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那種錢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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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憶的熱血行動,從一段滿腔熱情的自我獨白開始。

“先父是柳淮戲演員,癡迷其中,不能自拔,父親說這種戲若是死了,太可惜了,長記其言,片刻不敢忘,我願為我家鄉這種劇種的傳承盡綿薄之力,希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期待大家的支持。”

思憶深深的鞠了個躬。

思憶唱了一段自己認為是柳淮戲最精華的選段《鍘美案》,思憶唱的高亢嘹亮,自覺唱到專業水準。

“唱的什麽呀?太難聽了。”一個小姑娘像避瘟神一樣迅速跑開。

“整個一個河東獅吼!”一個學生模樣的男子厭惡的說了一聲,拖著行李箱,迅速的走開,行李箱滑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一直刺到思憶的心窩裏。

一盆盆冷水,還是腳盆。

“社會在發展,時代在進步,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有的東西死了就死了,無需去救,半死不活更難受,年紀輕輕的找點正經事做一做,不要白費力氣。”一個40多歲的中年男子語重心長道。

這算是溫水了。思憶感激說“謝謝”。

“在地鐵站唱歌,這天下恐怕數以萬計,但真正成功的,也只有西單女孩,出名哪有那麽容易?你唱的這種東西又這麽難聽,你會把自己唱成灰渣的。”一個中年婦女,以“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

“謝謝!”思憶鞠躬,為著她的善意。

“你剛才說什麽?你唱的是什麽戲?”一個70多歲的老者,顫巍巍的走到思憶的面前,瞪大渾濁的眼睛道。

“爺爺,我唱的是柳淮戲。”唱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有人對她唱的東西感興趣了。思憶的眼中透著希望的光芒。

“你師承何人?”老者字正腔圓問。

“我沒有師父!我是自學的。”思憶耐心回答。

老者的臉色立即顯出高人一等的姿態和對思憶的鄙夷:“柳淮戲哪有用普通話唱的,一點地方味兒都沒有,還能叫地方戲嗎?別再糟蹋柳淮戲了,謝謝,謝謝了!”

原來是一盆開水,滾燙的開水。

思憶聽罷,面色發紅:“大爺,柳淮戲都快死了,再不與時俱進,死得更快,以後怕是被人糟蹋的機會都沒有了。”

“你,你……什麽話,這是什麽話,一點家教都沒有,柳淮戲不會完,一定會世世代代傳承下去,一定不會完的!”老者氣的渾身發抖。

思憶看著老者,這張臉好像在哪兒看過,想起來了,父親收藏的磁帶中有他的照片,是柳淮戲名家陳六童。

父親每每說起他,臉上慢慢的恭敬。

“姑娘,快走吧,沒聽說過碰瓷嗎?珍惜金錢,遠離大爺大媽。”一個年輕人走過來道。

思憶的眼淚在眼眶中直打轉,她強迫自己把眼淚收回去,朝著年輕人點點頭,表示感激。

“你算什麽東西?你唱的又是什麽東西?憑你這種東西也配唱柳淮戲……我是柳淮戲名家陳六童 ……我獲過國家級大獎……我是柳淮戲協會會長,是不是柳淮戲,我說了算……什麽東西……”大爺罵道,情緒變得越來越激動。

“大爺,這年頭誰看這種小劇種?陳六童這名字,你不說,誰知道?”年輕人道。

“你又是什麽東西?”陳六童罵道。

“大爺,我不是東西,你是東西!”年輕人譏諷。

“你……你……”陳六童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透著太監味了。

思憶有些惶恐。

年輕人立即拉著她的胳膊往外走。

“謝謝你。”

年輕人站住,看著思憶,小聲道:“你是不是很缺錢?”

思憶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麽,怔怔的看著他。

“你長得不錯,那種錢掙嗎?”男子的眼睛中閃著光亮。

“哪種錢?”思憶感覺這年輕人好奇怪。

“就是跟賓館有關的那種錢。”年輕男子壓低聲音道。

思憶還當他是謙謙君子,沒想到是登徒子,他把自己當成什麽人了?她盯著他,今天所有的怨憤和委屈全湧到了嗓子眼,然後驚天動地的吼了一聲:“滾!”

父親雖然癡愛柳淮戲,但是也明白柳淮戲終會沒落,從事這一行沒有出路,從來沒有想過讓思憶從事這個行業。

思憶小時候跟父親練過一些唱腔,雖說業餘,但比一般人要吼高幾度。

吼得周圍人都一哆嗦。

年輕人嚇得連滾帶爬的跑了。

回到賓館,她趴在床上嚎啕大哭。做好事原來也這麽難。

她哭了很久。心中有無數個念頭對自己說,放棄吧。柳淮戲死不死,大家都吃飯,對時代沒有任何影響,跟自己沒有任何關系?

可是眼前又浮現父親和自己相處的一幕幕,真的很想為父親,為父親癡愛的柳淮戲做一些事情。

父親無數次說,這種戲從他記事起到現在幾十年都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吸引年輕人的東西,遲早會滅亡,柳淮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歷經幾代人的努力,延續到今天,若是死了,太可惜了。

“爸爸,你只是個小演員,演這麽多年,臺詞加起來不超過一百句,人名家都不操心,你操心什麽?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父親很認真的糾正:“戲曲術語應該叫獨白、對白和唱詞。”

自己的行動是最好的祭典父親的方法。

“放棄嗎?不放棄嗎?”思憶無數次的問自己。

“思憶,你做事從來沒有半途而廢,不可以中途放棄,一次也不可以。說過給自己一年的時間。這才第一天就放棄了,你以後一定會遺憾的。盡吾志,可以無悔,思憶,加油!”

思憶擦幹眼淚。把今天錄的東西放到電腦上進行剪輯。她剪輯了五個多小時,一直剪到深夜12點。剪到自己滿意為止。然後把剪輯的東西發到網絡平臺上。

地鐵站沒人喜歡,說不定網絡上會有人喜歡。東邊不香,西邊香的事情比比皆是。

思憶期望著。

可是現實狠狠的打了她的臉,那痛一直滲透到心裏。

從晚上12點到第二天淩晨六點,一共三個點擊,其中還有一個是她自己的,思憶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樣的結果,還幹嗎?

痛才是人生,往死裏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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