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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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是雲陌,程陽與白澤這兩位寧王的近身侍衛,亦是瞧出他們的主子仿似有些個不同了。一向矜淡沒什麽表情的主子,近來臉上明顯多了些笑容。整個人變得明朗了不少。

誠然因為太子之事,主子心中多少舒懷了些。但他們覺得能令性情清冷而挑剔的主子,現在時不時心情甚佳,面露笑靨,福如軒的那位怕是功不可沒!就如眼下,主子不自覺勾著唇角面色欣然,擡步就要出府。

“主子,是去福如軒嗎?”

見得主子面含淺笑,委實形容歡愉神采奕奕。無形中深受感染的程陽罕有的多嘴問了一句。

寧原驀地一怔,隨即頓下腳步。他臉色一整,淡淡掃一眼程陽同白澤,也不說話,負著手折身便往書房行去。

白澤悄悄朝程陽擠了擠眼睛,程陽訕訕然,摸摸鼻子不敢再作聲。倆人亦步亦趨的跟上。

寧原坐在書房順手拿了本《七略》翻閱。他手指翻動著書頁,心思卻莫名的波動,靜不下來。少頃,他擱下書籲了籲氣,站起身在書房內踱步。

良久後,他微是抿嘴,不自禁鎖住的兩道俊眉舒展開來。爾後,他大步拉開書房的門,邊走邊揚聲道:“備車,去福如軒。”

程陽同白澤聞聲,相視一眼各自牽了牽唇,又即刻端正了面色。馬上安守本分的忙活起來。

寧原靠著椅背,左手食指慣性的輕敲著膝蓋,神情愜意。這段時日,他起初只是與清言弈棋,再後來他們會一同談詩論道,欣賞書畫品鑒文玩。

不誇張的說,清言委實令他刮目相看!其人平素不顯山不露水,但卻是飽讀詩書腹有文章,絕非尋常的宅門婦人!莫怪乎韓二視如明珠。

最難得是其率真質樸,秉性單純。有股不染塵俗的憨態。即便他讓她經商做了掌櫃,她的眼睛卻依然幹凈無偽,不見一絲濁氣。雖是女子,然容貌超群舉止無濁,知書識字且甚有才學。實乃妙人!而他與她這番交往下來,竟是意趣相投,有得遇知己之喜。

孤路無行客,寂寂獨見君。

縱她是女子又如何?

伯牙鼓琴,子期聽音,世間知己能得幾何!

自書房想通的那一刻,他仿若甩開迷障豁然開朗。由來千金易求,知己難尋。如此,他又何必庸人自擾,無謂的自設了藩籬。

到了福如軒,兩位棋友照例先對弈一局。

棋正酣時,侯昱不顧寧原侍衛的阻攔,直直闖進內室。寧原和清言不約而同看他一眼,繼而見怪不怪齊齊回到棋局上來。

自那日侯公子心碎神傷的離開,後頭有一陣子沒有再來過福如軒。但打從得悉寧原過來這裏以後,這位心意難了的富貴公子哥,便常常跟來。倒是不敢造次,只表情失落,安靜的待在一旁。然後幽怨的拿眼瞅一瞅寧原,再看一看清言。如斯來回反反覆覆,他竟也不嫌得悶……

寧原趕過他幾次,奈何這廝皮厚如墻,趕都趕不走。之後,亦便隨他去了。橫豎他也不敢過於打擾他們。

只這一回,侯公子卻面有異樣。他不住的看向寧原,走來走去吸氣呼氣,欲言又止。

半刻後,寧原皺眉,側眸睨他。

侯昱望著他,臉色糾結而為難。未幾,在寧原愈顯不耐的目光註視下,他搓了搓手,象是終於下定決心一般,走近寧原驚聲說道:

“奕知,我剛剛好像看見桑頤了!”他語氣驚疑,很是震撼的模樣。

寧原當即面色大變。

他霍地站起來急問:“你說什麽?”

侯昱略是緊張的咧了咧嘴,不無驚震道:“瞅著確實象她!不信,你隨我來。我帶你去看看。”

“清言,今日便罷!本王現有急事需先走一步。”寧原說罷,朝她微一頷首。等不及她回應,便與侯昱匆匆離去。

清言瞧他神情凝重,口氣急切。全不若平日裏的淡然與冷靜。她心下暗忖侯公子嘴裏提及的那人,只怕是寧王極是著緊之人。

“嗚呼!這伶人娘子恁地貌美似仙!雖是下九流的命格,卻生得仙姑的姿容!星眸檀口芙蓉面,膚若凝脂玉如肌。實乃傾城絕色,銷&魂美人!實可嘆矣!不過有這麽張臉,有這樣的身段,娶回去做個小妾倒亦相宜。屆時,有之風花雪月紅袖添香,亦不失美事一樁!”

“我看難矣!此事怕不是這新進京的戲班使的噱頭,為的只是打個頭陣,吸引著些達官貴人,日後好給他們捧個場子!你沒見這都上去多少個了,可有打得過那武生的!”

“兄臺所言甚是!有道是:戲子無情!依我看,如斯美人定當是戲班裏的臺柱,那班主怎肯白白放了這麽棵搖錢樹!哼,說是為義女求親,指望著騙過誰去!”

“話說這戲班子裏頭,寡廉鮮恥人人下賤。這小娘子生得天仙容貌,可還有得貞潔!怕不是已做過好些回的新婦了!這樣不知羞的賤貨,玩玩也罷!真要弄回家,豈非要做了活王八!”

“嗐,兄臺此言差矣!如此美人,暖玉溫香,若能夜夜芙蓉帳暖,一度春風。得享那天之&艷&福。便是王八又何妨!”

……

如意酒樓前的空地上,慶德班的戲班搭了臺。一條紅幅上有四個醒目大字——

“比武招親”

招親的姑娘正是剛才圍觀路人談論的那個美人。此刻她端坐臺上,望著正比試中的人影,一雙妙目眸含秋水,盈盈生波。

圍觀的人群,裏三層外三層,將個臺子圍得水洩不通。叫好聲,起哄聲,不絕於耳。

沒一會,剛上去挑戰的人便被那武生打趴在地。只常言道:紅顏禍水。這話實未見得偏頗!

正所謂食色&性&也。美色當前,便是明知打不過,亦有那色&yu&熏&心不自量力之輩接連上臺,予以爭奪。

匆匆趕來的寧原看了看人頭攢動的人群,扭頭便上了酒樓。他站在樓上,看向臺中央的女子,只一眼便凝了心神。

是她!

一別六年,她卻容顏未改。要辨認實在容易。

寧原眸色深深,凝望著女子。滇黑的眼裏盛滿了慟意。下一瞬,他盯著那條紅幅蹙起了眉。

雖不明緣由,但他沒有遲疑,低道:

“程陽,你去。許勝不許敗!”

“是,主子!”

看見程陽上臺,臺上的女子目色微動,轉瞬即恢覆平靜。

程陽身手與庭毅不相上下,是以,這場比武結束得很快。圍觀的人群看著趴下的武生,再看看輕輕松松,便得以抱得美人歸的勝利者,無不又羨又妒!

這位公子著實艷&福不淺!

然轉念一想,又覺那美人亦是有福之人。因這位公子衣著體面,長相周正。最難得是看著還很年輕。比先前那一眾的挑戰者,強得可不是一星半點。美人跟了他,倒也不算白白糟蹋了那張臉。

而才將嘲諷戲子無情,質疑班主做戲,還有鄙夷這美人必然不貞的更是心情覆雜。。

這時女子起身上前,她蓮步輕移身姿裊裊,含羞帶怯的朝著程陽福身行禮:

“奴家施宛娘見過公子!”

程陽暗裏費解,臉上卻聲色不顯。只掛著溫和笑意與那班主一番交涉,再由著她抹著淚兒與班主依依惜別。最後程陽不顧那班主推卻,遵照主子的意思,丟了一袋金珠給人。

馬車裏,施宛娘看著寧原目光發怯,神色有些著慌。

“寧王爺,你莫不是認錯了人!”她輕聲言道:“奴家施宛娘,乃昌州人士。非是王爺口中的頤兒。”

“你是頤兒!我雖不知這其中到底是個什麽緣故,令得你忘了自己,也不識得我。但我知道你是頤兒,我不會認錯!”

寧原說著擡起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待見到她怯生生的眼神,他低低嘆了口氣,放下手繼續說道:“你放心,這一次我定要為你討回公道!”

他頓一頓,看著她接道:“我已經吩咐下去,就從慶德班查起。”

施宛娘垂下眼瞼,眸色微動。

“頤兒,你可還記得,你是怎麽到慶德班的嗎?”

施宛娘聞言,擡眸看向寧原目光中透出一抹迷茫。

她想了想,回道:“聽義父說奴家自小便在慶德班長大。但奴家早前生過一場大病,六年前的事情都不太記得了。”

她說罷,陡地頓住,望著寧原面現迷惑。

寧原笑了,看著她柔聲道:“頤兒,你別怕!我這就帶你去見姨母。”

倚瀾殿裏,賢妃看見施宛娘失聲驚呼:“頤兒!”

她幾步向前,激動的拉住施宛娘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

“頤兒,我苦命的孩子!”

她那雙無比美麗的眼睛裏,登時湧出淚花:“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待賢妃情緒稍稍平覆下來,見得眼前女子竟然神情無措,尤是陌生的看著自己時,她不由納悶的轉頭看向侄子。

寧原遂將其失憶的事告知了姨母。賢妃聽得又是著驚又是心痛。望向桑頤的目光愈發憐惜。當日桑頤被賢妃留在了宮中。

而回府的寧原聽到程陽的稟報,當即震怒。他薄唇緊抿,眸光霜寒如冰。

不過隔了半個時辰的功夫,慶德班近二十來號人,竟全部慘遭殺害,無一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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