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世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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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時醒握住手機,滿額細汗的模樣,舒游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

時醒沒應答。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是被澆了水的春筍,破土,冒芽,瘋長,也僅僅用了幾秒鐘的時間。

系統沒有任何提示……換句話說,系統在這幾天內,一直沒有發布任務,也一直沒有開口說哪怕一句話。

這不是很奇怪嗎?明明系統才給時醒和時境換了靈魂,按照它的操性,在恢覆了之後,至少也該冒出來放兩句嘲諷才對啊?

況且,他和大哥是突然換回來的,沒有一點預兆。

系統不是說……任務一旦執行,就不能終結嗎?

只要思維的盲區突破一點,無數疑點就直冒了上來,激得時醒後背一層一層地冒冷汗,喉頭幹癢發燒,心悸得厲害。

不行……不行!他一定得驗證一下!

思忖了一會兒後,他埋下頭,手指快速地在鍵盤上移動著,給“路早白”發了幾條短信過去:

“早白,對不起,是我的錯。”

“你回我電話好不好?”

“我們倆在一起經過了那麽多的事情啊。”

“上次無顏鬼的任務,我都願意為你丟了眼睛,你還不相信我對你的感情嗎?”

“難道是要分手嗎?”

時醒發送的這幾條短信,智商難得地爆發了,話說得軟硬兼施,如果“路早白”不回覆,等於默認了“分手”這個選項。

果然,不出半分鐘,十幾條來自“路早白”的回覆就出現在了他的手機上。

時醒莫名覺得緊張,他舔了舔幹燥的唇,搓了搓手心,慎重地點開了短信。

千萬……千萬不要是……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寶貝,對不起,是我錯了,我太沖動了。”

“我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那兒的,是我不對。”

“寶貝,你在哪兒?我去找你,現在就去找你,你千萬不要動啊。”

一條條地刷下來,時醒不覺出了一身的冷汗。

真的不對勁兒啊,早白……根本不會是這個樣子的……

“路早白”好像有無窮無盡的話要說,手機嗡嗡嗡嗡地振動不休,但是,最終,時醒的目光,集中在了最後兩條短信上。

倒數第二條短信,是這麽說的:

“寶貝,不要跟我分手,沒有你我怎麽活得下去。我相信你啊,一直相信你的。你那麽愛我,我也是那麽愛你啊,我願意為你奉獻我的生命……”

……沒有……

居然沒有否認……

明明在那次無顏鬼的事件裏,是他害得早白失明了,還打了早白一耳光!

別的事情早白可能還會忘記,可是這件事……不可能啊!

而最後一條短信,卻讓時醒略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條短信,與之前瀕臨瘋狂的風格完全不同,只有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不是他。”

——在路早白的手機中,有一段殘破的數據信息在慢慢漂浮著。

——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這片由數據構成的世界裏蟄伏了多久,游走在電波與信號間,它找不到自己的軀殼,也找不到自己的來處和去路。

——自己是誰?要去哪裏?為什麽……會在這裏呢?

——長久地,它找不到一個可以對接的信號,它能聽到有人拿著手機說話,能看到有人在屏幕上一字一字地打下嫌棄又溫柔的話語,可它總是迷迷糊糊的,它只是覺得,自己應當在這裏,在這部手機裏,陪著一個人。

——那人是誰?不知道。

——但是,它清楚地發現了一件事,在六天前,它換了主人。

——一個用詞習慣與他的數據記載完全不符的人,一個矯揉造作的病人,一個……混蛋。

——它很著急,想把這件事告訴某個人,但是,在它察覺到不對的時候,電話簿裏的人,卻一個個消失了,最終只剩下了一個人。

——時醒。

——好熟悉的名字,感覺很親切,可又……無比討厭。

——不過,管他是誰,只要能讓他知道自己要表達什麽就好。可是……自己要說點兒什麽呢?它只是短短的一段數據信息,能做的事情微乎其微。

——控制短信的發送?打電話?它沒有語音系統,也沒有視覺系統,他只能在黑暗中摸索著,從一個個最微小的字節開始,斷斷續續地分析、拆分字符,拼湊著它要說的話。

——它就像是一個笨拙的、摸象的盲人,可笑卻又固執。

——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它也不清楚。它只知道,它的主人,那個對它而言很重要的人,現在不知所蹤,它要把這件事告訴一個叫做時醒的人。

——……不是他。

——“他”是誰?不知道。叫什麽名字?不知道。長什麽樣子?不知道。

——它只知道,這個人對它非常重要,幾乎是它的唯一。

——最終,它這個盲人,用了六日的時間,硬生生拼湊出了這麽一條簡短的信息,混在一堆信息中,發送了出去。

——快註意到吧,不是他。

——拿著手機的人,不是他。

時醒戰栗著抓緊手機。

他必須去確認一件事情!必須!

連聲招呼都沒跟舒游打,他就奔向了門外,由於趕得太急,他在門檻上狠狠絆了一下,直接撲倒在地,摔了個五體投地,可還沒等舒游問候他到底是什麽病發作了,就見他連灰都顧不上拍,從地上跳起,幾下就沖到了馬路邊,聲音都變了調:

“出租車!出租車!”

……瘋了麽?

舒游納罕得很,給時醒打了個電話,想詢問他到底想做什麽。

時醒直接把他的電話給掛了。

喲呵,可以啊。

舒游管小謝要了一杯石榴汁,叼著慢慢晃到了自己的店裏,慢條斯理地給幾天沒見的狗狗們排隊洗澡。

半個小時後,他的店門哐當一腳被踢開了,舒游驚得一震,差點兒把手裏的水管噴向來人的身影。

早白?

再看到這張臉,他也不像幾天前那樣生氣了,實際上,舒游很難對路早白發怒,上次那樣的呵斥,都是第一次。

他正考慮著自己是要擺個臉色,讓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還是要對他笑笑表示友好,就聽來人陰惻惻地低聲道:

“時醒呢?”

“路早白”的身子擋住了從門口投射進來的光線,只留給舒游一個毛茸茸的模糊剪影,舒游瞇了瞇眼睛,淡定地聳肩:

“不知道,應該找你去了吧?”

“路早白”的聲音,卻帶著股噬人的狠戾直刺舒游的耳膜:

“不可能!我來店裏問了,說你跟他說了話,他就跑了!說!你把他拐到哪裏去了!”

舒游翻了個白眼。

媽/的,狂犬病還沒好嗎?

他正扭過頭去,想勸他有病快治,自己一個半路出家的獸醫沒法提供給他想要的治療,就見那剪影的手上,抖出了一個奇怪的輪廓。

像是……一把刀。

“還給我啊……把我的人還給我……他是我的……你們誰都不能碰,是我的……”

舒游霍然起身,警惕地捏住仍在呲呲噴水的水管,猶豫了兩秒,才問:

“……你是誰?”

來人怪笑兩聲,一步一步靠近,腳步踏在地上,發出詭異的響聲:

“我是路早白啊。怎麽?不認識我了?”

……等等……

這人不是早白!!

舒游全身一悚,立刻想到了剛才時醒瘋狂沖出門去、連句解釋都來不及留下的樣子……

“路早白”手中的刀鋒輪廓,已經漸漸明晰起來,而舒游迅速四下張望了一下,竟然沒有發現任何可以防身的武器。

除了……幾只*的狗,還有他手中的水管。

似乎是察覺到了舒游的意圖,“路早白”獰笑著說:

“來啊,想做什麽?放狗咬我的喉嚨?用水管勒死我?這是路早白的身體!你要殺了他嗎?好啊!來啊!”

在這句話的尾音還未消失的時候,趁著舒游一瞬間的失神,“路早白”動作迅猛如狐,猛然撲抱住了舒游,冰涼的刀刃直接抵上了他的咽喉。

它媚眼如絲地摟抱著還未回過神來的舒游,低聲道:

“……我就不一樣了。我可以說,你要強上我,我殺了你,這是很合理的吧?”

說罷,它手中的刀刃,就朝舒游的咽喉,重重地捅了下去!

它的嘴角,勾起了惡心的狂亂的笑意:

去死吧,路早白的……摯友。

去死吧,一切要跟我搶時醒的人。

……

在抵達早白曾帶過自己來的秘密基地門口時,時醒手忙腳亂地就要下車,被司機一把拽住要車錢,他哪裏還顧得上這些,慌亂地直接把手機塞到了司機手裏,說了聲“歸你了”,就邁開腿,朝那個記憶中的地點狂奔而去。

門是反鎖著的,不過這對時醒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一腳之後,整扇門都被踹離了原位,時醒用手抓住門軸,用力一推,整扇門便轟然落地。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地的狼藉,原本放在置物架上的玻璃瓶碎裂了一地,滿地的血汙以及流出的穢物,福爾馬林的氣息嗆得人眼睛發花,墻上掛得整整齊齊的照片,也被一股奇特的外力給拉得亂七八糟,有幾張已經落在了地上,而最顯眼的三胞胎鬼的照片,橫躺在房間的正中央。

時醒卻沒有管這些,他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夢魘。

那個躺在地上的日式和服娃娃。

他幾乎是撲過去撿起那只娃娃的。

空洞的!眼神是空洞的!沒有怨毒,沒有憎恨,半只手已經粉碎……

這娃娃是個空殼!

夢魘,他的夢魘,出逃了……

時醒的腦中剛剛浮現出這個想法,他的唇際就泛起了一絲耀眼的金光。

他手中的娃娃,突然嘶吼了起來。

那是真真正正的嘶吼,吼到幾乎要把自己的心肺從口腔中嘔吐出來,它像是被打中七寸的毒蛇一樣,瘋狂地扭動、慘叫、咆哮,沖天的黑氣,從一片片碎裂的娃娃渣滓中大股大股地湧出。

時醒震了一下,下意識地把娃娃一扔,等它落地時,它連最基本的形態也不覆存在了,只剩下一片潰散的黑灰。

……

寵物店裏。

那刀尖,已經戳入舒游的皮膚了。

舒游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太慢了的時候,對面的路早白突然住了手,他的身形搖晃了兩下,刀刃應聲落地,而他整個人向前一搖,栽倒在了舒游的懷裏,身子往下出溜到了地上,似乎正承受著極大的疼痛,哆嗦的幅度讓舒游都有些害怕。

舒游楞了楞,而下一秒,懷中人就勉強擡起了頭,環視了一圈後,他勾了勾嘴角,從喉嚨裏擠出了兩個痛楚的氣音:

“舒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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