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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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一個矯健的身影利落的躍過韓府外院的後墻。夜色寂寂中身著夜行衣的庭毅,熟稔而輕悄的在府內穿行。深秋的夜裏戌時已過,此刻的韓府燈影渺渺,幾無人聲。顯得十分靜謐。

身為二爺的貼身護衛,庭毅自然非常了解韓府夜間值夜的安排。是以,他很輕松便能避過晚間巡邏的家丁。此時他面目端凝,神情堅毅而沈靜,目的明確的向著西院疾行而去。

西院主屋裏,依舊亮著燈。

錦鳳瞪著縮在角落裏的韓奕羨面色難看。而被捆住手腳,嘴裏塞著布巾的韓奕羨,則一臉神經質的不住的擺頭。

錦鳳恨得不行。

她知道他嘴裏沒能喊出來的是什麽!

虞念卿活著的時候壓她一頭,死了依然陰魂不散,一若這般時時處處,刻刻不停的羞辱她,膈應她!她將他弄致瘋傻,他神魂不清,卻還記得虞念卿。

他瘋了,傻了,她也得不到他!

他心裏唯一不曾忘懷的獨獨只有那個賤人!

這個事實象一記重重的耳光,直直掌摑在她臉上。她只恨不能把那賤人從地府裏拖出來,生撕活剝了去!

秦嬤嬤端著藥碗走了進來。

“夫人,藥好了。”她輕喚錦鳳。隨即瞥一眼韓奕羨,目光陰冷隱隱透著不喜。

如今她同師母是一個心情,皆嫌惡韓奕羨是個廢人,白白誤了她的夫人!

“給他灌!”錦鳳冷道。

秦嬤嬤當即端著剛自爐火上取下來,還冒著滾滾熱氣的湯藥走去韓奕羨身前。這是能使人安眠的藥劑。自丟了他的印章,韓奕羨便再不能安靜下來。完全魔怔得不分白天黑夜。他可以不眠不休,一直叫喚念卿的小名。

錦鳳無法忍受!

她聽見他叫喚那賤人的名字,心中便滿漲著怒火,氣血翻湧!整顆腦子都似要爆裂開來!

她塞住他的嘴,他會自己取下布巾。於是她便捆住他的手。被塞住了嘴巴,又被捆住了手。這瘋子便要狂躁的胡亂的跑,於是她幹脆也捆了他的腿。

每日強餵他吃兩頓膳食,喝幾次水。恨起來,實在惱得很了,便索性餓著他,渴著他。拉屎拉尿的也由著他,拉完了便喚小廝給他清洗更衣。

如今東屋的老太太病臥在床,她便是這府裏的話事人,整個韓府都由她說了算。她說二爺越來越瘋,瘋病犯了便要傷人,只能捆著。府裏的下人有誰膽敢有半句異議。

事實上,她說的亦並非全是虛言。韓家二爺的確是越來越瘋了!只是他不會傷人,他只會一天到晚神神叨叨,毫無意義的叨念著那賤人的名字!

秦嬤嬤撕下韓奕羨嘴裏的布巾,眼裏閃過一抹陰狠。現下韓奕羨手腳被縛,動彈不得。根本逃不開。故而她一只手也能給他灌藥。頂多他擺頭時會灌灑一些。

無妨!她熬的藥多著呢!管飽給他燙個夠!

秦嬤嬤正待灌藥,門突然開了。

她與錦鳳驚怔的看住似從天而降一般,出現在她們面前的蒙面人,一時呆楞。

庭毅利眸一掃看向秦嬤嬤手裏端著的藥碗,那藥正騰騰冒著熱氣,想見得必然十分的滾燙!他頓時目眥欲裂,怒火填胸。這老刁奴恁地陰毒!竟敢這樣的殘害他的爺!

再看看他的爺鬢發散亂,整個人都瘦脫了形,瞅著憔悴不堪。這會還被強行捆縛著,以一種看著便知定然極其不舒適的姿態,困獸一般蜷縮在角落中。直有若粘板上的肉,任著人欺辱任人宰割。

這哪裏還是昔日的韓二爺!

眼前這人,分明飽受磨折,不知吃了多少的苦頭,遭了多少的罪!原本冠玉般清俊的臉孔,已不見半分清雋俊逸的神氣。

庭毅眼眶一熱,幾欲落下淚來。

他沖過去一腳將那藥碗對著秦嬤嬤的手踹過去。滾燙的藥汁盡數潑灑在秦嬤嬤的手上,身上。

老婆子當即“啊”的一下痛叫出聲。

錦鳳聞聲,回過神來。便要張口呼叫。

庭毅身形迅速,出手如電,一個手刀將她擊昏。

秦嬤嬤見勢不妙,再顧不得疼,轉身就要往外跑。一面跑,一面開口大叫:“來人啦”

她的聲音卡住。庭毅掐住了她的脖子。

近距離之下,秦嬤嬤看住庭毅的眼睛,面色劇變。

“是”她那個“你”沒能說出聲,庭毅哢嚓一記直接掐斷了她的頸骨。秦嬤嬤大睜著眼睛,萎頓在地。她瞪著庭毅,眼裏已無生氣。

直至臨死前的最後一瞬,秦嬤嬤也沒能弄明白。。

明明死去的人,怎麽又會活著出現?

她與錦鳳對庭毅最終的記憶,是被告知庭毅在被關進衙門受刑的當天,便因刑罰過重沒能熬過去,死在了牢裏。至當日夜間就被拉去了亂葬崗。

她們得知這個消息,已是隔天下午。為此,錦鳳很是不滿,當場沖著衙門那被她們買通的差役大發了一頓脾氣。她要的是折磨庭毅,在行刑前都要叫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何曾想第一天,他們就把人給整沒了!

因此事不宜聲張,而那亂葬崗又太過煞氣和晦氣,她們由此並沒有去探查究竟。關鍵是她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有人暗中相救庭毅。

秦嬤嬤死不瞑目。

庭毅扯掉面巾,蹲身給他的爺松綁。若非寧王爺有交代,要他留下師錦鳳。他壓根不會蒙面而來。

被取出布巾的韓奕羨,停止了擺頭。他嘴裏含糊嚷嚷著,聲若嗚咽。他並沒有看庭毅,他望著虛空,眼中毫無焦距,墨黑的眼瞳一片黯沈。對面前的庭毅恍若未見。

庭毅看著他起泡的嘴唇,心如刀割。想來那對該死的惡毒主仆,並不是第一回 給他的爺餵滾燙的藥汁了!也不知把爺的腸胃傷得怎麽樣了?!

她們將他的爺綁縛得很緊,繩子幾乎都要勒進肉裏。庭毅怕弄疼了他,替他解繩的動作無比的輕緩。而待庭毅終於聽清他的爺嘴裏叫喚的聲音時,他再是忍不住,眼淚掉落下來。

他心中傷痛。一邊抹著眼睛,一邊哽咽道:“爺,庭毅這就帶您去找卿夫人!就是翻遍這天下,庭毅也定當替您找到卿夫人!”

在寧王府調養身體的這段時間,庭毅想了很多。他愈想愈覺得卿夫人他們墜崖這事不太對頭。說不上來,但他感覺很不對。尤其是寧王突然出手救他,這令他感激之餘亦生疑竇。

他只是韓府的護衛。若要說寧王是看在爺的份上對他施與援手。那為何寧王明知爺身處險境,卻置若罔聞聽之任之。寧王這個人他看不透,但覺事有蹊蹺。

沒來由的,他突然想,若是有寧王從中插手,那卿夫人他們想要假死離府,制造墜崖假象便能說得通了。以寧王的能耐,足以以假亂真。

另外令他產生懷疑的是碧枝一家的死。這同樣只是他一番思慮後的感覺,並沒有說得上來的明證。只卿夫人離府前便因小小姐的死,而與爺失和。她想要離開,他不覺驚訝。

然偏偏就在卿夫人離開前幾日,她勸著爺放了碧枝。這未免太巧了些。他知卿夫人心善,那麽有沒有可能正是因為卿夫人要走了,在離開之前,她想著給碧枝留一條生路?

庭毅翻來覆去,晝夜思量。想得越多,莫名的他越是篤定。總覺得卿夫人他們並沒有死!他不直接開口詢問寧王,是因為若真是寧王所為,其又怎肯將真相告知於他。

且若真是寧王幫著卿夫人假死離開,那其對爺……

對於這一點,庭毅心下已做了打算。無論怎樣,他這條命是寧王救回來的。

他欠寧王一條命!

但假使有朝一日,寧王要對他的爺不利。他卻是不能坐視不理。誠然,寧王是他的恩人。可爺是他的爺!他和他的爺自小一齊長大,幾乎形影不離。名為主仆,實則親如兄弟!

如此,若真有那一日,屆時大不了他一條命不要,賠給寧王就好!



京城,福如軒。

侯昱倚著櫃臺托腮看住清言,神情幽怨。

清言只作不見,忙著招呼店內的客人。

“清言”待幾位客人走後,侯昱喚住她:“你可真夠壞的!”

他說著,語聲幽幽:“蔫壞蔫壞,說的就是你這一種!”

清言對他的指控不明所以。這人有好些天沒來了。自那日買了玉牌,他後頭又連著來過好幾日。再然後沒有任何征兆,他突的消失了。直到今日他忽然又出現,也不說話,只一個勁的對著她瞅。

他消失,她不以為意,心頭頗是松了口氣。只當他若雲陌所言,新鮮勁頭過了。而這會他驀然出現,神色古怪,說的話更是奇怪。她不禁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只道他公子哥脾氣,心情不好無理取鬧罷了。

見她不搭腔,侯昱更是郁悶。

“你既是寧王的人,你怎不早些告訴我呢!要早知道你是他的人,本公子我便是再喜歡你,也自識趣不會來糾纏於你!”

話雖如此,他望著清言的目光卻滿滿寫著仨字:“意難平”!

清言聽得一楞,旋即意會過來。怕不是寧王爺同他說了什麽。估摸著是要替她解圍吧。如是一想,她有些感動,亦很有些不好意思。

但覺平白給寧王添了麻煩。只是他那樣矜傲的人,居然會為她說出這樣的話?雖京城風氣開放,可一個王爺公然說自己有斷&袖之&癖,總歸於聲名有礙!

她卻不知此刻侯昱看她用的是看情敵的眼光。。

打從收到寧原的書信,侯昱的心態就變了。或許說崩了更確切些。

寧王那個大騙子!

他騙了他!

在侯昱眼裏,比之清言的欺騙,寧原的謊言傷他更深!要知道當初他追求寧原可是足足追了近半年。那會寧原克妻名聲在外,其瞅著似乎絕了再娶的念頭。並且之後似心如止水,完全不近女&色。

他於是便動了念頭。

唉,寧王生得那樣一張禍國殃民,俊美似妖的臉容,叫人不動心都難!

然而那位王爺卻斬釘截鐵的告訴他,其只喜歡女人!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男人!叫他趁早死了這條心!

他由來不愛強迫。好吧,便是他想強迫,也強迫不來寧王啊!

借他十個膽,他也不敢啊。。

只實在喜歡得緊,舍不得放棄。由此,在熊熊愛火的驅使下,他壯著膽子死皮賴臉的求了一陣,但卻始終未果。最後他不得不在寧王忍無可忍,想要下手幹掉他之前,莫可奈何心碎的離開。

愛情誠可貴,然到底小命要緊!

哪曉得,他心底的白月光——

舉世無雙的寧王爺喜歡的竟然也是清言這一款!

哪曉得,他的白月光與他新近動心的小美男原來早已暗裏生情,雙宿雙飛!

天吶!

這是多麽深重的打擊!

侯昱侯公子傷心極了!

他覺得他再不會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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