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白。

李清和醒來覺得有點兒懵。

他眨眨眼，看到自己的床鋪還有那雙安安靜靜在他床邊兒擺著的拖鞋，他頓時渾身僵硬。

他正在一個暖和的有點兒熱的被窩裏。枕著的東西硬邦邦的，脖子後傳來規律綿長的呼吸，每一下都打在他的脖子上。他的身體僵的不能再僵。

腰被溫暖有力地收著。

貌似，……那是一只手，還是李夕落的手！

突然那只手動了一下，從他腰間放到了一旁。

！！！

他猛的跳下床，看都不敢往後看一眼。

他連忙穿好衣服。心還在胸膛裏狂跳。

別跳了！這都能把人給震醒。

李清和捂著心口，動作極輕的去了洗手間洗漱。

李夕落睜開眼睛，他趕忙掀開被子扇了下風。

操，這他媽快熱死了！

李夕落早醒了。

睜開眼就看到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窩在自己懷裏。

頭發順著發旋兒乖乖的趴在腦袋上。

很早的習慣了，他喜歡冬天在裏邊兒穿T恤。

一陣陣溫熱的呼吸綿長的打在他的胳膊上。那片兒皮膚有點兒麻麻的癢。

“靠。”

他有點兒不敢相信。

又過了會兒，他無聲的罵了句。

神特麽的，他胳膊麻了。

被人枕了一晚。

這會兒反應過來了，叫囂著像條小蛇般啃噬著。

這滋味兒著實難受，還不能動。

拽著人家哭了一通還強行摟著不讓回什麽的太嚇人了。

……丟面兒。

李清和的頭發隨著他的呼吸一翹一翹蹭在他的臉上，他有點兒想笑。

好癢。

突然懷裏的人抖了一下，李夕落楞了楞。

操？咋辦!

最後幾經掙紮，他把放人腰上的手收了回來。

然後窩在懷裏的人就蹭的蹦了出去。

……靠。

好尷尬。

李清和在洗手間洗漱，李夕落腦海裏狂風暴雨，繼續裝睡還是……

這他媽的，他就沒幹過這麽丟人的事兒。

現在回過神兒來，覺得昨晚的那個肯定是個傻逼。

……

早讀，李夕落右手拿著書，左手在桌子上把一個筆蓋兒轉的服服帖帖。

他就想不明白了他床上為什麽有個筆蓋兒。

這就算了，為什麽非得要他尷尬。操……

李夕落正在床上煎餅的時候，一個小硬東西硌著他後背了，他看都沒看掀起被子就把那東西一巴掌扇下床了。

李清和就在這時拉開了洗手間門。

他非常榮幸的見證了李清和從目瞪口呆到尷尬，再到臉紅。

那只筆蓋兒從床上飛出去彈起又落下，在地上蹦個不停。

蹦  蹦  蹦  蹦 蹦蹦蹦蹦蹦蹦蹦……

李夕落瞪著那個筆蓋兒，想找個地縫兒鉆進去。

最後他和李清和一起出了宿舍門兒，大爺剛準備開大門，看他的眼神兒跟沒睡醒似的。

他就那麽在教室裏坐了二十多分鐘他們班才有人來。

“操！”

那個筆蓋兒再一次被他扇飛，不過沒怎麽飛就墜機了。

他再一次親眼看著那個筆蓋兒在地上狂彈。

不過是從陳競越腦門兒上飛下來的。

陳競越捂著腦袋，轉過頭一臉憤憤的看著他，“你又幹嘛呢？”

“沒幹嘛啊。”李夕落一臉無辜。

“不小心甩出去了。”

陳競越瞪他。

“哎，對不起。”

“且，沒一點兒誠意。”陳競越撇嘴。

“嘖，廢他媽什麽話，幫忙撿起來。”

“……”

“一會兒請你喝豆漿。”

“好嘞，哥。”陳競越非常狗腿的撿了起來。

看陳競越彎腰，李夕落想起早上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李清和就立刻趴在地上往床下探手撿筆蓋兒，最後小心攤開手掌給他。

李夕落盯著手裏的那個筆蓋兒。

操，這都什麽傻逼事兒啊……

經過這麽一鬧，雖然剛開始有點兒尷尬，但是這兩天倆人的關系是越來越好了。

在走廊遇見時，李清和會朝他微微笑一下，有時候被他給逮著了倆人還會說幾句話。

這小孩兒可算沒一副冷漠孤寂的樣子了。

不過他又開始糟心了。

“李夕落！趙鑫！你倆把桌子拉好，考號貼一下。”

袁企吼的時候他跟趙鑫陳競越正商量外賣點啥，猛的被一吼，仨人都一哆嗦。

“哎哎，知道了袁帥。”

袁帥不知道誰給起的，聽陳競越說從高一老袁教他們這外號就傳開了。學生間尤其叫的熱。李夕落覺得這肯定是按嗓門兒封的。

趙鑫陳競越倆體育生拉了桌子，李夕落就負責跟在陳競越身後往桌子右上角兒抹好的膠水上按考號。

大概現在的小姑娘沒被人服侍著貼過考號，一個個興奮的不行。

八班是學校的理科藝術班，說白了就是集訓回來跟不上學校進度怕拖人家後腿兒，湊了一群二三百的擱一塊兒。

“哎，明天一模，你們準備咋辦呀？”陳競越用胳膊捅捅李夕落。

“涼拌唄。”他去年一模考了多少來著？二百還是三百多？

二百多吧，畢竟高考才327。

高考成績他還是記得非常清楚的，他媽在他耳邊吼了不下十遍。

“嘖，你他媽再碰我我從窗戶給你扔出去！”陳競越伸胳膊之前，李夕落拿鋼筆抵著他額頭。

“我艹，這他媽是你寫的？！”陳競越沒理會李夕落說的話，拿起剛才他寫寫畫畫的那張紙。

李夕落沒回答。

很多次了。很多人都驚嘆於他寫的一手好字卻養了一個乖張叛逆的性格。

“操，這字兒寫作文肯定得加分兒！”陳競越拍了拍趙鑫。

“那也沒習秋寫的好看。”趙鑫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李夕落：“……”

陳競越：“……”

倆人轉了過去，面朝墻。

別問，問就是單身狗不配。

……

兩天的時間進行考試，著實松閑了。等到考完英語，李夕落覺得他骨頭都散了。

他們班極少對考試緊張的。

不管是一模還是幾模，都跟平時考試沒什麽區別。總歸寫套卷子罷了。

可李夕落卻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好學生的緊張。

在宿舍他倆話更少了。

主要是李清和看錯題覆習下一場考試李夕落也沒好意思打擾。

不過有時候李清和也會發呆。

就安安靜靜的坐在那兒。

在李夕落的印象裏，他一直都是安安靜靜的。

安安靜靜的學習，安安靜靜的吃飯，走路也沒有什麽多餘的瑣碎，幹脆利落，安安靜靜的走過去，安安靜靜的聽你說話，安安靜靜的，上前抱住你……

“去上廁所？”李夕落從人群裏一把勾著人家脖子拽了過來。

“……嗯。”李清和扯扯耳邊的頭發，輕聲說。

“考的怎麽樣？”他勾著他往男生廁所走去。

“還好。”李清和顯得有點兒不自在。

“嘖，怎麽你們學霸都這麽說啊？”

“你別，我又不是……”李清和看見走廊有同學看著他們倆，小聲說。

“喲，這麽謙虛啊。”還別說，李夕落最近找著了新的樂子。小孩兒一逗臉就紅，但也不會不理人，問什麽答什麽。

嘖。

“晚上一起吃飯。你去盛湯，我排隊。”

“好。”

走廊裏滿是剛下考場的學生，熙熙攘攘。有討論的，也有團吧團吧草稿紙罵著臟話狠狠扔進垃圾桶裏的。

人群中他被李夕落勾著脖子搭著肩走著。

走廊很短，他們沒說幾句話就到了盡頭。

走廊很長，李夕落說的每句話每個動作都讓他心臟狂跳，無限延長他深入血液的悸動。

冬天的夕陽隔著林梢，繞過樓房，跳過玻璃照在他們身上。

那天落日很紅。

李清和第一次看到冬季黃昏裏的夕陽。

他擡頭仰望，夕陽染了大半個天。

是暖的。

李夕落拉開凳子，伸手一摸，嘆了口氣。

因為他站國旗臺下一通檢討，高三八班不穿校服的長頭發帥哥的小八卦就給傳出去了，走哪兒都被人一通看。

他就想不明白了，她們自己不也有長頭發，整天兒盯著他看，他上個廁所都想繞路。

最讓他糟心的是他級霸的名號。

去個餐廳，“喲，級霸來吃飯了？”

“級霸喝飲料嗎？”

聽著怎麽就那麽那啥呢。

這他媽的……

“操，又有小姑娘給你塞吃的？”陳競越剛坐下就指著他一通吼。

“啊。”李夕落面無表情。

“還有小紙條呢，你看嗎？”

他手指夾著一張便簽。

是個小姑娘的字兒。

沒昨天的那個好看。

李夕落桌子旁邊兒掛放了個大袋子，裏邊兒全是塞他桌兜裏的零食。他全放一塊了。

要說現在的少年少女，真沒幾個寫情書的了，這又改塞零食了。

留的那幾張紙條他也看了。

小姑娘們也學聰明了，簡單寫幾句話，有的還留了名字，不過格也不生分，給自己留足了餘地。

言下之意大多是歡迎新同學，順便想和新同學交個朋友。

人家沒挑明，他就那麽還回去，也說不過去。

“靠，你就這麽放著？”陳競越一臉看我快看我的表情。

“那你給還回去？我又不認識。”李夕落一臉茫然。

“靠，你是不是沒談過？”陳競越一臉即將揭露真相的亢奮。

“嗯。”

“我艹！你長這麽大沒談過？！”

“啊，是啊，閉嘴吧你！”李夕落把他探過來的腦袋摁了回去。

“你怎麽沒爛嘴，成天臟話不斷。”李夕落瞥他一眼。

“不是，哥，你還有臉說我？你不也成天操天日地？”

“這能一樣？你他媽擱女生面前也不見收斂，要不下次站老張面前喊!”

“啊，感情人小姑娘不清楚你這尿性啊。我說呢……”

“別逼逼，活該你單身。”李夕落從他手裏奪過來一盒巧克力，塞進袋子裏。

“就這幾天的……就沒對眼的？”陳競越湊到他跟前說。

“沒有。”級霸毫不留情並且面無表情。

“不是，你什麽要求啊？我見前兩天那女生挺好看的啊。”

“陳競越同志，現在什麽時候了，黨和國家正在召喚你，你竟然還有心思談戀愛？不高考了？不追夢了？不要藍色跑道了？我代表組織嚴肅的批評你！”李夕落不想跟他扯，直接甩了個心靈暴擊。

不過，談戀愛這事兒，他還真的有想過。

來來回回也就那麽點事兒，淡了分，吵架分，畢業分。

奢侈品罷了。

“我艹！……”陳競越看著他欲言又止。

“牛逼……不過也是哈。”

“袁企已經找過我了，我的第一百零八感下一個就是你。”李夕落繼續。

“……”

袁企確實找過他了，旁邊兒還坐著張春華。

倆人瞪著他就是一通說教。

最後張春華想讓李清和帶帶他。

袁企自然是點頭同意。

沒幾個比那孩子認真聽話的了。

晚自習下課李夕落進宿舍時李清和已經回來了，在洗手間洗漱。床邊的欄桿上搭著半濕的校服。

還是Y人那件黑紅相間的冬季校服。

李夕落看著那件校服，捏了捏手裏的傘柄。

外面下雨了。

十二月下雨真不多見，落到人的衣領裏凍得一哆嗦。

他把那一兜零食放在床上。

算了，不要白不要。

等他從書包裏掏出放學隨手塞進去的幾本書時，李清和已經洗漱完了。

準確來說已經洗完澡了。

宿舍空調開了有一會兒了，李清和脫了校服外套，換了件厚點兒的衛衣，還是校服褲子，見他回來了微微朝他笑了一下。

“用我吹風機吹一下，別感冒了。”見他頭發濕著李夕落從櫃子裏拿出吹風機遞給他。

李清和怔了下，半晌才接過來。“好，謝謝。”

等他吹完頭發，李夕落正坐在床上吃薯片。

“哎，回來啦，要不，你輔導我學習唄？”李夕落單刀直入。

“啊，好。”

“你也別怪我影響你，袁企和你班主任非讓你帶我。”李夕落非常不要臉的甩鍋。

“班主任找過我了。”李清和說。

“你同意啦？”李夕落捏著一片薯片問。

李清和看著他小聲的嗯了下。

以前李夕落對學習抱著隨便的態度，激烈或者幼稚的反抗過。

高考完依舊下著雨，他仰頭讓雨滴落在臉上，說不出更多的是肆意的報覆還是迷茫。

漸漸他覺得，不管是玉石俱焚的快意還是粉身碎骨的反抗總歸不能那樣。

他想要他們看著他，就看他，不是誰。

就是他。

頑劣幼稚，乖張陰郁，臟話連篇。

壞孩子。

可他也想要一個就像昨天張春華說過的未來。

一個，他也曾偷偷嘗試著想象過的未來。

有人爛在泥裏還敢掙紮，怎麽我就不行。

但是。

李夕落坐在李清和的床上看著面前的書本發呆。

是啊，他想補什麽啊？

語文？數學？理綜？不不不，數學吧還是。他數學就沒考過50分兒。

“我數學不好。”李清和說。

“……”

“那也比我好。”

於是李夕落就把一本創新設計“啪”的拍在了倆人圍著的小桌子上，“就它了！”

李夕落看著低頭寫題的少年，眼睛垂下，很認真的讀題，右手握著筆在演草紙上寫下一行行算式，頓了一會兒，似是在略微思考，莞爾，一行行劃掉剛才的算式，在下面認認真真的寫下新的公式。

算到最後一步，他擡頭松了口氣，半是緊張半是欣喜的點給李夕落，“你看，這道題是根據函數判斷圖像。首先要把函數化簡，然後判斷它是奇函數還是偶函數，化簡可知，它是偶函數，根據圖像，可排除AC選項。觀察BD選項，由題知定義域為負一到一，這道題可以直接將負一和一帶入，結合圖像判斷。註意，A選項帶入雖然可以得到答案，但是你看，”李清和用鉛筆在題上輕輕圈了一下，“它的圖像沒有到負一，所以排除A選B。你要註意函數的化簡，特別註意覆合函數，這種題排除法來的快。”

李清和講題很慢，一句一句，沒有考點的分析，也沒有難易的論斷，倒像是向別人講他的解題過程，他怎麽解的，他怎麽想的，題目的坑，他的經驗。

他頭發吹的半幹，額頭前還有一縷頭發濕著，隨著他翻書的動作晃動。一滴水珠順著少年修長的頸線滾落，劃過鎖骨，最後在衛衣的領口暈濕一小片兒。

李夕落捏著後腰的T恤抖了抖。

空調開高了吧。

我`操，好熱。

作者有話要說：  這題應該能眼熟吧。

今天天氣預報小雨，可是天氣晴的不要命，好熱啊！

?（給，今天的向日葵。）

謝謝你的喜歡。

祝觀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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