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鴻雲睜開眼的時候，室內還有些昏昏暗暗的，大概才淩晨四五點的樣子，他習慣性地轉頭看窗外是什麽天色，發現室內的窗簾被他拉得嚴嚴實實的。難怪室內這麽暗，這麽想著的蔣鴻雲掀被就要起床，然而他手剛碰到被子，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一樣猛地轉頭去看在枕邊的手機。

他面色古怪地看了一會兒他手機，隨後有些遲疑地伸手拿過他的手機。翻開通話記錄，看到頭一個是陳清文的電話時心裏松了半口氣，等他點開詳情看到通話記錄是在昨天晚上十一點多近十二點結束的時候，剩下的半口氣也猛地一松。

蔣鴻雲看著最後一通電話的時間，眼神溫柔，半晌後，他抿了抿嘴角，驀地笑出了聲。

昨晚的一切開始倒帶似地灌進他的腦子裏，陳清文說他很喜歡自己送他的禮物，那時候他的聲音是他從未聽過的柔和，就像是一只小小的貓爪子上的肉墊子，在他心口上軟軟的碰著，又軟又癢。陳清文還邀請他今天去萊德給他一起過生日，他知道陳清文說他二十歲的生日由唐嶸舉辦宴會之外，之後的生日都不會那麽隆重，而是就和他家裏人一起在萊德……過……

蔣鴻雲嘴邊的笑容漸漸凝固，他看著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經是十點多了，在僵了幾秒之後，猛地掀被而起跑去一把拉開窗簾，看到外頭有些陰沈沈的天氣低咒了一聲。然後他極快地轉回來進浴室裏洗了個戰鬥澡，又連忙滾出來把衣服換上。

幸好昨天他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不然今天還得要找一些得體的衣服。

蔣鴻雲昨晚在陳清文掛了電話之後整個人又是激動又是興奮，無論怎麽也睡不著，他甚至還想告訴全世界他有多開心，然而他忍住了！陳清文只是說他喜歡送的戒指，邀請他去萊德給他過生日，雖然這很大一部分代表陳清文接受他，但到底他沒有親自說出口，他不能太早宣告，省得到時候會壞事，就差這臨門一腳，他不能掉鏈子！

然而蔣鴻雲生生將這些憋在心裏，睡又睡不著，他已經放棄了蔣家的繼承權，現在家裏頭鬧的很，他卻是閑得沒有事情做。這會兒他就是想找點什麽事情來轉移一下註意力都沒有，總是不自覺上揚的嘴角讓他絲毫沒有以往人後那種運籌帷幄的穩重感，最後他幹脆下床開始收拾明天需要準備的東西，穿的衣服，要臨時買的東西。

等他收拾的差不多，計劃的差不多時，時間已經快指向了淩晨三點。

蔣鴻雲做到沒有事情做了，就強迫自己上床睡覺，明天他要用最好的狀態去見陳清文。然而他躺在床上，絲毫沒有睡意，腦袋清醒得不像話，他躺了一會兒之後，覺得可能躺了一個世紀那麽久，然而一看時間，才過了十幾分鐘。

最後蔣鴻雲幹脆看著手機裏頭的相冊，頭兩個月陳清文拍給他的照片，照片上的陳清文臉上笑容清爽，那時候大概是他和唐無一起去游樂場的時候。記得陳清文告訴過他，唐無從來沒有去過游樂場，她從小就被淹沒在各種課程和學習裏頭，於是陳清文就帶她去玩兒了。

蔣鴻雲隔著屏幕手指輕輕地碰著陳清文的笑臉，臉上的神情溫柔了下來，然後他悄咪咪地把這張照片設置為了屏保，先前他擔心陳清文會看到，這下他不擔心了。

然後蔣鴻雲看著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過去了，一覺醒來，十點多了。

他手腳利落地收拾完，沒時間去店裏做造型，於是自己抓了兩把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後對著鏡子扯出一抹笑，腳底裝了風火輪似地出了門。在去萊德的半路上，他拐進商場買了點養生補品，都挑的最好的，這個是要給陳溫行的。

蔣鴻雲聽陳清文說過陳溫行身子一直不太好，唐嶸變著法兒的想讓他多走走，平時也按照營養師說的給他餵補品，所以蔣鴻雲沒二話，直接選了補品類。

等他買好東西重新上路後，到萊德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的車不熟，最外邊的大門口被保鏢們攔了下來，和陳清文取證之後又檢查了一遍後才讓他進去。蔣鴻雲以前和許國天來過一兩次萊德，知道主宅要怎麽去，他速度沒敢放太快，緩慢地開了十幾分鐘後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陳清文。

蔣鴻雲的心臟開始鼓噪了起來，他緩緩在陳清文旁邊停下車，隨後打開車門走出來站到旁邊。

在陳清文身後的李九上前一步，“蔣先生，您的車我先幫您停進車庫裏了。”

蔣鴻雲點點頭，將車鑰匙給他，笑得得體，“好的，麻煩了。”

李九扯了下嘴角，沒再多說，將車緩緩開走。

他一走後，就剩下陳清文和蔣鴻雲兩兩相望，陳清文今天一身白色西裝，衣領上別著精致的別針，衣擺處有金線繡著的圖案盤旋，站在那兒，嘴角含笑正看著怔怔看著他的蔣鴻雲，好一會兒後他才道：“看夠了？”

聽見陳清文的話，蔣鴻雲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道：“沒夠。”話一出口，他猛地一下回過神來，心跳像一頭脫韁的野馬狂跳著，但他的視線卻沒從陳清文身上離開，反而是又再一遍的說，“還沒看夠。”

陳清文抿著嘴笑了笑，沒應蔣鴻雲的話，而是側了下身，說道：“還需要再走一段，我帶你過去。”

“好。”蔣鴻雲點點頭，快走了兩步跟上陳清文，他剛開口想和他說點什麽，眼睛突然掃到他的耳朵，微張的嘴緩緩地閉上，嘴角漸漸上揚，露出一抹讓人無法移目的溫柔笑容來。

背對著他的陳清文，耳朵紅透了。

蔣鴻雲狂跳到心口漲痛的心跳登時軟的一塌糊塗，他手指動了動，突然僵住了。

他腳步一頓陳清文就感覺到了，他轉過身來看向蔣鴻雲，臉上有一點不太明顯的紅，“怎麽了？”

蔣鴻雲的手指又繼續動了動，沒感覺到重量，他幹巴巴道：“我給陳叔叔買的禮物，還在車上……”

而車，被李九開走了。

陳清文楞了楞，隨後突然轉開臉低低地笑出了聲，他覺得自己這麽笑可能不太好，就伸手擋了擋，帶著笑意的雙眼看著蔣鴻雲，“沒關系，我讓李哥帶出來給你。”

蔣鴻雲看著他半晌沒說話，陳清文笑意漸歇後發覺蔣鴻雲面色不太對，剛要張口問他，突然發現自己先前一直藏著的手正擋在自己臉前。而蔣鴻雲就是一直怔怔地看著他手上戴著戒指的那只手指，陳清文頓了一下，緩緩將手放了下來，臉上原本只有一點紅，這回卻是怎麽也止不住血色往臉上沖了。

“呃，這個是……”

“小文。”蔣鴻雲突然打斷了他，他往前走了兩步，拉近了和陳清文之間的距離，他比陳清文要高一些，微微垂眼就能看見他有些不安顫動的睫毛，蔣鴻雲看著他，輕聲道：“我想和你度過一生，明年再明年，一直到我們都變成老頭子，我也想和你一起。”

“你能不能，也和我在一起？”

陳清文心口猛地顫了顫，手指下意識地握緊，蔣鴻雲明明沒有說愛他，沒有說喜歡他，但他的話卻比親口說出愛他更讓陳清文覺得心口發緊。他有些緊張地想要往後退一步，然而他的手被被蔣鴻雲握住了，他們手上都戴著戒指，輕碰之下陳清文都仿佛錯覺有清脆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我十四歲的時候就已經和家裏坦白了我的性向，這些年來他們也都接受了我不能喜歡女人的事實。”蔣鴻雲的手一向溫熱，但這會兒指尖卻有些冰涼，和陳清文一模一樣，他低聲道：“所以你和我在一起，我家裏人不會為難你，我已經放棄了家裏的繼承權，我上頭的幾個哥哥也不會管我們。”

“我們出門逛街，逛超市，我都會牽著你的手，不論去哪兒我都不會放開。我會一直照顧你，一直寵著你，保護你，不會讓你遇到任何危險。”

“無論什麽事情都不會瞞著你，就算有事情也會和你商量，不會擅自替你做決定。”

蔣鴻雲手心冒著汗，呼吸盡量放輕，“所以你能不能，也和我在一起？”

陳清文的手越攥越緊，蔣鴻雲手上的溫度順著他們相觸的地方順著脈絡一路往上爬，隨著他說的話一路一路跑進他的心裏，駐紮在他的心底。他感覺得到蔣鴻雲掌心都有些濕漉漉的汗意，也能感覺得到他說話時裏頭有些微顫的聲音，陳清文閉了下眼，他不著痕跡地深吸一口氣時，聞到的是幾乎將他包圍住的，屬於蔣鴻雲身上的氣息。

一會兒後，陳清文微微擡起頭，對上蔣鴻雲的雙眼，見到了他眼裏掩藏不住的緊張，他驀地對他笑了笑，“你這是把自己送給我當禮物了嗎？”

蔣鴻雲瞳孔猛地一下緊縮起來，陳清文又道：“但是你這麽大個，很難養的。”

蔣鴻雲連忙道：“不會！很好養！我什麽都不挑！”

陳清文看著他沈吟了一下，蔣鴻雲提著口氣眼巴巴地望著他，生怕陳清文給拒絕了。然而陳清文卻是擡起另外一只手摁下蔣鴻雲的後腦勺，稍墊了下腳尖，親了上去。

兩唇相交時，陳清文有些模糊地聲音傳來：

“好吧，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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