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建江抽完了一根煙後很快就離開了，辦公室內又只剩下唐嶸一個人，他將快燃到頭的煙倒插在煙灰缸裏頭，拿著司進的資料走到辦公桌後頭坐下。看著暗堂裏整理出來的關於司進的資料，雖然已經看過一遍，可唐嶸又仔細地重覆看了一遍，找一下有沒有什麽地方遺漏的地方。

看第二遍的時候，唐嶸眉頭一皺，發現了一個被他忽略的問題。

為什麽司進在和他的父親那個情婦搞上，又在那個情婦被他父親弄死之後，他還能在他的身邊待下去？

如果換成是他唐嶸，怎麽可能還會在唐家的眼皮底子下，光明正大地保護弄死他女人的仇人兒子？

可是司進卻像是沒有發生過那件事情一樣在他的身邊一待就待了三四年，而且還是在他父親頻頻找人想要殺了他的情況下。

他為了什麽呢？除非他有在這種情況之下一定需要做到的，更重要的事情，這件事情，比起他自己的安危更重要。

那這件事情，是什麽呢？

唐嶸整個身體往後靠，陷進椅背裏，兩肘撐著椅扶手，在身前交叉相握。他閉著眼，重新做了個假設，如果司進一開始對他父親的那個情婦沒有什麽感情，那她就是死了，他心裏也一定是無動於衷的，或者假設對於他父親的那個情婦，他根本只是借木搭橋？

司進當時和柯英博走的近。

柯英博在幾個長老之中不是很起眼，他不像宋永壽那樣資格老，整天笑瞇瞇，為人更是圓滑，和誰都能湊上話。也不像崔光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的腸子，更不是祝經武那樣暴躁的隨時一點就著的樣子……祝經武？

唐嶸豁然睜開眼，他看著文件上貼著的司進那張一寸照片上的人頭，眉頭緩緩攏緊。

祝經武是窒息而死的，他死的時候甚至沒有人知道，直到後來他的情婦發現他死在了別墅裏頭。祝經武怎麽說也是唐家的長老，因為怕死的原因他的別墅裏頭安保程度可不是輕易能闖進去的，就算是暗堂裏頭訓練有素的人，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把祝經武殺了，而且還是用的假裝自殺式手法。

而祝經武的死真的是想要讓唐家的那些長老凝成一股繩，讓他輕易不敢亂動他們嗎？

還是說，其實想要趁亂摸魚？

唐嶸看著一寸照上頭司進那雙冷漠的雙眼，那種仿佛透過鏡頭，穿出照片的冷意，他突然深吸了口氣，翻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楚建江還沒走出多遠就又收到了唐嶸的電話，他接通電話之後，剛調侃了一句“我這還沒走出唐氏一千米呢”，隨後面容突然一怔，眉宇間透著嚴肅，“你說真的？”

“行，我現在就安排。”楚建江很快掛了通話，在下一個紅綠燈的時候換了道調轉回頭。

唐嶸結束通話之後，吩咐了秘書叫唐無過來，在等她過來之前，唐嶸將桌上散亂的文件都收拾整理了一下。剛剛將東西放進旁邊的抽屜櫃裏頭鎖上，辦公室門就被敲了兩下，唐嶸應了一聲，“進。”

唐無很快推門進來，“父親，您找我？”

“過來坐。”唐嶸指指辦公桌前的位置，唐無順手將辦公室門關上，走過去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落座，唐嶸正好翻開記事本，找到了筆。他先是寫下了幾個名字後，擡頭問道：“還記得你是什麽時候派人到淩正民那邊，開始沒有人回來的？”

唐無沒想到唐嶸會問這個問題，她先是想了一下後才道：“大概在一個多月前，他剛回來那段時間也有讓人盯著，但開始沒有人回來的時候，是在一個多月前。”

唐嶸隨手記下後，又添上了幾個名字，問道：“徐瑩瑩從孫祿那件事情之後，知不知道現在在哪裏？”

唐無這回想的有些久，雖然一直盯著他們，但是徐瑩瑩很久都沒有出現過，唐無對她的關註點就少了些，好一會兒之後，她才有些猶豫地說道：“現在在哪兒我還需要確認，但在孫家出事的那段時間，淩正民帶著她去國外散心去了。”

“孫家……”唐嶸的筆頓了頓，他猛然想起徐瑩瑩和孫祿出事之前曾經來替孫家求過情，後來鬧了徐瑩瑩那件事情之後他就銷聲匿跡沒出現過了。可是之後沒多久，孫修傑卻把孫偉奇拉下馬，自己當上孫家的掌權人，坐的是穩穩當當。

雖然唐嶸不動他，是因為想給秦朗一個機會，把孫家留給秦朗報仇之後讓他把心收回來，以後好好陪著小文。但結果孫家死了孫祿，瘋了孫偉奇，孫修傑現在的位置還是坐的穩穩當當，可秦朗卻還是動作不斷。

唐嶸看著被記在記事本上的名字，當中是淩正民，圍著他的一圈有徐瑩瑩，司進，柯英博，現在添了孫家，他劃掉已經瘋了的孫偉奇，寫上了孫修傑的名字。

唐無餘光能看見攤在唐嶸面前的記事本，上面記著一些名字，只有一個司進不熟悉之外，其他看起來都很眼熟。唐無心裏正這麽想著，就見唐嶸又在一個空位上填上了秦朗的名字，她看了看唐嶸，這會兒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唐嶸也沒給唐無問的機會，而是說道：“盡快查出秦朗外祖家，和他媽更早之前的事情。”

唐無應聲道：“已經派人去調查了，秦朗外祖家有點遠，可能還需要再過幾天才有消息。”

“行了，沒事了。”唐嶸在司進的後頭又添了個日期，擡頭沖唐無道：“你先出去吧。”

“好的。”唐無點點頭，什麽也沒有多問，起身出去了，還順手將門關上。

唐嶸聽見辦公室落鎖的聲音，又看著記事本上他劃出的這些名字還有日期，先前唐無沒說的，她說過的，都用關鍵詞添了上去。

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東西一樣，眼睛驟然微微瞇了瞇，在旁邊添上了陳清文，又連上了徐高平。

唐嶸看著布滿名字的記事本，很久沒有說話，直到外頭的太陽往下滑，透過半開的百葉窗，落了些餘暉進來，他才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些什麽東西一樣，低低的又極其諷刺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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