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醒不知道為什麽早白的面色突然變得那麽奇怪，摸摸他的臉，把額頭抵上了他的額頭。

奇怪，不燒啊？

路早白急急地把頭側向了時醒，對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道：

“我……”

只說了一個字，路早白就卡住了。

越過時醒的肩膀，他的視線能剛剛好地落到門口的位置。而門上鑲嵌的半塊玻璃上，映出了半張向內窺視的人臉！

一張人的臉，一雙女人的眼睛。

窺視的眼睛。

充滿……貪婪色彩的眼睛。

路早白一把推開時醒，再定睛去看時，人臉卻已然消失。

……錯覺嗎？

不！系統在提醒裏說得很清楚，任何細節都不能遺失！任何的……

況且，那雙眼睛的殘像還映在他的視網膜上，他不可能看錯！

路早白在完成翻身跳下床、向門口沖去、拉開門的一系列流暢動作時，完成了上述的思考。

然後……

他就什麽想法都沒有了。

時醒茫然地轉身，看到路早白在以光速拉開病房門後又以同樣利落的姿勢把門關上，隨後便搖搖欲墜地整個人都要倒下去，被驚嚇得不輕，急走幾步，摟住了他的腰：

“別隨便亂動啊！怎麽了？看到什麽了？”

路早白扶住門把手，虛弱地擺擺手，但硬是沒能在第一時間說出話來。

能把早白嚇成這樣的……

外面到底是什麽？

時醒把早白整個人擁入了懷裏，一邊輕拍著他的後背表示安慰，一邊按上了門把手，把門打開了一條縫……

走廊上只有兩個正在聊天的病人家屬，以及一堆……

剛看了一眼，時醒也和路早白一樣，哐地一下把門甩上了。

……外面那一堆奇形怪狀的都是什麽玩意兒？！倒吊在房頂上的，纏在輸液架上的，還有糊在墻上的，躺在地上的……

這是鬼趕集還是鬼開會啊？

懷疑了一會兒自己開門姿勢不對的時醒，懵了好久才想起來，早白剛才可能也是受到了驚嚇，這麽一來，他哪裏還管得上自己心有餘悸，連忙安撫起懷裏的寶貝來：

“不怕不怕哈。乖。我在這兒呢。說不定……它們一會兒就不見了，不怕啊。”

路早白蹭在他懷裏悶了好一會兒，才甕聲甕氣道：

“……誰怕了啊！”

姑且認為早白是在傲嬌的時醒溫柔地揉了揉他的頭發，予以順毛：

“好好好，不怕不怕。”

路早白窩在他懷裏，真·無力吐槽。

……起猛了，頭暈。

但他也意識到了兩件事情。

第一，自己的身體狀況不佳，在任務執行中明顯是會拖自己後腿的。

第二，他們現在，似乎擁有舒游的能力了。

在大學的時候，舒游犯了闌尾炎，半夜發作得厲害，可他硬是拽著床欄死活不肯來醫院，他說過他最討厭的就是醫院，在那裏他會被迫見識無數的鬼，而且基本沒幾個好模樣的，去醫院一趟，會對他的*和心靈造成雙重傷害，自己好說歹說，舒·生病後意外地超級會撒嬌·游，總算委委屈屈地答應去醫院看看。

結果，第二天做完手術的某人，就神采飛揚地對路早白清點起他昨天在手術室裏看到了滿屋子大小不一的鬼，據說那場面跟蘿蔔開會似的，由於圍觀群眾數目太過壯大，他反倒不害怕了，還有個蠻萌的小姑娘拉著他的手叫他不要害怕，果然自己的魅力不小，大小鬼通吃。

那時候的路早白還不大能理解舒游的痛苦，而剛才，他親眼領略到了，什麽叫物種的多樣性。

他在內心咨詢了系統，果然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在這次任務中，他們將短暫地擁有陰陽眼技能。

而這個技能，肯定是會在任務執行過程中起到重要作用的。

明確了這一點後，路早白也開始制定相應的計劃。

首先他們必須要弄清的一件事就是，蘇啟是誰。

時醒把路早白抱回了床上後，路早白就簡要為他介紹了一下這回的任務，反覆提醒他一定要小心謹慎。

目前路早白還沒能搞清楚這個世界的性質。

這到底是像那次的電影世界，是個充滿邪惡與真相的裏世界，還是僅僅是現實世界的覆刻，除了他們能看到鬼魂外，就是個現實世界毫無二致的地方？

那麽，問題來了。

既然如此，為何不能讓他們就留在現實世界當中？直接給他們相應的陰陽眼技能不就好了？為何要特地設置一個異世界？

對此，系統的回答是：

……不造。客戶要求，請嚴格執行。

那麽，問題又來了。

客戶是誰？

不過，想也該知道，是那個蘇啟。

以前，路早白執行任務的時候，服務對象一般都是兩個。一個是直接對陰間服務，一個就是對特定的客戶。

那次，他們被打入電影世界進行調查，就屬於陰間直接下達的命令，因為陰間察覺到這部電影中可能有冤魂存在，需要他們進行調查，所以才派遣他們前往，要不是被那個夢魘娃娃幹擾了，這本該是一次簡單的任務的。

至於對特定的客戶，那就多了。給貓找被綁架的小主人，幫小姑娘找自己死亡的原因，如此種種不一而足，總的目的，就是滿足它們的心願，讓它們不要作妖，不要給陰間添亂，乖乖投胎轉世。

所以，這次應該也差不離。

有相當多的人，掛得莫名其妙，念念不忘，以至於不肯投胎。路早白就曾接過一個極其讓人哭笑不得的case，一個大叔不知道自己為啥就掛了，在陰間鬧得不可開交，又哭又鬧又打滾兒的，死活不肯喝孟婆湯，結果這個任務分配給了路早白，當天正在一邊咬面包一邊看報紙的路早白，在接待了大叔後，直接把報紙翻到了社會版，上面有一篇新聞報道，《深夜醉漢馬路邊裸/身凍死》，大叔一看新聞，一拍腦袋，哎呦臥槽，那個時候我以為我到家了才脫衣服的啊。

不過……這次和那次的積分，完全不是一個level的。

積分是發布任務的主系統根據任務的難度制定的，路早白身上的這個系統，跟個收音機的功能差不多，只供發布任務而用，因此，對於更多的細節，它也一無所知。

任務的危險性，究竟在哪裏呢？

因為身體虛弱，路早白自從回到床上的時候，就一直在閉目沈思，構思著這次的行動計劃該如何推進。

直接咨詢護士？

會這樣簡單嗎？

如果蘇啟是這家醫院的病患，而且就死在這家醫院裏的話，不論是醫生或護士，都會對這件事諱莫如深吧。

那麽……要去檔案室偷病人的相關資料嗎？

在思考的過程中，他卻總會跑神，腦海中止不住浮現出那雙出現在門板玻璃後的眼睛。

他現在是陰陽眼，那麽他剛才看到的，究竟是鬼，還是……

人？

路早白實在是太過出神，等到他聽到哢嚓一聲異響，才註意到，時醒從外面回來了。

……餵，他什麽時候出去的？

面對著早白詫異的眼神，時醒摸摸後腦勺，笑得略有些勉強：

“我看你一直在想事情，就沒打擾你，出去打聽了一下。”

……等等。

什麽還沒明確呢，你出去打聽個ball啊？

不！重點是你跑去跟誰打聽？

你不會是跑去護士站直接問“蘇啟是誰了吧”？你居然沒被當場打死？

路早白正準備好好教育一下時醒，就看時醒認真地從身上摸出一個小本子，照著上面的一行念：

“蘇啟，男，是個軟件工程師，今年大概26、7歲，死於……額……然後，死前應該就住在這個病房裏。他還沒女朋友，也沒什麽關系特別好的朋友。據說他本人長得挺不錯的，但是父母的長相就一般，有可能是隨他奶奶的長相……”

……時醒剛才去偷檔案還是去查戶口了？

面對早白的問題，時醒用筆搔了搔腦袋：

“沒有啊，我就是出去跟那些鬼魂打聽了一下。它們跟我講的。這蘇啟好像才去世半個月，他們都還記得他來著。”

……真的猛士。

時醒的剽悍已經讓路早白無語凝噎，他扶額幾秒後，才想起來剛才時醒欲言又止的半句話：

“他死於什麽？”

一提到這個細節，時醒臉上的表情就變了，他支支吾吾了一會兒，把本子一合，塞進兜裏，坐到早白身邊，悶不吭聲地抱住了他。

這一抱，路早白有點兒莫名其妙，擡手摸了摸他的腰，問：

“怎麽了？”

時醒把下巴抵在他的肩窩上，手指卻捂住了路早白的肚子，用幾乎讓人聽不見的聲音答道：

“胰腺炎……並發癥……”

路早白：“……”

哦，聽起來是不大吉利。

他玩笑似地拍拍時醒的肩膀：

“放心吧，別瞎想。大學的時候我算過命，能活到84歲。”

時醒抿抿唇，擁著他的手臂收緊了：

“……那，我要活到86歲……你不能食言……”

路早白一楞，繼而釋然了。

時醒比自己大兩歲。

不過……怎麽感覺還是個小孩兒呢。

他正準備安撫一下這只疑似受到心靈創傷的大小孩，病房門就被從外推開，幾小時前給路早白註射過的護士姐姐，又帶著那看起來大到有些虛假的笑容，說：

“18號床，午餐結束半個小時，可以吃藥了。”

路早白沖著她，微笑，禮貌地點頭：

“嗯，好的。”

對於跟在護士姐姐背後的那只白色的幽靈，他裝作視而不見。

舒游跟他說的，好像就是這東西。

沒有眼睛，沒有五官。

正當這時，護士站的另一個姓陳的護士，也走了進來，她是個冰美人，一張臉上沒有多少表情，可偏偏就是這副冷若冰霜的樣子，讓不少病人都為之傾心。

她並不是來找路早白的。

她只進來了半個身子，抓住了護士姐姐的肩膀：

“小盧，一會兒去趟辦公室，護士長找。”

但是，她只露出這半個身子，路早白就清楚地看到了某樣東西。

一模一樣的，沒有臉的白色幽魂，正如跗骨之蛆一樣，雙腿盤著，騎在她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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