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有一瞬間如死般寂靜。

很久之後，陳清文才重新開口，聲音有些啞，“鴻雲……”

蔣鴻雲豁然站起身，拿過床頭櫃上的煙盒抽了一根出來叼在嘴裏，又拿過打火機點上，他深深地吸了口煙，濃烈的尼古丁味充斥著他的口鼻。蔣鴻雲覺得他剛才或許有點過於激動了，他半倚在床頭櫃邊，抽了半根煙後才和陳清文的視線對上，語氣已經恢覆了平靜，“我沒有槍。”

陳清文剛張嘴，蔣鴻雲又開口，先一步打斷了他接下來想說的話，“就算有我也不可能拿著槍口對著你。”

陳清文微張的嘴巴緩緩闔上，他坐那兒沒有發出聲音地又想了好一會兒，蔣鴻雲一根煙抽完之後冷靜下來了，重新走到他先前坐的位置上，手撥開他的衣服，坐在那兒看著陳清文，說道：“清文，你告訴我你們間到底出現了什麽問題，我替你想辦法，行嗎？”

陳清文垂著眼睫沒應聲，手指不自覺地摳著沙發扶手。

蔣鴻雲見他這樣，聲音放緩了些，“就算你想要讓我制造事故，你也不要忘了你身邊隨時跟著那麽多保鏢，你說哪裏來的跟蹤狂能躲過你身邊那麽多保鏢的眼睛，跑到他們眼皮子底下傷你？”

蔣鴻雲見陳清文摳著沙發扶手的手頓了頓，又繼續道：“我要是真傷了你，你覺得秦朗能不起疑嗎？就算他當時不起疑，那你父親會放過我這個‘跟蹤狂’嗎？到時候秦朗一見‘跟蹤狂’是我，他難道還不會覺得有問題嗎？”

“我知道你這麽做，肯定是你們之間出現了問題，可你這麽試探他，真的好嗎？”蔣鴻雲頓了頓，“就算你最後得到你想要知道的好了，可有朝一日他得知你這麽試探他，他心裏真的會痛快嗎？而直到他知道之前你都要瞞著他，這些日子，你又覺得開心嗎？”

隨著蔣鴻雲一句又一句，陳清文指甲幾乎要摳破了沙發扶手被他摳住的那一小塊，“我……”

蔣鴻雲也不急著出聲，他起身去倒了杯水放到陳清文跟前，見他伸手接過了，又重新坐回去。

陳清文手裏捧著水杯，因為不是溫水，仿佛水的涼意正透過他的火熱的掌心，順著脈絡緩緩在他四肢流淌，蔣鴻雲沒有再說話也讓陳清文漸漸冷靜下來。實際上他在電影院的時候就已經用眼尾看見了秦朗用手擋著屏幕，生怕他看見似地回覆著短信。

因為距離有些遠，又是用眼尾掃過，陳清文並沒有看清楚秦朗回的是什麽消息。只是當他看見秦朗用手擋手機屏幕發短信的時候讓他有些慌亂，他不敢將視線落在秦朗身上，生怕他的目光洩露了什麽東西。

等他冷靜了後，才轉頭和秦朗說話，而那之後，巨幕廳的電影都裝不進他的眼裏，後半場的影片，上頭演的什麽，陳清文都不知道。

“鴻雲。”陳清文的視線從泛著波紋的水杯裏移出來，轉而落到旁邊的蔣鴻雲身上，他看著他的雙眼，聲音飄忽，“朗哥，在外頭有人了。”

蔣鴻雲眼睛瞪了瞪，其實他調查過秦朗，但是在陳清文面前還要佯裝不知道，面上流露出一抹震驚。

陳清文笑了笑，笑容難看，“是個女人哦。”

“清文……”

“朗哥以前就喜歡女人，他還有過未婚妻。”陳清文轉回視線，重新落在手中的水杯上，心疼到了極致，這會兒仿佛又沒有感覺了，“我和朗哥是因為睿睿才在一起的。”

“以前我一直覺得朗哥雖然不怎麽說話，也不太會表達他心裏有什麽想法，但他會為了我和班級裏的其他人出去太晚沒回來而生氣，也會被我捉弄了都一副讓我隨便鬧的樣子。”陳清文有些恍惚，念叨給自己聽似地說著，“他還和我一起見了我爸，告訴我爸以後都會一直照顧我。”

“在我們鎮上的時候，我們出門逛街，逛超市，他都會牽著我的手，誰的目光都不在意。”

“朗哥對別人半點笑臉都沒有，可是我每天晚上哄睿睿睡覺的時候，我都會看見朗哥臉上露出笑容。”陳清文笑了下，他轉頭去看蔣鴻雲，“你說，朗哥是不是喜歡我？”

蔣鴻雲沒應聲，陳清文也仿佛不要他說話，他喝了口水，冷水順著他的食道而下，他都能感覺到冷水滑過食道到達胃時的涼意，“可是從朗哥遇到他的那些家人的時候，事情就開始變了。”

“那些人好幾次都要朗哥回他們家，要他回京城，朗哥不同意，他們跟著我回家，找到了我爸，砸了我們的書店，還打了我們。”陳清文手攥緊了水杯，沒有看蔣鴻雲的他更沒看見在他說那些人打了他們的時候，蔣鴻雲眼底瞬間劃過怒意和冷意。

陳清文繼續道：“後來朗哥知道了這件事情，為了我們的安全，朗哥答應和他們回去了。”

“可是當我們去京城找到朗哥的時候，我總覺得朗哥有什麽地方變了，可是我又說不上來什麽地方變了。”陳清文看著地毯，怔怔道：“直到我回學校後期末考之後再回京城時，我才覺得朗哥真的變了。”

“我能感覺到他有很多事情瞞著我，原先我以為是他們家的事情，後來我才發現，”陳清文轉頭看向蔣鴻雲，“朗哥在外面有女人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陳清文的眼眶裏毫無預警地落下眼淚來，他一下子驚醒，慌忙伸手去擦。然而這滴眼淚仿佛就是開閘前的那一點，隨著落下之後，後面就再也無法遏制了。

陳清文把水放在桌上，兩只手胡亂地擦著眼睛，聲音透著隱忍的顫抖，“奇怪……怎麽止不住……”

蔣鴻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半蹲下來，一言不發地將陳清文攬進自己懷裏。

“別……”陳清文掙紮著想要笑，扯了很多次嘴角都扯不出笑容來，他想從蔣鴻雲懷裏掙脫出來，可他的力氣卻大的出奇，陳清文掙紮了幾次都沒掙出來，只得顫著聲音道：“蔣鴻雲……你放開。”

蔣鴻雲猛地一下將他束在自己懷裏，手摁住他的後腦勺讓他埋在自己頸間，陳清文被鎖得動彈不得。

蔣鴻雲輕嘆一聲，“想哭就哭，忍得久了，身體水分要是太多指不定哪天你去游泳都得和水溶一起了。”

陳清文忍到喉嚨發疼，蔣鴻雲的話卻讓他那一瞬間想笑，可眼淚也一直啪嗒啪嗒從他眼眶跌落，怎麽也止不住，仿佛只是眼睛在滴著水。可當蔣鴻雲的手指輕撫過他後腦勺的頭發時，陳清文卻是再也沒忍住，埋頭在他頸間，咽嗚出聲。

他哭得隱忍，仿佛無法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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