那個破拆遷地兒轉。
我想遇見他。
他媽的好不容易碰見他，他又是一臉傷，艹！
他笑著說他被他跟他爸互掄的時候我都快氣死了。
我護的好好的，一下看不住就又受傷了。
他總是恃寵而驕，他一句話不說我就又心疼他了。
我吻在他的傷口上，他疼的抖了抖。
活該他疼。
我惱死他了。
他要是再敢受傷我就揍他。
那天早餐鋪老板問我他是不是我弟。
我說不是，拐了又拐，說了句同學。
我想說是男朋友的。
我不敢。
我是個膽小鬼。
我沒想到吳光那傻逼是他哥。
他一口一個脆生生的哥叫的我難受。
靠，當哥了不起啊。
除夕了。
我好想他。
我想了一天該怎麽讓他留我在他家吃飯。
一個小時了，他還沒回覆，我砸了一個玻璃杯。
我買了一瓶白酒。
不算好，52度白釀。
我想耍個賴。
我傻逼一樣坐地上灌了半瓶。
吳光打來電話的時候嚇了我一跳。
我拎著早買好的東西跑了出去。
那汽修店半夜我轉了不下十遍了。
他開了門，我沒想到我心跳會那麽快。
他看著很開心，剛剪的頭發，還是好乖。
我很壞，我改變主意了，我不想耍賴跟他親近了，我想看他醉。
我們喝了好幾輪。
他喝醉了臉會很紅，離我很近的說著話，酒氣吐在我臉上，我心都被撓了一下。
其實他喝醉了才會耍賴，對著我傻兮兮的晃腦袋，很皮的扯我的衣角，不讓扯還不高興了。
靠，我作的什麽孽啊。
我想和他多待一會兒，我把他哄了出去。
他醉了也很乖，就跟在我身後。
我給他買了仙女棒，他呆呆的很可愛。
他眼裏閃著光，我想溺死在裏面。
我和他一起笑。
他輕輕扯了下耳朵。
我突然不想笑了。
天上放起了煙火，震的轟鳴。
我湊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果然，他真的聽不到。
我說
我喜歡你。
我的少年右耳聽不到。
那一刻我很想哭。
他回過頭看我，盯著我的嘴唇。
我叫他，一字一句的告訴他：
新年快樂。
他很開心，眼裏都帶著笑，很乖的露出他的小虎牙尖兒。
後來他問我，為什麽要給他發壓歲錢。
我說他是小孩兒。
小孩兒都有壓歲錢。
我知道他想說他長大了，我就只好讓他喊我落哥。
哄著騙著喊了好多遍。
我他媽還想讓他喊點兒別的，他臉紅了。
算了。
想著上次用錫箔煙紙給他寫下我的電話號碼，這次我又用它給我的少年寫了祝福。
我特別壞，我想讓他聞到我的氣息。最好沾上，滿身都是。
可能報應遲來，第二天早上我又洗床單了。
他在我夢裏可一點兒都不乖。
還很……浪。
日。
不能想。
我現在喜歡向日葵了。
因為我的男孩好像很喜歡。
我想他。
又把他騙了出來。
不由分說。
我本想等他撕開薄荷糖包裝皮再一口從他手上叼走看他臉紅的，沒想到他好像根本就沒打算現在吃。
我很壞，當著他的面拿走他的糖吃了。
他迷茫又害羞的樣子我想咬一口。
我舍不得他傷心，我把所有的糖都給了他。
當時我就想以後不管什麽，他要就給，不要也給，只要我有。
他把糖裝進口袋，鼓鼓的一團，他還偷偷的輕輕拍了拍。
我可是看到了啊。
小沒良心的，要摔了才想到要我接。
我才不，伸了手可不就是讓抱。
我把他抱了下來。
他的腰很細。
媽的當時就想這了。
我牽著他的手跑著帶他滑，摟著腰，扶著背。
靠……
老子他媽的硬了。
我覺得我就是個流氓，大街上就這麽不要臉。
我就是不要臉。
壞心眼兒的摸上他的腰。
很滑。
我拉著他坐了下來，扯了扯衣服，支著腿。
我怕他看見。
我跟他說滑板和薄荷糖是絕配。
其實不是。
他踩著我的滑板才是絕配。
他問我滑滑板摔倒疼不疼的時候特別好看。
從來沒人問我摔倒疼不疼，他們總是說：你玩兒的可以啊。
果然，我的男孩就是心疼我。
我還沒高興多長時間呢，他就開始皮了。
瞇著眼睛笑的像只小狐貍。
真欠，想弄哭他。
他垂著眼睛，在夕陽下特別好看。
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他就是好看。
他的頭發抵著他的睫毛在風中輕擺，那一瞬間我很想吻他。
他不理我了。
他要寫作業。
我真壞，拖著他讓他最後幾天才補作業。
這樣也好，能邊寫作業邊罵我。
時時刻刻念叨著我呢。
他媽趙鑫就是給我添堵的。發什麽狗屁牽手照！
他能和他的女孩牽手展示給所有人，還能得到祝福，憑什麽我就不能。
我的男孩不比誰差。
我想和你慢慢變老。
我好像沒資格說出來。
我摸了摸窗臺上的那一小棵多肉。
不知道他作業趕完沒有。
靠！延期開學！
艹！我他媽發錯群消息了！
我可真要臉，連手都沒敢牽就敢說談戀愛了。
嘿，竟然還真有人問我是不是真的。
我說是，還是個男孩子。
他們都不信，嘻嘻哈哈的玩笑幾句就走開了。
憑什麽。
我很想他。
蹲著點兒想。
知道他上課了就不那麽想了，不是上課時間就特別想。
我給他打了語音通話。
他緊張的聲音都抖了。
跟他第一次不小心打給我一樣。
我特別想聽他說話，什麽都好。
我夢不到了，以前做夢都能夢到他在我耳邊小聲說話的，現在夢裏他的聲音都模糊了。
我把手機聲音調大，貼在耳邊。
那邊傳來他緊張急促的呼吸聲。
我卑微的幻想著。
這一刻我開始無恥的沈淪。
我的男孩有在聽嗎？
他知不知道電話那面是魔鬼？
我狼狽的掛了電話。
不可以。
欲`望向下，我本能的握住。
我的身體，我的全部都想奉獻給他。
我很臟，不只是手。
……
我只能借著夜色跟他說晚安。
晚安，我的清和。
他很縱容我。
我哄著騙著給他打電話，他很乖，我說什麽他都輕輕的應著。
他很可愛，小聲的跟我說讓我小點兒聲說話，是怕他哥聽見嗎？
他會主動跟我說他一天的生活了。
他說今天吳光炒的菜很好吃。
他又說他今天考試理綜上二百了，都透著興奮勁兒呢。
還說養的一株花兒好像活不了了。
我跟他說晚安，他也會軟軟的跟我說。
我不掛電話他就會等著我掛。
我壞，就是不掛。
我猜他肯定捧著手機等了好久。
今天又下雪了。
我很想他。
我說謊我在別的地方，其實我就在修車廠後面。
隔了一堵墻，就是他住的地方。
他說他要來，讓我等等他。
媽的，我成天給自己找事兒幹!
我掛了電話就往那地兒跑。
剛站好不到一分鐘他就到了。
兩個多月了，我再一次見到了他。
他又緊張了，眨著眼睛就是不看我。
他總逞強怎麽辦？
他明明就喜歡我。
明明很想我。
他委屈的抽抽鼻子，快哭了嗎？
別哭。
我吻了他。
我有罪
我把他拉向了深淵。
我願意接受一切懲罰。
所以——
你別想跑。
我撿了你你就是我的。
……
我可不可以……也喜歡你。
……
作者有話要說： 你喜歡我，我都知道。
我可不可以……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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