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怎麽都不說話？”

開開心心迎接弟弟與弟媳入宮見自己的謝城朗, 發現問了半天的話都無人應答，才看見謝城昭與慕清離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呆滯表情。

仿佛同一時間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令人震撼不已的消息。

謝城朗心想, 倆人這般看著還挺有傳說中的夫妻相。

最先反應過來的人是慕清離，畢竟他只是個旁觀者：“多謝陛下關心，九王爺……待我挺好的。”

謝城朗對謝城昭的溺愛簡直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慕清離自然只能挑好話來說。

謝城昭好面子，左腿雖然不太利索，但就是不願意杵拐杖, 所以從頭到尾都由慕清離在邊上扶著。

謝城朗心疼地看了他一眼, 關懷地問：“不知朕九弟的左腿，恢覆得如何了？”

慕清離微低著頭, 帶著耐心的聲音輕柔得讓人心動：“回陛下，九王爺的左腿已經開始恢覆知覺, 再過不久, 應該就能嘗試自己移動了。”

禦書房內只有謝城朗與慕清離的對話聲, 被天書系統告知真相的謝城昭心情覆雜，無法直面謝城朗。

天書系統道出前因後果：「謝城朗當年剛滿十九歲時, 因管不住自己，與後宮一位年輕貌美的妃子私通，讓她有了身孕。巧的是，先皇那陣子也確實臨幸過那位妃子。之所以能夠確認你是謝城朗的兒子，主要因為那妃子清楚, 年邁的老皇帝在那方面早就大不如前。」

「不僅每次都很快，而且他也沒註意自己千千萬萬的子子孫孫實際上都沒順利進去，忙完倒頭就睡，只有被寵幸的那位妃子與謝城朗知道真相了。此事就這樣被瞞了下來, 按照原世界的劇情發展，也只有謝城昭自己知道了真相，並沒有捅破讓世人知曉。」

高座上的謝城朗緩緩起身，沒什麽架子地伸展了下身體後跟他們說：“來都來了，幹脆留下來和朕一起用午膳吧。”

頓了頓，他才又看著慕清離：“朕上了年紀，身體大不如前，正好還可以讓阿離幫朕檢查檢查，有沒有需要好好照養的問題。”

慕清離看了謝城昭一眼，見他冷著臉沒有回話，便主動應下：“好。”

飯桌上十分平靜，就是安靜得過分。謝城昭連個眼神都沒有給慕清離，只偶爾擺出架子讓他給自己夾菜倒茶伺候自己，完全沒有對待新婚愛人的態度。

謝城朗怎麽會看不出問題？但這畢竟是慕清離與謝城昭之間的私事，他也不便插手，只能不斷說些好話來緩和飯桌上的氣氛。

倒不是他對慕清離這個弟媳多滿意，只是擔心慕清離一旦被欺負狠了，不止拒絕繼續給謝城昭治療，甚至還暗中利用醫術讓他的左腿再也好不了，那事情可就嚴重了。

然而謝城昭這個人就愛作死。

給他們布菜，守在飯桌邊上的，是個唇紅齒白，長得非常清秀的小太監，年紀估計才在十六七歲左右。原世界的謝城昭在娶了慕清離之後，大概因為心裏的怒意，就再也不端著性子，讓自己維持那良好的風度。

像是故意想氣慕清離似的，也或許是為了滿足自己內心的某種變|態欲|望，他喊來了小太監坐在自己邊上，不僅一直讓他給自己夾菜餵飯，桌子底下的手也不安分，惹得小太監委屈卻又不敢控訴。

性子懦弱的原主角，只能假裝沒有看見，吞忍這一切。

「快把人喊來啊，再不行動你們這頓飯都要吃完了！」天書系統急哄哄地催促道。

【……這個情節的存在意義究竟是為了什麽？】換了芯子的謝城昭實在開不了這個口。

「豐富你的人設啊，還有讓大人堆積怒意！你別忘了，現在的慕清離對你是有情的，你不把他惡心狠了，他後期怎麽會崛起對付你？」

慕清離看了眼正緊緊握著筷子，仿佛被人拿刀架著脖子，要去做很可怕事情的小徒弟，突然放下本該給他夾菜的手。

“陛下，不知可否借你宮裏的人一用？”慕清離態度恭敬地朝謝城朗問道。

謝城朗親切地反問：“阿離是有需要幫忙的事？”

慕清離看了謝城昭一眼，眼神裏好像還閃過一絲的羞赧，才低聲回答：“王爺用膳喜歡有人伺候，不過昨夜……就太累了，我現在有些笨手笨腳的，怕無法讓王爺盡興，所以想借陛下宮裏的人幫個忙。”

謝城朗了然一笑：“這當然沒問題，你，過去給九王爺搭把手。”

皇帝隨手一指，就挑中了謝城昭與天書系統的目標人物。

然而謝城昭一點也不開心，甚至臉色還綠了綠，盯著慕清離的眼神覆雜又糾結。

慕清離還特別心大地讓開了點位置，讓小太監能夠緊挨著謝城昭坐下。

謝城昭的表情更難看了，整個人的身體緊繃得像座雕像，一碰就會裂開。

慕清離臉上完全沒有天書系統說的難過表情，在對上謝城昭帶著怒火的眼神時，還回以他一抹溫柔的笑容。

簡直賢惠得過分。

遲鈍的天書系統沒有察覺到這樣的發展有什麽問題，甚至興沖沖地給謝城昭說：「機會這不就來了嘛？快，摸他！」

【？】

謝城昭在心裏楞了很久，抖著聲音不敢置信地問：【摸，摸誰？？】

「當然是這個秀色可餐的小太監啊！」

【我拒絕。】抗拒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正直，毫不猶豫。

「……也行吧，那你說點什麽調戲調戲他？反正只要能讓大人生氣就行。」

謝城昭抿著嘴，盯著碗裏越放越多的菜，像是在心裏經歷許久的天人交戰後，才緊握著拳頭，巍巍顫顫地開口：“你……”

飯桌邊所有人都下意識把視線放到他身上。

然後就聽見他‘你’了半天，只目不斜視地憋出一句：“……你好香。”

天書系統：「……？」

“噗咳咳！”在謝城朗與小太監二臉發懵的表情下，悠閑吃飯的慕清離突然猛地咳嗽起來，好像是吃得太急不小心別嗆著了。

懂事的小太監趕忙給他倒了杯水，還貼心地往他後背拍了拍：“九王妃沒事吧？”

慕清離緩了片刻，才雙眼通紅地緩和過來：“沒事，謝謝。”

他錯了，他就不該對小徒弟的表演抱有任何期待。

從慕清離身上收回關懷目光的謝城朗，又看向另一邊的謝城昭：“城昭，你方才那句話是何意？在說何人呢？”

謝城昭微微發紅的耳朵被藏在墨發之下，沒讓謝城朗看出問題：“說的自然是在我邊上的小太監。”

正在貼心給慕清離順氣的小太監人一抖，瞬間止住動作，視線誠惶誠恐地在慕清離與謝城昭之間不停轉換。

謝城朗聞言，不同意地皺了皺眉頭：“說的什麽話呢？”

謝城昭應該在這個時候，更為放縱地對著小太監說出更為下流的調戲話語，最好還能強行把人抱進懷裏，制造一副辣眼睛的畫面。

但換了芯子的謝城昭他不行。

天書系統說，這情節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激起慕清離的怒火，他覺得自己只要能夠完成這個目標便足矣。

於是，他怒拍桌子，用萬分嫌棄的語氣對慕清離道：“怎麽就不能說了？得讓某人清楚，該怎麽做才能討得男人歡心，而不是天天與那些草藥為伴，帶著一股子藥味回來，惹人厭惡。”

結果謝城朗突然笑呵呵：“原來是想勸阿離對自己多上心一些啊。”

謝城昭：“？”

“確實，陳老先生也說過阿離向來非常勤儉持家，裝扮一直都很樸素。是朕的錯，你們新婚當時，朕以為慕家會給阿離送許多用品便忽略了。城昭你放心，朕等會兒就讓人把上好的胭脂香膏等物品送你府上，讓阿離用。”

謝城昭看向慕清離。

接收到他目光的慕清離笑得有幾分羞澀：“是我的不對，我下一回爭取讓自己香一些。”

完全沒有憤怒的表情。

謝城昭：“……”

【我是這個意思嗎？】

「是挺像傲嬌得無法直接表達自己心意，還得拐彎抹角的王爺。」

「你每次對大人惡聲惡氣不是演得挺好嗎？你說那些話之前，好歹表情下流點！」

謝城昭默了半天，憋屈回應：【……不會。】

頓了頓，他又義正言辭地補充：【況且，怒斥慕清離不是我一直在做的事？】

‘啪嗒’的脆響突兀地響起。

眾人循聲探去，只見到慕清離彎腰撿起一支斷成兩截的筷子，面色平靜道：“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它怎麽就壞了。”

謝城朗笑吟吟：“估計是舊了，來人，快給九王妃換上新的膳具。”

謝城昭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支被人收走的斷筷，莫名其妙地覺得自己的脖子有點發涼。

飯後，謝城朗要讓慕清離回房給自己做個身體檢查，慕清離應下了，起身準備隨他一同離開。

按原劇情，對慕清離漠不關心毫不在意的謝城昭本該留在外面繼續戲弄小太監，才有了讓他們倆人獨處的機會。

「等等，我的神君大人，你想做什麽？」天書系統看著才目送慕清離與謝城朗離開沒多久的謝城昭掙紮著想起身的模樣，警惕地出聲遏止了他的行動。

謝城昭不悅地抿著嘴。

【萬一謝城朗趁我不在，對慕清離動手動腳怎麽辦？】

「這個你且放心，再怎麽著你也是謝城朗最疼愛的兒子，他還不至於現在就馬上把你給綠了。」

謝城昭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

【你的意思是，以後會？】

天書系統詭異地停頓了片刻，委婉地說：「大概是後期有一段情節，你把慕清離虐得狠了，還要迎娶他二哥的時候，他一氣之下向謝城朗請求與你和離。離婚之後，謝城朗會招他入宮一段時間。」

謝城昭搭著的椅子扶手，差點被他怒而捏碎。

天書系統連忙補充：「不過謝城朗畢竟已經上了年紀，終究不是良好的男二人選，所以他們也就只短暫地接觸那麽一段時間，慕清離對他不會有那方面的意思。」

【荒誕，放肆。】

向來非常註重禮義廉恥的謝城昭怒不可遏。

【那明明是他的弟……】頓了頓，他才又氣呼呼地繼續，【……兒媳！】

「那也是因為你太渣，傷透了慕清離的心，才會被你爹趁虛而入。」

身負渣名的謝城昭又憋悶地不說話了。

大概是自己默默生完了氣，他才又冷聲開口。

【謝城朗是得了什麽病，非得遣散身邊所有人，只讓慕清離與他單獨待在房裏？】

天書系統：「嘻嘻，你爹他最近患上了無法那什麽起的病。」

正在收拾大殿的小太監，忽然就聽見謝城昭坐著的地方傳來一陣激烈的動靜。

他驚恐地回過頭，見到原本冷著臉，散發著生人勿近氣場的謝城昭，不知道是受到了什麽刺激，急匆匆地從椅子上站起，用力地呼吸，臉上看起來還帶著些許慍怒。可又因為左腿尚不利索，他只能跌跌撞撞扶住身旁的桌子，還不小心打翻了小桌上的茶水杯。

謝城昭沒想到皇帝把慕清離帶去，是讓他治的那方面的問題。

如果是那一處的毛病，慕清離豈不是就會看見——

不知怎的，謝城昭不受控制地又回想起上一個世界，慕清離把他堵在臥室裏，非得要盡他義務，手動替他解決‘生理需求’的一幕。

他精神有些恍惚。

直到小太監戰戰兢兢地湊了過來：“九，九王爺……？”

然後他就看見謝城昭眸光凜冽地瞪著他，聲音寒涼得刺骨：“扶本王去見陛下，立刻！”

·

謝城朗確實得了那方面的毛病。

宮裏人多口雜，他不敢直接找禦醫，所以就盯上了看起來懦弱內向的慕清離，想向他尋求幫助。

慕清離是懂得怎麽治，不過倒也沒有像謝城昭想的那樣，必須得見到那一物才行。

當然，如果能看見會更好，只不過他並不想。

他只想逗小徒弟的。

“我可以試試幫陛下用針灸點穴的療法，看能否將受堵的經脈給打通，或許會有幫助。”慕清離這會兒，正坐在床邊，仔細地按照腦中所擁有的醫學知識，給謝城朗展開第一個療程。

“回去之後我會再問問陳老先生，有沒有合適的藥方，配合服用。”

謝城朗輕嘆口氣：“麻煩你了。”

“陛下言重了。”

慕清離今天穿了件天藍色的衣服，設計而言低調且樸素，但用材卻是上好的料子，輕盈柔軟。如今正值夏日，大部分人身上都穿得比較輕薄，慕清離也一樣。

他其中一側的長發被他輕輕撥到了身後，以方便他辦事，卻不想從謝城朗的角度，正好能夠清楚地看見他白皙秀頎的脖子，還有若隱若現的鎖骨。

謝城朗恍惚了一瞬，視線最終落到了慕清離認真的側臉上。

他才驚覺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觀察慕清離，能夠清楚地將他的容貌覓入眼底。

也才意識到，原來慕清離竟是生得如此好看，貌美而不顯陰柔。

謝城朗只見過慕清離幾回，大部分時候，對方都低著頭，大半張臉都陰惻惻地用頭發遮掩。而今日的他卻是骨子裏都在透著一股自信，染上淺淡的胎記的眼角被他毫不遮掩地露出，卻讓他原本就非常精致的五官，更添一種勾人的韻味。

察覺到他的註視，慕清離還擡眸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謝城朗忽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眸光沒忍住變得有些閃躲。

然而越想忽視，身邊人的存在感就變得越強，就連對方身上清淡的氣息也變得清晰。

是非常好聞的，與桂花有些相似的味道。

鬼使神差的，謝城朗開口說：“對了，朕這幾日……還覺得嘴，就喉嚨的地方有點刺痛不適，不知阿離能不能也幫朕看一看？”

慕清離紮針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頓，面不改色回道：“自然可以。”

【……好漂亮的男子。】

【味道，明明也很香。】

聽著謝城朗犯癡般的心聲，慕清離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他哪能不知道謝城朗在想的什麽？

想借口讓他看病？沒問題，就是中間會不會笨手笨腳出點意外就不好說了。

等給謝城朗身上紮好了針，慕清離將其中一根較肥的悄悄藏在手裏後，才起身說：“那請陛下張嘴，我來幫陛下看一看情況。”

謝城昭踹開房門進來時，見到的就是謝城朗微微張嘴，而慕清離緩緩湊近，兩個人看著像是下一刻就要接吻的一幕。

「啊這……」

謝城昭的大腦在空白一瞬後，身體的怒火比意識更先反應過來，怒喊出聲：“慕清離！”

慕清離停下打算暗搓搓不小心‘謀害’一把謝城朗的動作，回頭滿臉疑惑：“王爺？”

謝城昭更氣了，正用力地呼吸喘氣。

慕清離竟然還好意思露出這一臉無辜又疑惑的表情？他若是沒過來，這，這可惡的家夥是不是馬上就要跟謝城朗——

謝城昭又憤怒又憋屈，瞪著慕清離看了半天，最後也只能怒氣沖沖地說：“本王腿疼！”

慕清離瞇了瞇眼睛，臉上不見半點擔憂，甚至還對他道：“所以方才讓王爺在大殿等候就好，怎麽費力氣走過來了？”

謝城昭抿嘴不語。

但慕清離從大腦內聽見了小徒弟怒意未消，並帶著冷嘲熱諷的聲音。

【不過來，好讓你和謝城朗繼續培養感情？】

慕清離突然明白了謝城昭的憤怒從何而生。

小奶音疑惑：「話說你為何如此生氣？你是在吃醋嗎？」

【我沒有。】

徒兒在心裏咬牙切齒地否決著。

【我只是害怕他會受傷。你也知道，謝城朗不是什麽好東西。】

「哦，所以你是在擔心大人呀？那不錯不錯，你現在都開始懂得擔心人了，大人若是知道，肯定會很高興。」小奶音調侃道。

【我……】

跟天書系統說完話的謝城昭，心裏好像更堵了。

“那王爺先到邊上休息一會兒，等我處理好陛下的事情，就馬上來幫你。”慕清離說完，轉身又給謝城朗治病去了。

從謝城朗的宮殿離開，已是數時辰之後的事。

謝城昭的心情很不好，主要體現在從離開謝城朗的地方後，他口中的怒罵就沒停過。

“怎麽？是王府不夠華麗，還是府裏的膳食沒有宮裏的好吃？”

“是本王長得沒有皇上好看，還是你更喜歡我兄長那個年紀的？”

謝城昭低沈且帶著磁性的嗓音不斷在慕清離身旁念叨，最後更是一把拉住他，讓他面向自己後諷刺地問：“還是說，連本王都滿足不了你這個……浪蕩的男人？”

慕清離迎上謝城昭帶著厭惡的眼神，忽然笑了，笑得挺溫柔好看。

他輕輕推開謝城昭抓住自己的手，還伸手在他唇瓣上點了點，低笑道：“是，以王爺的本事，還真滿足不了我。”

“王爺需要我給你開個補腎的藥方嗎？”

謝城昭：“……”

為什麽跟說好的會哭哭啼啼跑走不一樣？

慕清離說完，還貼心地替謝城昭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襟，才先他一步，踏著頗為輕松愉悅的步伐大步往前走去，消失在長廊的拐角處。

謝城昭見他終於丟下自己離開，郁悶地在心裏問：【你為何要我罵他？】

天書系統的語氣聽起來還挺興奮：「這樣大人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跟男二相遇啦！」

謝城昭茫然地停下腳步，花了一小會兒的時間才消化天書系統的那句話。

隨之而來的是他好不容易消退些許的怒火，以及滿滿的不可思議。

【你讓我給我自己戴綠帽？】

「是你的渣，讓你的世界充滿綠油油的色彩。」

【……】

另一邊，慕清離剛拐了個彎，就和一位穿著銀白色，仙氣飄飄的衣袍的男人撞了個滿懷。

對方很有風度地將他扶好，正欲與他道歉，嘴邊的話卻在見到他那一刻變成：“……阿離？”

一副認親的語氣。

慕清離通過記憶知道了面前這個男人的身份。

雲言，現今的身份是當朝國師，在入宮成為國師之前，年幼孤苦流浪的他，曾經在城裏靠著慕清離的救濟，過了一段時間的苦日子。是剛學醫的慕清離將他帶在身邊，教了傻乎乎的他許多事情，還給他溫飽，會悄悄讓他到少有人煙的後院留宿。

後來因為天賦，他成功入宮當上國師，但直到幾日前都還一直是被禁止離開皇宮的狀態。那是前任老國師給他定下的規矩，需要他潛心修行，閉關到那一日，才算通過試煉。

雲言一直記掛著宮外的慕清離，打算等安排好一切事務後就出去找他，沒想到竟會在今日撞見入宮的慕清離。

整理好記憶的慕清離笑得靦腆：“多年不見，我們都已經長大了，你竟然還記得我。”

雲言是個生得仙風道骨的男子，性格如其人，溫雅又脫俗，像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

唯有在見到慕清離時，眼睛裏才會多了一絲煙火氣。

雲言微微一笑，情不自禁地擡起手，拇指在慕清離左眼角處的胎記輕輕撫過：“這輩子都不會忘了你。”

慕清離聽著他寵溺的語氣，微微擡眸，視線驀地與他對上。

雲言與他對看了片刻，忽然收回手，突兀地止住那看起來有些過於親昵的動作。

然而這一幕還是被一拐一拐地趕過來的謝城昭給看見了。

謝城昭眼裏又逐漸蒙上一層陰霾，他微微張口似是想要說話，可聲音都還沒來得及發出，就突然在慕清離的面前暈了過去。

慕清離嘴邊的淺笑瞬間消失，完全顧不上還在與自己敘舊的雲言，直奔謝城昭倒地之處：“九王爺？！”

不僅謝城昭的人沒了意識，連小徒弟的心聲與天書系統都變得非常安靜。

慕清離的語氣難得有些慌亂：“謝城昭，你怎麽了？”

他馬上給人把了把脈，發現對方身體狀態一切正常，不應該會忽然陷入昏迷。他想起了上個世界的車禍，記得小徒弟當時也受了傷，不知這會不會影響他下一個世界的穿越。

天書系統說了，在他元神碎片準備好被收集之前，小徒弟不能有事。

雲言微微出神地盯著慕清離的側影許久，才回過神上前去幫忙。

謝城昭最後在宮裏人的幫助下，被送回九王府。

慕家的人知道了這件事，風風火火地趕到九王府，連慕安黎也在。以慕安黎生母為首的慕家人，逮住慕清離就對他一頓責罵，甚至還逼迫他在他們面前跪了下來。

“大婚的第二天就出這種事，虧你還是小郎中，竟連王爺昏迷的病因都查不出來，真不愧是養在慕家的廢物！”慕安黎的生母是慕家的二夫人，名作徐燕萍。

慕安黎也是一臉擔心，語氣雖沒有徐燕萍來得沖，但看著慕清離的眼神依然帶著斥責：“若你無法照顧好王爺，當初就別誇下海口。省得到時候出了什麽事，還得連累整個慕家跟你陪葬。”

慕清離心中牽掛著謝城昭，沒心思應付這群極品家人，沒得到允許就直接從地上站起，眸光寒涼地註視著他們：“九王爺是我夫婿，他的事情不需要你們這些外人操心。”

徐燕萍雙眼微微一瞪：“外人？”

“呵，慕清離，你以為你現在飛上枝頭變鳳凰，成了九王妃，就能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

徐燕萍冷笑：“連九王府的下人都知道你不受寵愛，你哪來的底氣擺出這樣的態度？身為王妃沒把王爺照顧好就是你的錯，我這個慕家二夫人，難道還沒資格教訓你這個小輩了？”

說完，性格強勢的徐燕萍擡手就準備打人，沒想到卻被從來不敢違抗她的慕清離用力抓住了手腕，對方甚至還用一種讓她下意識感受到了畏懼的眼神註視著她。

徐燕萍掙紮了半天才把自己的手從慕清離那裏抽出，氣急敗壞道：“我現在就讓你知道，我有沒有這個資格教訓你！”

滑落，她便朝從慕家帶來的人招了招手，指揮他們：“給我教訓這個目無尊長的廢物！”

慕家的下人很快就將慕清離包圍，但九王府裏卻沒有個人敢出來阻止，只能面面相覷，猶猶豫豫。

徐燕萍說的也確實沒錯，凡是九王府的人都知道，謝城昭喜歡的是慕清離的二哥慕安黎，他二哥才是真正救了謝城昭的恩人。對於慕清離，謝城昭從第一天接他回來的態度就擺得非常明顯，就是不喜歡他這位正妃。

所以他們寧可讓慕清離受罪，也不敢委屈了慕安黎，就怕這位九王爺的眼中紅人給王爺說了什麽，害得他們受罰可就不好了。

可就在慕家人準備押著慕清離動手時，一道帶著怒意與氣勢的男聲突然從廳外響起。

“本王的王妃是你們能夠隨意教訓的？”

男人的聲音很平穩，可卻足以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他壓抑著的怒火。

慕清離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的徒兒沒事。

謝城昭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下，面色冷漠地步入大廳。他冷淡的視線在慕家人身上輕輕掠過，視線甚至沒在慕安黎身上多做停留，疏離得宛若陌生人。

他最終看向了畏縮在大廳邊上的下人，眉頭微蹙，沈聲責問：“別人都欺負到王妃頭上來了，你們就在這裏看著？”

“本王是這麽教你們的？”

嚴厲的斥責聲，讓廳裏一眾人瞬間跪了下來，害怕地道歉。

謝城昭沒有讓他們起來，而是氣勢十足地看向表情變得錯愕無比的慕家人，用著生疏又冷冽的語氣道：“慕家二夫人，就算阿離他是你們慕家的人，但如今嫁入本王王府，那他就是九王妃。”

“你們不僅沒資格訓他，還得向他行王妃之禮。”

和平日裏暴躁又高傲的態度不同，謝城昭現在雖然也帶著怒意，但這份怒火，仿佛透著一種更為內斂的沈穩感。而偏是這樣的感覺，讓他即使用著平靜的聲音說話，反而還給周圍人帶來更加巨大的威壓與懼意。

讓人突然意識到，他也是能夠一句話就決定他們生死的存在。

生氣的對象成了謝城昭平時百般討好的慕家人與慕安黎，慕安黎眼中是滿滿的不敢置信，甚至還帶上一絲委屈。他紅著眼瞪了慕清離一下後，生氣又難過地跑出王府。

原本想追著他離開的徐燕萍以及慕家人，卻被謝城昭一句話給攔了下來，硬是讓他們把欠缺的禮給慕清離補上之後，才肯放他們離開。

大廳裏只剩下兩相對望的慕清離與謝城昭，還有邊上顫抖著跪在地上的下人們。

謝城昭目光落在慕清離身上，口中卻是對著那些人道：“自己出去領罰。”

直到清空了大廳裏的所有人，謝城昭才緩步走到慕清離面前，平靜地給慕清離整理好有些淩亂的長發後沈聲道：“抱歉，讓你受委屈了。”

聲音低沈而平穩，還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

慕清離撞入謝城昭的視線，見到裏面陌生又熟悉的神情時，心跳驀地漏跳了半拍。

他能感覺到，此時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謝城昭，也不是謝城昭。

皮囊而言仍是那個九王爺，可他整個人表現出的態度與性格，更像是他的小徒弟。

寄住在這些渣攻皮囊內的，那個小徒弟。

慕清離微微收攏手指，突然抱住了面前的謝城昭，沈默半響後才輕聲說：“是有點委屈。”

謝城昭胸膛處傳來的心跳聲，似乎亂了那麽一息的時間。

「看吧，我就說大人肯定會喜歡你這個性子！」

謝城昭的耳朵又悄悄發紅。

【……他不喜歡。】

不然怎麽總愛找他麻煩？

此事其實還得從不久前說起。

謝城昭其實是被天書系統給放倒的，等回到王府，系統才又讓他醒過來。

【？】

天書系統：「你剛來的那會兒不是說，像謝城昭如此惡劣的性子，原主角最後怎麽還會愛上他與他幸福快樂在一起嗎？」

「現在就是你刷好感度的時機了。」

謝城昭一開始沒搞明白：【何意？】

「其實謝城昭最開始的性子並沒有那麽暴躁惡劣，會變成這個樣子，是因為他不小心知道了謝城朗是他親爹的秘密。他內心無法接受此事，脾氣開始變得反覆無常，然後因遭受的刺激過大，讓他產生了第二個人格。」

【……？】換了芯子的謝城昭再次陷入迷茫。

簡而言之，就是謝城昭還會精分。

按照原來的劇情，精分的那個性格特別好，溫柔陽光還特別寵妻，跟暴戾的謝城昭完全是兩個人。正因為這個副人格的出現，無意間幫謝城昭在原主角受那裏刷了不少好感度，也因這種切換拉近了兩位主角的距離。

最後，當謝城昭與原主角終於心意相通時，這個副人格也功成身退。

謝城昭又開始頭疼。

他在這個世界還得演兩種性格？

真不愧是慕清離，想救他比登天還難。

【說吧，副人格又是什麽樣的設定？】謝城昭妥協地問道，就是語氣聽起來透著可憐兮兮的疲憊。

天書系統想了想，很開明地說：「神君大人原來的性子就很不錯，要不你幹脆本色出演吧！」

【？】

「我覺得大人就偏愛你這種悶悶又純情正直的個性，只有一個要求，就是你得維持好這個人格的寵妻人設！不管你如何本色出演，只要能溫柔對待大人，在他傷心難過的時候給他安慰與溫暖，就夠了。」

·

“你的意思是，你雖然是謝城昭，但其實又不是他？”

察覺到謝城昭性格像是變了個人的慕清離，被他帶回了房間，並被告知自己是謝城昭第二個人格的事情。

“嗯。”桌邊的謝城昭看起來特別乖巧，安安靜靜地端坐在椅子上，眼中也沒有那令人討厭的厭煩情緒。

深邃的眼睛裏，像是裝滿了無盡的耐心。

慕清離心想，按眼下這個情況，謝城昭的第二個人格不就是他徒兒本尊的性子嗎？

“那，另一個性子的謝城昭對我做的所有事，你也能知道？”

謝城昭糾結了一會兒，鄭重地點頭：“知道。”

“所以我不喜歡他，他很討人厭。”謝城昭內心毫無波瀾地怒罵著自己。

理解真相的慕清離暗暗一笑，看著面前對自己毫無攻擊性的男人，心裏沒忍住又開始升起些許逗弄心思。

他故作正經地問：“那，你叫什麽名字？”

「欸，也是，副人格一般好像會有自己的名，會比較好區分。」

“我叫謝城……”小徒兒猶豫了半天，“……柏。”

慕清離眼底飛快滑過一絲促狹：“啊？謝，晨……勃？”

逐漸意識到不對勁的小徒弟，又開始把自己放鍋裏煮，像個被調戲的純情大男子，紅著脖子站了起來怒道：“謝城昭的城，與柏樹同字的柏！”

「人設人設，溫柔人設！」

【他，他不正經在先！】

像是自己也覺得這個名字不對勁，謝城昭生無可戀地補充：“你也可以叫我謝柏。”

還不如一開始就留著謝城昭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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