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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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像小孩子一般玩了有一會兒，又笑又鬧的。李清和看著那滑板躍躍欲試，李夕落同意後他又站在滑板邊手足無措。
李夕落給逗笑了：“沒事兒，別怕。”
“我教你。來，先上板。”
李夕落給演示了一遍。
“你試一下你是熟悉正向站法還是反向站法。”
“別怕，註意平衡，放松，相信它，它能帶你飛。”
李夕落很細心，細細的的跟李清和說著註意事項，跟著李清和慢慢滑，不放心，一直跟在他身後。
李清和像只撲騰的企鵝，小步的滑，怕摔倒又想往前。
李夕落跟在他身後逗他，他也不惱。熟悉點兒了，滑的快了，也還會怕，伸著胳膊要人接。
李夕落伸手一把把他從滑板上給抱了下來。李清和穩穩的落了地，一點兒沒磕著碰著，就這麽看著那滑板一點兒沒減速的撞上了細鐵絲網。
逗得李夕落大笑。
李清和聽著後邊那人的調笑，也不理人，紅著臉去撿滑板。
年輕人也不嫌冷，倆人就坐在了那邊的小臺階上。
李夕落從李清和兜裏摸了顆糖，丟進嘴裏。深吸一口氣，瞇著眼睛微微笑。
“我以前喜歡在凜冽冬季的清晨含一顆薄荷糖，找個沒人的地方，踩上滑板，在地面上，半空中飛躍，滑的快了，風都追不上。”
他往後半仰著，輕啜一口薄荷糖，喉結頸線劃出性感的弧度。
“你知道嗎，滑板和薄荷糖是絕配。踩在滑板上，吸一口氣，涼氣裹著薄荷的清涼，穿過咽喉，穿過氣管，穿過肺部，最後直抵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個時候我會覺得世界都是凜冽的，我是真實存在的。冷風夾雜耳邊，涼氣直灌內裏，我所有的過去都會被丟在風裏，甩在身後。”
話落，過了好久都沒人說話，安靜渲染了整個黃昏。
李夕落往後手撐著身子，偏臉看了看安安靜靜坐在他身邊的少年。
李清和沒有說話，眼睛看著遠處的一點，好像在發呆。
少年的發尾在風中輕擺，吻著睫毛在風中繾綣。
李夕落瞇了瞇眼睛。
“摔倒的時候疼嗎？”
李清和突然問。
“嗯？”
李清和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前不著調的問了這麽一個問題。答案明顯又無趣。
但他就是想問。
“玩滑板。”
李夕落輕笑一聲：“疼，可疼了。”李夕落往李清和那邊湊了湊，嘴上喊著疼，語調倒是歡快。
他卷起他的一條褲腿，露出膝蓋。
“你看，都給我磕禿嚕皮兒了。”
上面凹凸不平的印了許多傷疤，在他筆直修長的小腿上留下一片斑駁。
“其實我剛開始一點兒也不喜歡滑板。就是想找個樂子。”
李夕落伸腿把李清和旁邊的滑板勾了過來，手放在上面輕輕帶著滑動，像小孩子推玩具小汽車那樣。
“害，剛開始的時候真的摔得好慘，沒人一起，自己瞎玩兒，我褲子都破了好幾條，摔得。手肘，肩膀，腰，膝蓋，腿，都有傷疤。那時候就是想摔一摔，可能有病吧。摔得站不起來，躺地上疼的呲牙咧嘴也挺爽的。”說著他笑出了聲兒。
“後來覺得滑板挺好的，受得一身傷也沒多大關系。”
李夕落望了望遠處：“從我踩上它的那一刻，它就擁有一切權利讓我受傷。”
那一刻，李清和從他眼裏看到了一個少年的豪氣和爽朗。
是站在陽光下的朝氣和綻放。
李清和盯著他的側臉，心裏暖暖的。
李夕落回頭，見他看著自己，不由想摸摸他的頭發。
對面的少年眼睛彎彎，像是揉碎了夕陽撒在眼眸裏，半彎澄澈，半彎暖柔。
“還玩兒嗎？”李夕落問。
“不了吧？摔得可疼了。”李清和學著剛才李夕落的語氣說。
“靠，欠的你。”李夕落給逗樂了。
可真行，小孩兒會逗他了。
回去的路上李夕落一直在笑。沒辦法，忍不住。
想著怎麽沒給李清和錄下來，讓他看看他有多……可愛？
想著李夕落又笑了起來，怎麽也止不住。
可愛這詞兒，好像能形容男生吧？
管他呢，就是挺可愛的。
李夕落後邊笑著喊李清和等等他。
李清和前邊兒走著，根本不理人。後邊兒那個自個兒一直笑。
李夕落就這麽一直跟在李清和身後走著，不遠不近。
等走到汽修店附近的時候，李清和別別扭扭的走的慢了。
“還氣呢？”李夕落跟上問，聲音懶懶的，還帶著笑。
“我……沒氣。”
“沒氣走這麽快，都不等我。”
其實就是李夕落在他旁邊一直笑，低低的嗓音化成絲兒的直往他耳朵裏鉆，他受不了，太要命了，得離遠點兒。
他前面走著李夕落也沒有上前跟，就這麽別別扭扭的走了一路。
李清和無奈的笑了下：“那你一直在笑什麽啊？”
“咳，沒什麽。哎，你寒假作業借我抄抄唄。”他往前湊湊小聲說，像是說了一個小秘密。
李清和很想揉一下耳朵。
他往後稍稍退了半步。
“不行…自己寫……”
“嘖。”李夕落嘆了口氣，不行咯，這世道，抄個作業都難。
誒？他突然想起來他沒帶作業。
他幹笑兩聲：“那，再見？”
“嗯，再見。”
“明天見。”李夕落倒退著說。
“明天見。”李清和露出他的小虎牙，又乖又可愛。
“明天見！”離得遠了，李夕落揚聲對李清和喊道。聲音蕩在夕陽的暖光裏，四下黃昏，等一個少年的回應。
李清和很用力的擺了擺胳膊：“明天見啊！”
喊完倆人都笑了。
李夕落笑著轉過了身往前走，又突然回頭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李清和對他擺擺手，倆人就此分別。
這兩天李清和跟著李夕落玩兒的歡快，作業都沒怎麽寫。李清和是從來沒有臨開學補過作業的，吃完飯就趴小隔間的桌子上寫作業了。
高三沒有假期。
李清和看著一套套的卷子，嘆了口氣。
他定好時間，抽了一套英語真題卷來寫。
緊趕慢趕，到最後堪堪寫完。
閱讀理解連錯，才對了一半。
李清和看著剛過一百的卷子，皺了皺眉。
他寫題的時候老走神。
他最近和李夕落走的很近，近到讓他感到不切實際。
李夕落給他發紅包，陪他看煙火，教他滑滑板，會吐槽他的朋友，會和他說他的從前，會在他面前說臟話，會…期待著和他明天見。
李夕落很好。
特別好。
李清和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他們應該……算是朋友了吧？
李夕落說過和他一起玩特別開心。
李夕落把他當朋友的。
可他卻不能給他同樣誠摯的情感。
他自私的摻雜了別的東西。
這可能會讓李夕落覺得不解或者是……惡心。
李清和抱著頭縮在墻角，只留了一盞小臺燈。
小小的燈不能把整個房間照的通亮，總有那麽些角落充滿黑暗，布滿灰塵。
李清和覺得鼻子酸酸的，他把頭埋在胳膊裏。
原來不是這樣的。
他只想著偷偷看著他的。
可是李夕落會發光，讓他忍不住靠近。
李夕落對他太好了。
哥是庇護，是依靠，李夕落是光亮，是向往。
他從沒在任何人身上看到那種無謂又坦蕩，他覺得他和李夕落有時候會產生共鳴，他們都是生活在同一片池塘裏的藻類，漂浮在腥臭的水面上，一點驚亂都會讓他們覆身池底。
是和同年紀的男孩們沒有的感覺。
同年紀的男孩會一起打游戲，一起聊黃段子，摟著拐著會一起打球吃飯，可李清和對他們從來沒有像對李夕落那樣的悸動。
我是同性戀嗎？
不是啊，我……我不喜歡同性。
我只是……只是…喜歡李夕落。
喜歡他，想偷偷的看著他。
想他……對自己一個人笑。
想到這兒，李清和羞的縮在被窩裏蒙住了頭。
“想什麽呢！”李清和掐了自己一下，他惱自己瞎想些不可能的事。
他有想過告訴李夕落，可又怕他遠離。
他怕李夕落像別人一樣討厭他，惡心他。
他也不時聽到那些話。
那天在洗手間裏他被不清不楚的試探成為了他再也無法逃避的枷鎖。
他被困著，逃不出過往的咒罵，也走不進未來歡喜。
骨子裏的自尊教會他用高傲淹沒紛雜。
他所有的驕傲都來自他的自卑。
自卑融進骨血，自信蒙上皮囊。
別人越是說，他就越是挺直脊梁。
他驕傲著，挺拔著，自信著，往前走。
試圖甩掉一切讓他恐懼的東西。
他從不和別人主動說話，他更不知道怎麽和他人相處。
如果可以，他更願意當一個聽眾。別人願意說什麽都行，他會安安靜靜的聽。
可總是事與願違。
別人都以為他一腳踏上清高疏遠的築臺，可是他孤身墜入了黑暗的深海。
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想李夕落。
他總是擔心李夕落會不會知道別人的議論。
他更在乎他的想法。
煎熬快要把李清和吞噬，見到李夕落對他笑的每一天他都希望是永遠。
他在被窩裏團了團，縮在墻角，背靠著墻。
他開始期待明天的到來。
不管怎樣，他都想見到李夕落。
喜歡看著他。
就是喜歡。
他近乎執拗的想讓他骯臟的感情得到認可。
李清和閉了閉眼，他第一次生出撒手不管的想法。
其他的，隨便吧。
……
好不容易睡著，睡到半夜李夕落醒了。
他透過窗簾縫隙看著外面的黑漆漆的一片，嘆了口氣。
他翻身驚覺出了一身汗。
李夕落下床把所有燈打開，從床邊的桌子上摸煙點上。
煙氣繚繞，升騰著往上爬，最後浮在李夕落周圍。
他穿著短袖坐在地板上靠著墻，忽然想到前兩天開的白酒還放在小廚房裏。
他起身穿著拖鞋進了那個一丁點兒的小廚房。那瓶酒忘蓋上蓋子了，孤零零的在桌子上放著。
李夕落拿起那剩的半瓶酒，放在眼前透過燈光晃了晃。
白灼蕩漾，在燈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他看了下手機。
3：41
已經到了昨天的明天了。
酒香慢慢溢出在小廚房裏，李夕落看著酒瓶裏還在微微晃著的白色液體，想起了昨天的明天見，輕輕的笑了下。
李夕落很煩。
這兩天李清和不理他了。
前段時間他和李清和倒是玩的歡快，轉眼就要開學了，乖學生補作業呢。
這可把人給愁死了，沒人聽他嗶嗶咯。
想著想著就摸了手機。
點開微信，給李清和發了一朵小向日葵。
看看朋友圈，全是一幫高三狗忙裏偷閑的糟心話。
沒什麽意思。
嘖。
往底下翻了翻，謔，還有趙鑫的秀恩愛暖心牽手照。
配文：想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靠，這什麽酸了吧唧的配文。
李夕落扔了手機站在窗臺上看那盆多肉。
一小團的窩在小花盆裏，還沒他手心兒大。
李夕落寶貝著呢，這是從小汽修店那兒捧回來的。原本李清和說要送他一小盆花兒的時候，他是想要那棵小仙人掌的，他怕他養不活，人送你的花被你給養死了這可怎麽說的過去？聽說仙人掌好養，他摸了摸那棵小仙人掌，青綠的葉肉包裹，刺還沒長熟，軟軟的，摸上去也不紮手。
可是吳光那神經病死活不讓，寶貝的不行。
無奈，他把這看著嬌嫩可憐的小東西給捧回來了。
現在天兒挺冷，剛開始李夕落還擔心養不活，恨不得供起來。現在綠油油的一小團，還怪可愛。
李夕落伸出食指摸了摸小多肉的葉肉，滑滑的，葉肉的尾部還有個小尖兒，摸著硬硬的，也不紮手。
日子過得很快，一天天的都是快樂，李夕落覺得他就像逃進了河水裏，河裏雜七雜八的什麽都有，但他游的歡快，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
就在所有學生狂補作業等著開學的前一天，因為一場疫情，學校發通知延期開學，時間不定，等省通知。
天大的事兒也當不住少年人的歡縱。
班級群裏炸了。
小團體群也炸了。
等李夕落手機震個不停地時候他已經在各種亂七八糟的群裏了。
什麽“理科男生群”，“Y人八班帥炸天”，“開黑群”，“新青年探索奧妙”“共同研究物理群”“作業你寫游戲我來群”“有福同享有難退群”各種奇奇怪怪的的沙雕非主流名字都懟上來了。
最後有個“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消息蹦的最歡。
落：……
沈鱗競躍：哎，咱去蹦迪
趙鑫：@沈鱗競躍你傻逼吧，都他媽封城了，我小區門兒都不讓出。
落：誰他媽給我拉進來的。
你楠哥：哎，你們作業寫了嗎？
我王浩川，就算開學被罵死，我也堅決不會向作業屈服：寫個毛線啊，延期開學，還沒信兒呢。
趙鑫：@落你在家幹嘛呢？跟消失了一樣。
落：我忙著談戀愛呢。
李夕落發了句話就退出了，其他沒管。
兩分鐘後陳競越給他打了電話。
“我、靠！哥你談戀愛了？你前兩天還跟我說對小姑娘沒興趣呢！就這麽快就勾搭上了？”
“我勾搭你個冬瓜！我談個毛線啊！信不信我削你！”
“真沒談？那你跟老袁示什麽威？”
“不是，你他媽再說一遍？誰示威？”
“啊，你大刺刺的往作業群裏發這麽一句話可不就是示威嘛。”
李夕落二話沒說掛了電話。
他點開微信，各種群的消息蹦個不停。
【相親相愛一家人】：
趙鑫：@落你牛逼，我不就問了你一下嗎，至於這麽酸嗎？
沈鱗競躍：@落不是，哥我有嫂子了？
你楠哥：@落 ？？？
我王浩川，就算開學被罵死我也堅決不會向作業屈服：哥？？
孫銘：@落我艹！我女朋友讓我看作業群，哥你幹嘛呢？！！
【八班作業群】：
袁企：@全成員大家把假期作業拍一下發群裏。
北南：別吧袁帥，別班都不檢查。
心火：@袁企 老師我在國外呢，回不來了，作業在老家。
旺旺碎冰冰：老師我作業被我弟拿去練字了。
白羊：@袁總我們家收苞米呢，忙著呢。
白羊：[圖片].jpg
袁總@白羊 王嘉嘉！你忙個嗨！苞米是這個時候收的嗎！
袁企：你們在家都沒寫作業吧？都忙什麽呢！
落：我忙著談戀愛呢。
白羊：！！！
北南：這誰？
小可愛：@北南好像是級霸！
北南：[驚呆].jpg
袁企：李夕落！！！！
【Y人八班帥炸天】：
還算可愛：艹！級霸戀愛了？
鯨落：哇！誰啊！是咱班的嗎？！！！！
極光：不會是二班成天往咱班門口轉的那個女生吧？長得還行，人不咋的。
……：@極光哪個？
遇見：@極光同！！！
極光：@……@遇見 私。
星光半漾：也不知道級霸被哪個女生收了？啊啊啊啊啊! 好氣！
你的小可愛：@星光半漾不一定哦，萬一是個小哥哥呢？[壞笑][壞笑]
遇見：啊啊啊啊啊！是啊！級霸和三班那誰玩兒的可好了！
極光：@遇見那個是六班的吧？
遇見：對！他倆總是一起吃飯！我還見級霸幫他買飯！啊啊啊這是什麽神仙愛情！
星光半漾：@遇見姐妹我有照片！
極光：@星光半漾求！
鯨落：@星光半漾求！
`TRISTE：@星光半漾姐妹同求！
花好月圓：帶我一個！
FUTURE：哈哈，爺青回！[斜眼笑]
下面竟然有人寫起了黃段子，一看就是覆制粘貼的，只改了下人名，有的還沒改。
阿浩：腐女走開好嗎。[微笑]
尼古拉斯·鐵柱：倆男的？靠！世界玄幻了？
痞老板：你們女生腦子裏都想的什麽啊！這也太……羞恥了吧？
極光：@痞老板老徐，來呀，為你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星光半漾：圖片.jpg
星光半漾：級霸給他盛湯！
遇見：哇塞！好帥！
極光：[色][色][色]
。。。：我就說一句啊，級霸好像在這群……
星光半漾撤回一條消息
極光撤回一條消息
極光撤回一條消息
遇見撤回一條消息
FUTURE撤回一條消息
極光：淦!撤不回了
遇見：@星光半漾你撤錯了吧？你把咱那群的圖片刪了！再發過來！
星光半漾：[OK].jpg
星光半漾：姐妹兒們，快！大家一起把消息刷上去！
落：晚了。
星光半漾已退出群聊
你的小可愛已退出群聊
極光已退出群聊
遇見已退出群聊
落：……
李夕落把自己砸在床上。
他不想活了。
操……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存了私心的，不管是幾個月的疫情傷痛，還是這本小說的背景需要，我都不想讓這場疫情成為大家的痛處。不管是讀者還是書中的他們。
往後的劇情也不會讓疫情太多的介入。
當然，真實的封城，禁出入，和人們的生活狀態可能都會改變，我隨心寫，大家隨心看。
謝謝大家，非常感謝！
?(給，他們的向日葵)
祝大家觀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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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夕落給逗笑了：“沒事兒，別怕。”
“我教你。來，先上板。”
李夕落給演示了一遍。
“你試一下你是熟悉正向站法還是反向站法。”
“別怕，註意平衡，放松，相信它，它能帶你飛。”
李夕落很細心，細細的的跟李清和說著註意事項，跟著李清和慢慢滑，不放心，一直跟在他身後。
李清和像只撲騰的企鵝，小步的滑，怕摔倒又想往前。
李夕落跟在他身後逗他，他也不惱。熟悉點兒了，滑的快了，也還會怕，伸著胳膊要人接。
李夕落伸手一把把他從滑板上給抱了下來。李清和穩穩的落了地，一點兒沒磕著碰著，就這麽看著那滑板一點兒沒減速的撞上了細鐵絲網。
逗得李夕落大笑。
李清和聽著後邊那人的調笑，也不理人，紅著臉去撿滑板。
年輕人也不嫌冷，倆人就坐在了那邊的小臺階上。
李夕落從李清和兜裏摸了顆糖，丟進嘴裏。深吸一口氣，瞇著眼睛微微笑。
“我以前喜歡在凜冽冬季的清晨含一顆薄荷糖，找個沒人的地方，踩上滑板，在地面上，半空中飛躍，滑的快了，風都追不上。”
他往後半仰著，輕啜一口薄荷糖，喉結頸線劃出性感的弧度。
“你知道嗎，滑板和薄荷糖是絕配。踩在滑板上，吸一口氣，涼氣裹著薄荷的清涼，穿過咽喉，穿過氣管，穿過肺部，最後直抵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個時候我會覺得世界都是凜冽的，我是真實存在的。冷風夾雜耳邊，涼氣直灌內裏，我所有的過去都會被丟在風裏，甩在身後。”
話落，過了好久都沒人說話，安靜渲染了整個黃昏。
李夕落往後手撐著身子，偏臉看了看安安靜靜坐在他身邊的少年。
李清和沒有說話，眼睛看著遠處的一點，好像在發呆。
少年的發尾在風中輕擺，吻著睫毛在風中繾綣。
李夕落瞇了瞇眼睛。
“摔倒的時候疼嗎？”
李清和突然問。
“嗯？”
李清和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前不著調的問了這麽一個問題。答案明顯又無趣。
但他就是想問。
“玩滑板。”
李夕落輕笑一聲：“疼，可疼了。”李夕落往李清和那邊湊了湊，嘴上喊著疼，語調倒是歡快。
他卷起他的一條褲腿，露出膝蓋。
“你看，都給我磕禿嚕皮兒了。”
上面凹凸不平的印了許多傷疤，在他筆直修長的小腿上留下一片斑駁。
“其實我剛開始一點兒也不喜歡滑板。就是想找個樂子。”
李夕落伸腿把李清和旁邊的滑板勾了過來，手放在上面輕輕帶著滑動，像小孩子推玩具小汽車那樣。
“害，剛開始的時候真的摔得好慘，沒人一起，自己瞎玩兒，我褲子都破了好幾條，摔得。手肘，肩膀，腰，膝蓋，腿，都有傷疤。那時候就是想摔一摔，可能有病吧。摔得站不起來，躺地上疼的呲牙咧嘴也挺爽的。”說著他笑出了聲兒。
“後來覺得滑板挺好的，受得一身傷也沒多大關系。”
李夕落望了望遠處：“從我踩上它的那一刻，它就擁有一切權利讓我受傷。”
那一刻，李清和從他眼裏看到了一個少年的豪氣和爽朗。
是站在陽光下的朝氣和綻放。
李清和盯著他的側臉，心裏暖暖的。
李夕落回頭，見他看著自己，不由想摸摸他的頭發。
對面的少年眼睛彎彎，像是揉碎了夕陽撒在眼眸裏，半彎澄澈，半彎暖柔。
“還玩兒嗎？”李夕落問。
“不了吧？摔得可疼了。”李清和學著剛才李夕落的語氣說。
“靠，欠的你。”李夕落給逗樂了。
可真行，小孩兒會逗他了。
回去的路上李夕落一直在笑。沒辦法，忍不住。
想著怎麽沒給李清和錄下來，讓他看看他有多……可愛？
想著李夕落又笑了起來，怎麽也止不住。
可愛這詞兒，好像能形容男生吧？
管他呢，就是挺可愛的。
李夕落後邊笑著喊李清和等等他。
李清和前邊兒走著，根本不理人。後邊兒那個自個兒一直笑。
李夕落就這麽一直跟在李清和身後走著，不遠不近。
等走到汽修店附近的時候，李清和別別扭扭的走的慢了。
“還氣呢？”李夕落跟上問，聲音懶懶的，還帶著笑。
“我……沒氣。”
“沒氣走這麽快，都不等我。”
其實就是李夕落在他旁邊一直笑，低低的嗓音化成絲兒的直往他耳朵裏鉆，他受不了，太要命了，得離遠點兒。
他前面走著李夕落也沒有上前跟，就這麽別別扭扭的走了一路。
李清和無奈的笑了下：“那你一直在笑什麽啊？”
“咳，沒什麽。哎，你寒假作業借我抄抄唄。”他往前湊湊小聲說，像是說了一個小秘密。
李清和很想揉一下耳朵。
他往後稍稍退了半步。
“不行…自己寫……”
“嘖。”李夕落嘆了口氣，不行咯，這世道，抄個作業都難。
誒？他突然想起來他沒帶作業。
他幹笑兩聲：“那，再見？”
“嗯，再見。”
“明天見。”李夕落倒退著說。
“明天見。”李清和露出他的小虎牙，又乖又可愛。
“明天見！”離得遠了，李夕落揚聲對李清和喊道。聲音蕩在夕陽的暖光裏，四下黃昏，等一個少年的回應。
李清和很用力的擺了擺胳膊：“明天見啊！”
喊完倆人都笑了。
李夕落笑著轉過了身往前走，又突然回頭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李清和對他擺擺手，倆人就此分別。
這兩天李清和跟著李夕落玩兒的歡快，作業都沒怎麽寫。李清和是從來沒有臨開學補過作業的，吃完飯就趴小隔間的桌子上寫作業了。
高三沒有假期。
李清和看著一套套的卷子，嘆了口氣。
他定好時間，抽了一套英語真題卷來寫。
緊趕慢趕，到最後堪堪寫完。
閱讀理解連錯，才對了一半。
李清和看著剛過一百的卷子，皺了皺眉。
他寫題的時候老走神。
他最近和李夕落走的很近，近到讓他感到不切實際。
李夕落給他發紅包，陪他看煙火，教他滑滑板，會吐槽他的朋友，會和他說他的從前，會在他面前說臟話，會…期待著和他明天見。
李夕落很好。
特別好。
李清和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他們應該……算是朋友了吧？
李夕落說過和他一起玩特別開心。
李夕落把他當朋友的。
可他卻不能給他同樣誠摯的情感。
他自私的摻雜了別的東西。
這可能會讓李夕落覺得不解或者是……惡心。
李清和抱著頭縮在墻角，只留了一盞小臺燈。
小小的燈不能把整個房間照的通亮，總有那麽些角落充滿黑暗，布滿灰塵。
李清和覺得鼻子酸酸的，他把頭埋在胳膊裏。
原來不是這樣的。
他只想著偷偷看著他的。
可是李夕落會發光，讓他忍不住靠近。
李夕落對他太好了。
哥是庇護，是依靠，李夕落是光亮，是向往。
他從沒在任何人身上看到那種無謂又坦蕩，他覺得他和李夕落有時候會產生共鳴，他們都是生活在同一片池塘裏的藻類，漂浮在腥臭的水面上，一點驚亂都會讓他們覆身池底。
是和同年紀的男孩們沒有的感覺。
同年紀的男孩會一起打游戲，一起聊黃段子，摟著拐著會一起打球吃飯，可李清和對他們從來沒有像對李夕落那樣的悸動。
我是同性戀嗎？
不是啊，我……我不喜歡同性。
我只是……只是…喜歡李夕落。
喜歡他，想偷偷的看著他。
想他……對自己一個人笑。
想到這兒，李清和羞的縮在被窩裏蒙住了頭。
“想什麽呢！”李清和掐了自己一下，他惱自己瞎想些不可能的事。
他有想過告訴李夕落，可又怕他遠離。
他怕李夕落像別人一樣討厭他，惡心他。
他也不時聽到那些話。
那天在洗手間裏他被不清不楚的試探成為了他再也無法逃避的枷鎖。
他被困著，逃不出過往的咒罵，也走不進未來歡喜。
骨子裏的自尊教會他用高傲淹沒紛雜。
他所有的驕傲都來自他的自卑。
自卑融進骨血，自信蒙上皮囊。
別人越是說，他就越是挺直脊梁。
他驕傲著，挺拔著，自信著，往前走。
試圖甩掉一切讓他恐懼的東西。
他從不和別人主動說話，他更不知道怎麽和他人相處。
如果可以，他更願意當一個聽眾。別人願意說什麽都行，他會安安靜靜的聽。
可總是事與願違。
別人都以為他一腳踏上清高疏遠的築臺，可是他孤身墜入了黑暗的深海。
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想李夕落。
他總是擔心李夕落會不會知道別人的議論。
他更在乎他的想法。
煎熬快要把李清和吞噬，見到李夕落對他笑的每一天他都希望是永遠。
他在被窩裏團了團，縮在墻角，背靠著墻。
他開始期待明天的到來。
不管怎樣，他都想見到李夕落。
喜歡看著他。
就是喜歡。
他近乎執拗的想讓他骯臟的感情得到認可。
李清和閉了閉眼，他第一次生出撒手不管的想法。
其他的，隨便吧。
……
好不容易睡著，睡到半夜李夕落醒了。
他透過窗簾縫隙看著外面的黑漆漆的一片，嘆了口氣。
他翻身驚覺出了一身汗。
李夕落下床把所有燈打開，從床邊的桌子上摸煙點上。
煙氣繚繞，升騰著往上爬，最後浮在李夕落周圍。
他穿著短袖坐在地板上靠著墻，忽然想到前兩天開的白酒還放在小廚房裏。
他起身穿著拖鞋進了那個一丁點兒的小廚房。那瓶酒忘蓋上蓋子了，孤零零的在桌子上放著。
李夕落拿起那剩的半瓶酒，放在眼前透過燈光晃了晃。
白灼蕩漾，在燈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他看了下手機。
3：41
已經到了昨天的明天了。
酒香慢慢溢出在小廚房裏，李夕落看著酒瓶裏還在微微晃著的白色液體，想起了昨天的明天見，輕輕的笑了下。
李夕落很煩。
這兩天李清和不理他了。
前段時間他和李清和倒是玩的歡快，轉眼就要開學了，乖學生補作業呢。
這可把人給愁死了，沒人聽他嗶嗶咯。
想著想著就摸了手機。
點開微信，給李清和發了一朵小向日葵。
看看朋友圈，全是一幫高三狗忙裏偷閑的糟心話。
沒什麽意思。
嘖。
往底下翻了翻，謔，還有趙鑫的秀恩愛暖心牽手照。
配文：想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靠，這什麽酸了吧唧的配文。
李夕落扔了手機站在窗臺上看那盆多肉。
一小團的窩在小花盆裏，還沒他手心兒大。
李夕落寶貝著呢，這是從小汽修店那兒捧回來的。原本李清和說要送他一小盆花兒的時候，他是想要那棵小仙人掌的，他怕他養不活，人送你的花被你給養死了這可怎麽說的過去？聽說仙人掌好養，他摸了摸那棵小仙人掌，青綠的葉肉包裹，刺還沒長熟，軟軟的，摸上去也不紮手。
可是吳光那神經病死活不讓，寶貝的不行。
無奈，他把這看著嬌嫩可憐的小東西給捧回來了。
現在天兒挺冷，剛開始李夕落還擔心養不活，恨不得供起來。現在綠油油的一小團，還怪可愛。
李夕落伸出食指摸了摸小多肉的葉肉，滑滑的，葉肉的尾部還有個小尖兒，摸著硬硬的，也不紮手。
日子過得很快，一天天的都是快樂，李夕落覺得他就像逃進了河水裏，河裏雜七雜八的什麽都有，但他游的歡快，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
就在所有學生狂補作業等著開學的前一天，因為一場疫情，學校發通知延期開學，時間不定，等省通知。
天大的事兒也當不住少年人的歡縱。
班級群裏炸了。
小團體群也炸了。
等李夕落手機震個不停地時候他已經在各種亂七八糟的群裏了。
什麽“理科男生群”，“Y人八班帥炸天”，“開黑群”，“新青年探索奧妙”“共同研究物理群”“作業你寫游戲我來群”“有福同享有難退群”各種奇奇怪怪的的沙雕非主流名字都懟上來了。
最後有個“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消息蹦的最歡。
落：……
沈鱗競躍：哎，咱去蹦迪
趙鑫：@沈鱗競躍你傻逼吧，都他媽封城了，我小區門兒都不讓出。
落：誰他媽給我拉進來的。
你楠哥：哎，你們作業寫了嗎？
我王浩川，就算開學被罵死，我也堅決不會向作業屈服：寫個毛線啊，延期開學，還沒信兒呢。
趙鑫：@落你在家幹嘛呢？跟消失了一樣。
落：我忙著談戀愛呢。
李夕落發了句話就退出了，其他沒管。
兩分鐘後陳競越給他打了電話。
“我、靠！哥你談戀愛了？你前兩天還跟我說對小姑娘沒興趣呢！就這麽快就勾搭上了？”
“我勾搭你個冬瓜！我談個毛線啊！信不信我削你！”
“真沒談？那你跟老袁示什麽威？”
“不是，你他媽再說一遍？誰示威？”
“啊，你大刺刺的往作業群裏發這麽一句話可不就是示威嘛。”
李夕落二話沒說掛了電話。
他點開微信，各種群的消息蹦個不停。
【相親相愛一家人】：
趙鑫：@落你牛逼，我不就問了你一下嗎，至於這麽酸嗎？
沈鱗競躍：@落不是，哥我有嫂子了？
你楠哥：@落 ？？？
我王浩川，就算開學被罵死我也堅決不會向作業屈服：哥？？
孫銘：@落我艹！我女朋友讓我看作業群，哥你幹嘛呢？！！
【八班作業群】：
袁企：@全成員大家把假期作業拍一下發群裏。
北南：別吧袁帥，別班都不檢查。
心火：@袁企 老師我在國外呢，回不來了，作業在老家。
旺旺碎冰冰：老師我作業被我弟拿去練字了。
白羊：@袁總我們家收苞米呢，忙著呢。
白羊：[圖片].jpg
袁總@白羊 王嘉嘉！你忙個嗨！苞米是這個時候收的嗎！
袁企：你們在家都沒寫作業吧？都忙什麽呢！
落：我忙著談戀愛呢。
白羊：！！！
北南：這誰？
小可愛：@北南好像是級霸！
北南：[驚呆].jpg
袁企：李夕落！！！！
【Y人八班帥炸天】：
還算可愛：艹！級霸戀愛了？
鯨落：哇！誰啊！是咱班的嗎？！！！！
極光：不會是二班成天往咱班門口轉的那個女生吧？長得還行，人不咋的。
……：@極光哪個？
遇見：@極光同！！！
極光：@……@遇見 私。
星光半漾：也不知道級霸被哪個女生收了？啊啊啊啊啊! 好氣！
你的小可愛：@星光半漾不一定哦，萬一是個小哥哥呢？[壞笑][壞笑]
遇見：啊啊啊啊啊！是啊！級霸和三班那誰玩兒的可好了！
極光：@遇見那個是六班的吧？
遇見：對！他倆總是一起吃飯！我還見級霸幫他買飯！啊啊啊這是什麽神仙愛情！
星光半漾：@遇見姐妹我有照片！
極光：@星光半漾求！
鯨落：@星光半漾求！
`TRISTE：@星光半漾姐妹同求！
花好月圓：帶我一個！
FUTURE：哈哈，爺青回！[斜眼笑]
下面竟然有人寫起了黃段子，一看就是覆制粘貼的，只改了下人名，有的還沒改。
阿浩：腐女走開好嗎。[微笑]
尼古拉斯·鐵柱：倆男的？靠！世界玄幻了？
痞老板：你們女生腦子裏都想的什麽啊！這也太……羞恥了吧？
極光：@痞老板老徐，來呀，為你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星光半漾：圖片.jpg
星光半漾：級霸給他盛湯！
遇見：哇塞！好帥！
極光：[色][色][色]
。。。：我就說一句啊，級霸好像在這群……
星光半漾撤回一條消息
極光撤回一條消息
極光撤回一條消息
遇見撤回一條消息
FUTURE撤回一條消息
極光：淦!撤不回了
遇見：@星光半漾你撤錯了吧？你把咱那群的圖片刪了！再發過來！
星光半漾：[OK].jpg
星光半漾：姐妹兒們，快！大家一起把消息刷上去！
落：晚了。
星光半漾已退出群聊
你的小可愛已退出群聊
極光已退出群聊
遇見已退出群聊
落：……
李夕落把自己砸在床上。
他不想活了。
操……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存了私心的，不管是幾個月的疫情傷痛，還是這本小說的背景需要，我都不想讓這場疫情成為大家的痛處。不管是讀者還是書中的他們。
往後的劇情也不會讓疫情太多的介入。
當然，真實的封城，禁出入，和人們的生活狀態可能都會改變，我隨心寫，大家隨心看。
謝謝大家，非常感謝！
?(給，他們的向日葵)
祝大家觀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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