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等你爸身子好一點，我們挑個好一點的日子，過幾天就回去。”

“……哥，文哥？文哥！”沈青澤的聲音由遠到近，陳清文豁然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他眨了眨眼，看著湊他極近的沈青澤，不由自主地往後仰了仰，有些心虛地看著他，笑著問道，“怎麽了？”

沈青澤戳著他眼前盤裏的食物，有些失落道：“我才想問文哥怎麽了，我剛剛說的話你是不是都沒聽見？”

陳清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將眼前的零食小拼盤往他眼前推了推，語帶歉意道：“不好意思，是文哥不好，這兩天我沒睡好，剛剛走神了，你說什麽了？”

沈青澤耷拉的眉眼往陳清文推過來的小拼盤上望了兩眼，沈默了好一會兒後，才用有些帶著洩憤的力道拿著叉子一叉子叉上頭，舉著一個烤翅扔自己嘴裏嚼吧嚼吧，然後把骨頭吐出來。

陳清文見狀把另外一個小拼盤也往他眼前推，把自己的刀叉放下後，說道：“好吃嗎？還要的話我再叫一份過來？”

沈青澤擡眼看陳清文，嘴裏的東西吞進去後，才搖搖頭，說道：“不用了。”

“那你剛剛說什麽了？”陳清文臉上帶下，語氣幾乎就是哄著鬧別扭的小孩兒一樣，“再說一遍給我聽聽唄？”

沈青澤猶豫了一下，嘴巴張張合合，最後才又是失落又是難過，不甘願地出聲，“我哥前兩天不是出車禍了嘛，我爸不讓我在病房陪他，還要讓我去上學。”他拿著叉子叉著他盤裏還剩一半的牛排，繼續道：“然後我哥的相好，就是他男朋友不是也一起出車禍了嗎？”

陳清文點著頭沒出聲打斷他，而沈青澤說到這已經沒有了不甘願的味道，他語氣裏帶著不解，說道：“他醒過來的那天我正好和我爸一起去醫院，他在和喻叔叔說話，我就去他病房看他了。”

“嗯，然後呢？”陳清文伸手拉過沈青澤快戳的不像樣的一半牛排，拿刀叉給他分成一小塊一小塊。

“然後他突然就醒了。”沈青澤眉頭皺起來了，“文哥，你知道他醒了之後做什麽了嗎？”

陳清文切完牛排後又往沈青澤面前推了推，從善如流地問道：“他做什麽了？”

“他醒了之後就要去找我哥。”沈青澤沒心思吃東西，用叉子繼續戳著牛排，這會兒語氣裏雖然還有不解，可更多的帶上了些欽佩，“他明明自己腿都快斷了，我扶他起來的時候，我都能看見他臉上冒了好多汗珠，還有他那臉色，白得就快要跟個死人一樣了。”

“我勸過他讓他別起來，可他就是不聽，而且啊，當時他腳落在地上的時候，雖然他疼成那樣子，但是我就是沒聽見他哼一聲。”

“那他見到你哥了嗎？”陳清文原本就打算隨意聽聽，可這會兒卻也聽得認真起來了。

沈青澤叉著陳清文切成小塊小塊，卻還是被自己戳的不成樣子的牛排，扔進自己嘴裏，已經有些涼了，味道沒有一開始的好。他含含糊糊地應道，“見著了。”

聞言，陳清文眉頭皺著，剛想說話，沈青澤卻已經吞下嘴裏的東西，又說道：“不過那天沒見著，那天被他爸爸給拎起來扔回病床去了。”沈青澤比了個拎起來扔的姿勢，似乎想起來當時什麽場景，不由縮了下脖子，心有餘悸地說道：“他們倆那天可嚇人了，差點沒打起來，我都覺得我站在那兒下一秒要暈過去了。”

“那他什麽時候見到青雲的？”

“就那天晚上，他把看著他的看護支開了，自己拖著傷腿去看我哥的，醫生說要是再折騰，他的腿以後就別想要了。”沈青澤嘆了口氣，“然後他現在還在昏迷著呢。”

陳清文張張嘴，這一瞬間居然什麽也說不出來，他也跟著嘆了口氣。

“文哥，我真是搞不懂。”沈青澤把刀叉往旁邊一放，整個人往後傾了下，倒在沙發背上，雙手環著胸，一臉匪夷所思的模樣，“你說他該有多喜歡我哥啊？而且我哥還是男人呢，這……又不能結婚又不能領結婚證的，出門逛街都要被人指指點點，而且連孩子都沒得生，他怎麽能就這麽喜歡我哥呢？”

“你這是嫉妒還是吃醋啊？”陳清文笑了笑，坐直了身體給自己的半塊牛排開始切了起來，雖然已經涼了，他邊切邊說道：“沒談過戀愛吧？”

沈青澤眉頭一皺，梗著脖子，有些磕絆地反駁，“誰，誰沒談過戀愛呢，我我，我女朋友可多著呢！”

陳清文看了他一眼，倒也沒反駁他，他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說道：“既然你談過那麽多次戀愛，女朋友那麽多，你為什麽還會不知道喜歡一個人喜歡到了極點，什麽事情會做不出來呢？”

陳清文這話似乎說給他聽的，又仿佛說給自己聽的，可沈青澤卻沒聽出來那麽多，他哼了一聲，“這種事情，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了。”

“只是……”沈青澤的語氣弱了下來，“只是他們兩個明明都是男的，為什麽會喜歡男人呢？”

“是啊。”陳清文垂著眼，“為什麽會喜歡男的呢？”

沈青澤突然反應過來，陳清文的男朋友也是男的，登時有些慌了，“不是，文哥，我不是說你，我也不是覺得這樣不好，我只是……我只是，不明白。”

陳清文擡頭，看著他笑了笑，“我知道。”

“只是很多時候，你也不知道為什麽，明知道他是個男人，你卻還是喜歡他喜歡的無可自拔。”陳清文吃了兩口牛排，突然覺得有些膩，大概是涼了，他放下刀叉，笑著道，“小澤，喜歡這種事情不是在知道他是男人是女人後，你想喜歡就喜歡，想不喜歡就不喜歡。”

“而是你明知道他是男人或者他是女人，卻還是無法控制喜歡上對方。”

沈青澤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很誠實道：“我不懂。”

陳清文被他的反應逗笑了，心裏悄然升起的抑郁仿佛也消散了，他沈吟了一下，“嗯……簡單點說，就是喜歡這種心情，你自己控制不了。”

沈青澤皺著眉，“那怎麽可能？我喜歡文哥喜歡陳叔，可是我不喜歡李九，我能控制的啊。”

陳清文輕笑了一聲，伸手點點桌面，“等你遇到你自己喜歡的人你就懂了，現在你先吃東西吧。”

原本想找陳清文解惑的沈青澤這會兒卻是更一頭霧水了，只能頂著一臉問號，聽話地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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