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獎勵卷·回歸 (11)

關燈
手,貼在玻璃壁上。它眨了一下眼睛,看看他,又看看那只手,尖銳的指甲深深-插-進玻璃裏,一下一下爬過去,將臉隔著玻璃,乖巧地貼著他手心的位置,蹭了蹭,眼睛還似討賞期盼地望著他。

這麽蠢的樣子。

還真是,意外的可愛。

他看著它,微微一笑,淡定自若向著驚疑不定的助手說:“我需要它的血,盡快。”

助手看看他,又看看那團怪物,噤若寒蟬:“是。”

*****

七年前,一艘飛船被軍事基地打落,裏頭的一對外星夫婦身亡。在所有人以為留下的只有飛船時,那個死去的女人肚子突然劇烈彈動了一下。

林詡永遠忘不了自己當時的表情,那一幕對誰來說都會終生難忘。

那個女人的肚子被劃破一道痕,而後一只滿是鮮血的柔軟的手指從一堆臟器裏伸了出來,圓圓的腦袋探出來,露出一雙藍色的大眼睛。它環顧周圍四周,慢慢蹣跚地從肚子裏爬出來,隨之而出的是各色人體器官,血淋淋可怖的畫面,像一場默劇開始了又結束。它的身體也是幹癟的,又黑又瘦,能看見一層皮包裹著皮下的骨頭,只有腦袋是光滑的圓潤,看著就像是非洲飽經苦難的兒童。

所有人都將黑色的槍眼對準了它,而它仿佛未覺察到絲毫威脅,趴在母親的身邊,低低地垂下頭去。

現場一片寂靜,他們以為,那個外星孩子依偎著母親,獲取安全感,然而,隱隱約約的,猶如地獄裏傳來的聲音,咯吱咯吱啃食著血肉骨頭的聲音毛骨悚然地傳進每一個人耳中……

林詡強忍著胃部的翻湧,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嘔吐聲。

隨即,令人驚恐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孩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獲取了足夠營養一般,幹癟的身體迅速充盈起來。

它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緩緩擡起了頭……

那一場戰鬥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單方面的屠殺。他們等到援救,動用了新型武器炮轟以為殺死了它,卻沒想到在巨大焦黑的坑底,躺著一個完好無損,只是沈睡了的外星生物。

這個外星生物的生命體征依然存在,只是陷入了沈睡,長達六年的時間,它既沒有醒來,也沒有長大。

許多科學家都在它身上看到了生命的秘密。只要解開這串上帝制定的基因密碼,地球人也許就能保持不老不死,即使不吃不喝也依然存活的狀態。

很快,上面發來命令,要求將實驗體送到秘密基地的石博士手中。林詡負責押送實驗體,沒想到在半路上,實驗體突然醒來,攻擊了他們。

為了不引起騷亂,他們封鎖區域,將當地的民眾迅速遷離,對外稱為軍事用地,並再次對怪物進行了轟擊。只是受過一次傷害的實驗體明顯有了抵抗性,不僅沒有受傷,還行動無阻。

石蠱博士針對怪物的作戰視頻認真進行了研究,發現怪物發動攻擊的情況都是在白天,可見夜晚是行動力弱的時候。其次,實驗體對人類很感興趣,像個不知道自身破壞力的小孩把玩著玩具,捉到了就拆得四分五裂要看個清楚。最後,實驗體害怕火。

上頭將指揮的權力給了石博士,林詡只能服從。他早聽聞石博士是實驗基地最瘋狂變態的科學家,沒想到,這人竟然派一群軍人趁夜去誘引實驗體,然後對其進行炮轟,炸彈炸過去後燃燒起劇烈的火焰。

士兵在燒得幹枯的一片荒原上,找到了燒得黑漆漆,還睜著藍慘慘眼睛、身體抽搐的實驗體。

林詡厭惡著那個微笑著發布指令的科學家,他怒氣沖沖地跑去找石蠱。

那名俊秀的青年動作優雅斯文地擺弄試管,眼睛都不擡輕飄飄地說:“呵,你們無能,當然要你們來買單。”

林詡還面有不甘。

“實驗體的破壞力,你也知道。如果讓他進到城市,到時候毀滅的可不是一個軍隊。”青年斜睨他,嫵媚的眼睛三分妖邪,“導致這一切的,可是你們。你沒死,我還覺得可惜。”

青年口中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利刃,深深戳中他心底的痛處,卻無法反駁分毫。

他失魂落魄地從實驗室出去,走到門口,青年忽然叫住他。

“誒,那個誰?”

林詡回頭。

“別忘了盡快把實驗體帶回來。我迫不及待想看看戰利品了。”青年紅艷的舌舔過幹澀的唇,唇角高高揚起,眼睛裏的光亮若星辰。

林詡憤然離開,回到辦公室,屬下來和他報道事情。

“上將,石博士的撫恤金已經發放下去了,我把資料都給您送來。”

“撫恤金?”林詡隨手拿起材料翻看。

“都是這次戰鬥中犧牲的兄弟,石博士在國家撫恤金之外以個人名義增發了撫恤金額,不過後期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林詡翻到其中的一個檔案袋,裏面裝的是一封封遺書。

“這是……”

“自動請願的戰士留下的遺書,石博士說希望我們能按照他們的遺書完成遺願,石博士說資金不是問題,石博士還說如果有需要的地方找他……”

林詡鐵骨錚錚的漢子也紅了眼,苦笑著拍了小士兵的腦袋:“石博士石博士,石博士都說了什麽,就你記得清楚。這才沒幾天,你就把心都放石博士那裏了。”

小兵笑容憨厚:“石博士是好人。”

林詡嘆著氣,想起青年輕擡眉眼,譏嘲地口出惡言。

林詡抽著嘴角,他怎麽覺得,自己見到的石博士和小兵嘴裏的石博士根本就不是一個人?難道是單單看他不爽?

時間久了,林詡就發現,腦子有毛病的不是他,石博士毒舌又陰狠,這幾乎是個共識,也就只有那天樸實的小兵,能看到掩蓋在假象之下的真相。

第六彈·2·末日黃昏

石博士的生活乏味到只有實驗,為了更好地工作,他甚至在實驗室裏單獨隔出了一間小隔間,作為休息室。

他的敬業精神令人感動,但實驗室的每個人都不敢和他多說一句話。基本上,當石博士陷入工作中,任何的打擾都會讓他狂躁癥爆發。嚴重的一次,石博士甚至直接把手裏的試管潑到打擾他工作的人身上,導致那人眼睛被化學物灼傷。

自從實驗體被帶回來,石博士每天都和實驗體呆在一起,親自給實驗體更換營養液,坐在營養槽旁邊嘴裏念念有詞絮絮叨叨,實驗體不知是聽懂了還是聽不懂,就貼在玻璃上,瞪著眨也不眨的眼睛盯著他。

助手還在整理數據,實驗室裏只剩下他和石博士,還有那只實驗體。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和石博士報備一聲離開,一轉頭,心臟都快嚇出來。

蒼白病態的青年爬到圓柱頂端,打開營養槽的開口,唇邊掛著平靜的微笑,向那只在深藍色液體裏虎視眈眈的怪物招手。

助手連呼吸都不敢,屏息戰戰發抖。

實驗體還像壁虎一樣扒在玻璃上一動不動,唯獨藍色的眼睛180度轉動勘察四周,視線從空蕩蕩的實驗室掃過,最後轉向上方。

隔著幽藍的營養液,波蕩的水紋模糊著青年的容貌。

“過來。”青年敞開懷抱。

實驗體動彈了一下,助手已經快嚇昏,青年還是笑微微,四周沒有其他人。

沒有危險。

下一刻,猶如一道閃電,實驗體從營養槽底部一下就沖出水面,嘩啦一聲帶起巨大的水浪,青年反應不及,被營養液掃到眼睛,下意識伸手去擋,忘記了自己正身處於扶梯。

“博士!”助手眼睜睜看著青年從半空中墜落,心臟幾乎停跳,緊張地閉上了眼睛。

嘭。

一聲巨響之後,助手顫顫巍巍睜開眼,心中淒酸。

雖然博士脾氣不好,為人還刻薄,可助手知道他是熱愛著這份事業的,更是擁有崇高的獻身精神。一個愛著人類的科學瘋子,在這個時代還長期營養不良,誰也無法苛責。

助手紅著眼眶睜了眼,一看到面前的景象,突然傻眼了。

在距離地面30公分左右的位置,石博士像是懸浮半空了。

助手揉揉眼睛,卻見石博士憑空旋轉一周,然後慢慢落了地。緊接著,從他的身體下方鉆出一顆圓圓的腦袋。

“吱……”實驗體趴到青年身邊,不協調的碩大眼睛緊緊盯著閉著眸的人,柔嫩的手指想觸碰那人的臉,尖銳的指甲在臉上劃出一道細小的血痕,它只好訕訕地收回手。

石蠱眼睛轉了圈,睜開眼睛,看到身邊的小家夥,笑了下。

實驗體顯得很興奮,一把跳到青年胸口,腦袋頂著他的下巴。

石博士一把抱住它,坐起來。“別鬧。”

實驗體乖乖地坐著不鬧了。

助手正看得把一輩子的驚都吃完了,卻見石博士抱起實驗體,轉身朝著浴室去。

“博士……”助手想提醒石博士小心,聽到聲音的一人一怪物同時轉過頭來看他,助手對視著實驗體的眼睛,縮縮脖子默默收聲。

“你先走吧,這裏有我就足夠。”石博士隨意揮揮手,身影消失在門後。

助手戰戰兢兢,猶豫片刻,決定留下來以防不測。

他悄悄跟到洗手間外,探頭探腦偷偷張望,當看到石博士居然在幫怪物洗澡,他已經習慣性吃驚到幾乎麻木了。

傳聞中,這個外星小怪物就是人形大殺器,怎麽到了石博士手裏,乖得真像個人類的小孩?要不是那雙碩大的眼睛和大腦袋,以及幹癟的小身體,剛剛還救了石博士,助手真要以為有人掉包了實驗體。

背對著他的青年將實驗體放進浴缸了,實驗體一接觸到水一頭紮進去,浴缸裏的水位迅速下降,而它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起來。

“嗝~”實驗體仰躺在浴缸裏,打了個飽嗝。

石博士臉上的笑容僵硬,無語地用手指戳了一下圓滾滾的肚子,突然一股水柱從實驗體嘴裏噴出來糊了他一臉,那肚子又快速幹癟下去……

石博士單手提溜起小家夥,直接放水猛沖,塗上沐浴露看著它嘴吐泡泡,再放水沖。等洗白菜一樣把它洗完了,又提溜著出浴室。

助手躲閃不及,被抓了個正著,石博士不理他,自顧自把洗好的“白菜”扔到實驗臺上,擺好一桌子備好的器具一副準備上刑的架勢。

鋒銳的刀刃在藍色的火焰上炙烤著,而實驗體還無知無覺地轉著眼珠子四處亂看。

“石博士,您這是?”助手欲哭無淚,生怕實驗體一個暴怒就把博士給拍死了。

石博士壓著怪物,手指按住它的腿部,刀光閃過,劃破了實驗體幹巴巴的小腿。實驗體像是不怕痛,一動不動躺在實驗臺上任由刀子在自己身上施為。

它的血液是藍色的,從血肉之中湧出,迅速染藍了一片光潔的桌面。實驗體兩只有銅鈴大小的眼睛忽閃著,盯著神情專註的石博士。

助手的心臟都不好了,小心翼翼以防實驗體暴起。

不知過了多久,石博士放下刀子,手指捏著一顆子彈,向著燈光的方向瞇眼觀察:“好了。”

“子子子彈!?”

石博士將子彈頭扔到鐵盤裏,拿過一個容器接了一點實驗體的血,然後幫它縫合傷口。怪物等傷口縫好,猛一躥小狗似的跳進青年懷裏。

“吱吱吱。”它親昵地靠著青年的懷抱,臉蹭了又蹭。

“博士,它的傷口好像自動愈合了!”

青年聞言,低頭看到怪物幹瘦的腿,無語地盯著白皙皮膚上爬著的一條已經埋在肉裏的線。這種感覺就像是好不容易洗幹凈的白菜上突然發現有一點黑色,強迫癥一犯,幾頭牛都拉不回。

他用手指摳那條線,好不容易摳出來了,實驗體的腿血肉模糊。

這一回,他和助手同時註意到它的傷口慢慢愈合了。

石博士眼前一亮,丟下實驗體,端著血液樣本就跑回自己的實驗臺,獨留助手含著兩泡淚和怪物大眼對小眼。

助手好不容易和語言不通的怪物抓耳撓腮溝通哄回了營養槽,他絕沒想到,以後這樣的情況還多得很。

林詡得到上級命令,要求他秘密監視石博士。剛接到任務,他難得楞了下。本以為石博士在實驗室和上級的地位是穩固的,但沒想到僅僅只是假象。

最初,他們的確是希望借此來解開生命之謎,但在發現石博士和實驗體之間的交流,他們發現了更好的用途。

他們派人游說石博士,希望石博士能命令實驗體為政.府工作,擁有這個大殺器,想必能令他們獲利不少。

可惜,這與石博士產生了巨大的分歧,他最近正沒日沒夜地進行工作,連爭執的時間都不願意都給予一分,只派出了助手來擋住上級的游說。

林詡的任務是找出石博士控制實驗體的方法。盡管接到命令之後,林詡裝模作樣觀察了一段時間,本來還糾結著如果發現了秘密,要怎麽和上級交代,是說還是不說?遺憾,現實根本沒給他糾結的機會,因為他實在沒看出實驗體被控制。那個曾經殺害了無數弟兄的怪物,在石博士面前,就像一只家養的寵物,乖巧地就差搖著尾巴了。如果它有尾巴的話,他相信它一定會的。

石博士每天都會抽出一點時間和實驗體相處,過程血腥程度不消說,助手總是捂著眼睛一臉不忍直視,可當事人和當事寵都自然得不能更自然,一個開刀,一個被開刀。

實驗體因為石博士的靠近,總是表現得很興奮。盡管它並沒有面部表情,但那雙不停轉動的眼睛能輕易看出它的好奇和雀躍。它不會人類的語言,他們認為它也許也並不會它們星球的語言,嘴裏發出的只是一些簡單的音節,以求吸引石博士的註意。

觀察了一個月也得不到絲毫結果,難道要他們相信石博士和實驗體感情深厚嗎?

上級不想再浪費時間,近來局勢日趨緊張,他們希望能有解決問題的秘密武器。

實驗室的人不斷被撤離,石博士卻仿佛並沒有註意到,終日只顧著手頭的工作。等他胡子拉碴頭發蓬亂,光著腳捧著一管液體欣喜若狂地從工作間跑出來,一向清冷孤絕的人孩子一般笑容雀躍,站在空蕩蕩的實驗室裏,表情瞬間就懵了。

“人呢?”

助手不忍:“博士,現在實驗室就咱們兩個人了……”

石博士抓抓頭發:“啊,你叫什麽?”

助手:“……”

“算了,你快去報告,我……”石博士頓時失語,瞪著空蕩蕩的營養槽,“它呢?”

“那個……林上將把它帶走了,他讓我通知您,上面讓郭瑜教授接手另一個實驗。我看您做實驗太投入,就沒說……”

石博士垂頭思考了半晌,恍然:“哦,郭瑜是那個研究出蜘蛛人的白癡?”

助手:“……”郭瑜教授研究的是蜘蛛俠啊,雖然最後失敗了還搞出了個蛛身人頭的怪物。

“你去告訴林詡,把實驗體還給我。我的實驗正到關鍵,一旦成功,除非粉碎性的物理創傷,人體能夠實現自我治愈。這種時候,實驗體必須在我身邊。”

健康和永生……

人類追尋千百年來的夢想,要實現了?

助手心生激動,可一想起現狀,仍覺不容樂觀。

第六彈·3·末日黃昏

郭瑜教授和石博士一直是不對頭的,石博士立場堅決地反對非人道的基因研究,他曾多次警告這項研究可能會產生毀滅性的結果。站在他這方的人其實也不少,尤其是一些正派的科學家,但學者們說得再多也沒有制約權力的能力。郭瑜教授一直憎恨石博士,他們同出一師門,都是陳老的得意門生,但郭瑜因為違背了陳老的底線被掃地出門,而石博士在學界一直沒讓陳老失望。

郭瑜曾在一次關於植物人病理研究的大會上放言,植物人證明意識和身體可以實現脫離,終有一天,他會讓死人也擁有行動力。

這個觀點被不少人恥笑。且不說有證據證明植物人具備意識,單就這個方向而言,是末日喪屍片子看多了嗎?盡管這會讓我們重新定義死亡,但就算是研究出來了有什麽意義?讓死人放屁多產生些二氧化碳?

郭瑜痛恨著所有輕視他的人,更痛恨總是先他一步研究出成果的石蠱,以至於他淪落到劍走偏門搞些旁門左道。他的自卑心和嫉妒心令他極其需要一些東西來證明自己才是應該備受追捧的天才,膨脹到極點的自傲心促使他以旁人難以想象的方法來進行私下的實驗,更是騙取了政.府的信任。

石蠱往往記不住loser的名字,不過郭瑜顯然不同,因為他不僅是個loser,還是個喜歡在他面前叫囂的loser。次數一多,他終於記住了郭瑜的名字,還記得上一次見面大概是一年一前,郭瑜笑容癲狂神經兮兮地說:“石博士,這一次,你才是輸家。”

助手以為石博士是瘋子,但這一刻他深刻意識到,遠比石博士腦子更加有坑的人明顯是郭瑜教授啊!

助手拉住石博士的手一直跑一直跑,身後追著一個裹著白大褂的皮肉腐朽的怪物——那是喪屍!

今天他和石博士來到實驗樓,剛踏進來就發現實驗樓空蕩蕩,莫名的陰森。助手膽顫,拉拉石博士的袖子,被嫌棄地甩開了。

“博士,這裏好像有點不對勁……”

石博士神經缺根筋,自顧自往前走。

助手只好跟上。

封閉的電梯空氣滯澀,黏稠得幾乎不能輕松呼吸。

石博士閉著眼抱住胳膊假寐,鼻子動了動,忽然睜開眼皺著眉。

叮咚。

樓層已經到了,電梯門大開。

外面白亮的燈光照著光潔的地面。

“博士?是不是不去了?”助手看石博士立在那,一動不動,心裏暗喜,幾乎要喜極而泣。他就覺得這裏有問題啊,還隱隱有一股消毒水混雜著淺淺腐朽的味道。

石博士放下手,徑直邁出一步:“你先回去,我自己去。”

電梯的門合上了,助手一個人被丟棄在那。

助手看著電梯的指示燈一層一層地跳,心裏擰成一團麻花,最後一咬牙,重新跑回那一層樓。

助手趕到郭瑜教授的實驗室門口,剛把腦袋往裏面一探就嚇傻了。

一個疑似是郭瑜教授的喪屍隔著玻璃不停撞擊著玻璃面,上面布滿了裂紋。

“快走。”石博士回頭看到他,面龐和往常一樣冷靜,抓住他的手腕快步離開,順便用力帶上了門。

身後一聲玻璃碎裂的巨響,然後是重物撞擊門板的聲音。

助手拉著石博士跑,石博士的身體素質太差了,只是跑了幾步就氣喘籲籲。

那喪屍撞開門,嚎叫著兇神惡煞追在身後,就像是如影隨形的死神。

助手還來不及反應,身體被一拐拉進電梯,就在電梯門關上的最後一刻,一張腐爛的猙獰的臉被隔在外面。

助手喘著氣,心臟被巨大的恐懼籠罩,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像要從胸口蹦出來。

“這座實驗樓恐怕被感染了。”石博士的聲音平靜清冷,瞬間撫平助手的恐慌,“你在一樓下電梯,出去後立刻離開,給林上將打電話,封鎖實驗樓。用最快的速度,將實驗樓夷為平地。”

如果有感染到外界的可能,索性把這抹火苗掐滅。盡管也許會犧牲到幸存的人,但為了人類,必要的時候必須做出犧牲。在喪屍病毒剛剛爆發之初,人類是被動的,不知道傳染的途徑,不知道感染的表現,不知道喪屍的戰鬥力,更不知道如何去消除病毒。他們不能冒著世界末日的風險去拯救不知道是否還幸存的人。

助手再次感受到石博士冷酷到理性的思維,忍不住想要質疑。人類之不同於動物,不是因為利益,而是因為情感。難道就不能嘗試著去尋找還活著的希望嗎?難道大多數人的生命就比小部分人的生命重要嗎?生命難道可以用一種殘酷冷漠的方式量化嗎?

他知道自己是個理想主義者,可人類走過千百年,正是依靠著不滅的希望和理想。

他心中悲愴,以至於當電梯到了一樓,他被推出去的那一瞬間,腦袋剎那懵了。

他呆呆地回頭,只來得及看到電梯合上的門,石博士的嘴唇輕輕動了動。

——聽話。

**********

石博士不會在這種時刻離開。他不會做無畏的犧牲,可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實驗體還在這裏,如果找不到,他絕不離開。

他的實驗就快成功了,只要完成最後一步,就算是郭瑜那個白癡折騰出的病毒也能輕易化解。

可是他還缺少實驗體的血液。

他猜測實驗體被郭瑜鎖在了地下實驗室,那裏的安保系統遠比上面來得嚴密,他來之前就帶了溶解密碼鎖的化學物。

底層的樓道裏空蕩清寂,日光燈敞亮得過分。郭瑜自恃沒人能破解他的系統,連看守的人也沒有,所以他並沒有遭到攻擊。

石博士本來就沒打算破解系統,所以他面不改色一路毀壞設備,一直沿著通道,來到一扇禁閉的鐵門前。

這裏的空氣沒有腐朽的氣息,不知道喪屍的病毒是否蔓延到此處。通道旁的辦公室裏都沒有人,門紛紛大敞著,不少辦公室和實驗室看起來淩亂不堪。似乎是因為爆發了病毒事件,所有人都離開了。

要麽是因為病毒的問題緊急前去處理,要麽……這裏是病毒爆發的中心。

石博士毫不遲疑地溶解密碼鎖,鐵門自動向兩邊打開。

“吱……咕嘰……”一顆大腦袋從天花板垂下來,藍色的眼睛盯著他。

石博士驀然一驚,被小東西嚇了一跳,立刻抱住躥到他懷裏的實驗體。

實驗室裏一片淩亂,儀器都被砸壞,顯然這小家夥折騰了挺久,終於等到大門打開了。

石博士沒心情再細細觀察,目的達成,抱著實驗體急忙往出口趕。他因此錯過了實驗室內染血的白褂,和一堆堆森森的白骨。

石博士體育不及格很多年,這一次幾乎是發揮著他的極限,跑進電梯,上了樓,然後向著樓外沖去。

大廳裏依然空曠,沒有看到喪屍的影子。石博士剛升起的一絲警覺心因為即將離開而松懈,向著外面的陽光奔跑而去。

他推開了大門。

漫天漫地的陽光傾瀉滿身。

溫暖的,和煦的,春天的陽光。

還有迎接著他的,黑漆漆的槍眼。

林上將看到他出來,眉頭一挑,站在旁邊的助手狂喜落淚,向他們跑過來。

“石博士,太好了,你沒事!”

助手看到他懷中齜著牙的實驗體,訕訕地退後一步,撓撓腦袋傻笑。

“快走吧。”石博士打斷他喜悅的心情。現在還不是說話的時候。

石博士率先邁開步伐,助手落後了兩步。

砰。

一聲槍響。

石博士平靜的表情一頓,眼神恍如一潭死水,輕輕回身。

助手臉上還掛著燦爛的笑容,傻傻地望著他,胸前卻綻開了鮮紅的血色。他的神情頓了一秒,仿佛才意識到自己中槍,疑惑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表情說不出的傻氣。

助手不解而惶然地緩緩擡頭,口中糯糯:“石……博士……”

砰。

砰砰。

一聲緊連著一聲的槍響。

石博士看到助手身上開滿了罪惡的花,同時感受到身上一陣一陣的疼。

不知道傳染源與傳染方式,為了阻止騷亂,索性,就讓這一切都掩埋在廢墟裏好了。

意識清明的最後一刻,是漫天的火光和爆炸聲,傾頹的廢墟,從實驗樓裏躥出來的喪屍,尖叫的人群,以及一雙藍色的清亮的眼睛。

人類的末日,須臾之間爆發。

沒有任何的征兆。

長達百年的抗爭中,人類經歷了幾乎滅亡的慘劇。人類不僅要和喪屍鬥爭,還要分些心力同自己人鬥爭。

喪屍的戰鬥力和智力在升級,好在人類通過實驗研究出了超人類,建立起一座座基地,超人類負責起保護平民。一開始的基地建設等級分明,沒有特殊能力的人類只能任由欺淩。後來從中心城的基地開始,基地一步步被統一聯合,人類出現了一位超凡卓絕的政治家加科學家,最終率領全人類戰勝了喪屍。

百年戰爭之後,人類重建家園,建立新的統一國家,進入煥然一新的和諧社會。

新的紀元開始了,人類的壽命在變長,一切都步入正軌。

人們擁戴著那位無冕之王,稱其為不二之王。

第六彈·完·末日黃昏

A區是禁區,據傳那裏豢養著戰爭年代遺留下的喪屍。百年的戰爭中,喪屍的智力得到過進化,在某一階段曾經產生過喪屍王,容貌接近於人類,將喪屍群體組成了一個強大的軍隊。

好在,喪屍王被無冕之王帶領異能戰士殲滅了,盡管那一次人類失去了絕大多數的超人類,以至於當時異能者所剩不足十人。每一個異能者都是極為珍貴的,超人類研究科學基地也在那次戰爭中被喪屍王毀滅,資料丟失之後,現今已經研究不出超人。

盡管可惜,但和平年代,有沒有超人倒不再重要。

A區所在地是一片荒原,過去是一個化工廠,周圍幾公裏沒有住戶,現今殘垣斷壁橫亙,戰後植物覆蘇,藤蔓爬滿了老房子。

彭孟好奇心一起幾頭牛都拉不回來,他秘密計劃了許久,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潛進了A區。

這種破敗的舊廠房在現在已經不多見,贏得和平之後,廢墟基本被拆除,建起了新房屋。彭孟提溜著小電筒,小心翼翼地摸索。

看起來並不像外界傳聞的那樣有喪屍,這裏雖然雜草叢生,但沒有血腥味,也沒有腐臭味。彭孟逛了大半晌,什麽也沒發現,正打算打道回府,鼻尖嗅到隱約的花香。

桂花的香味淡淡飄來,沁入心脾。彭孟不由自主順著花香飄來的方向走去,電筒的微光照到一處收拾整潔的庭院,院子裏種了兩棵桂花樹。彭孟心怦怦直跳,院子像是百年前用於職工住宿的地方,照理應該破敗不堪,但與之相反,這裏庭院整潔,小有意趣,顯然是有人收拾。他強烈的預感告訴他,裏面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他離它僅僅有幾步之遙。

彭孟揣著心跳,放輕腳步走進院子。細小的黃色花蕊落了滿地,鋪在道旁。他輕輕推開房門,夜色裏發出一聲冗長的吱呀。

咚。

彭孟邁步進入,目光所見是一張偌大而華麗與這裏不相符的床,床頭圈著一根鐵索。燈光順著鐵索的方向蔓延而去,到一張鐵桌,桌上兩盞鐵茶杯,鐵索繞著桌角轉了兩圈,而後就是不斷不斷地延長,向著墻角而去……

寂靜中,從黑暗裏傳出物體撞擊的沈重聲音。

彭孟下意識舉起手電筒,白光照在聲源處。

吼——

一張猙獰的,扭曲腐爛的臉孔伴隨著腥臭味直面撲來。

手電筒掉落在地,瞳孔裏映入的最後一張臉,是被無數人擺在高處日夜頂禮膜拜的人,冷淡地站在一旁,漠然註視他被死神召喚。

不二。

************

石蠱明明記得前一秒還在槍林彈雨裏,醒來就躺在床上,床邊還蹲著一個陌生的少年。

那少年修眉俊雅,眼眸是藍色的,仿如純粹的天空之色,眉眼彎彎,容貌十分醉人好看。

這個世界被喪屍占領了,少年將他從手術臺上救回,藏在此處。

“你叫什麽名字?”他問。

“名字……?”少年顯得十分好奇,眼裏又閃過興奮。

問了一番都沒有得到答案,石蠱索性自己給他取。

“就叫你不二吧。獨一無二的不二。”石蠱笑得溫和,摸摸不二的腦袋,發質絨軟,觸感良好。

不二的身手十分好,每天從外面帶回食物,而石蠱身體還沒痊愈,就住在舊廠房的地下室,終日和黑暗相對,每天見到的人只有不二。

附近本來就沒什麽人,在喪屍病毒出現之後,自然異變成喪屍的也少,不二輕松就蕩清了片區裏的喪屍,所以石蠱一直沒遇到危險。

直到某天,石蠱身體好多了,趁著不二離開的檔口,出了地下室。

外面的陽光濃烈刺目,卻讓他渾身上下的細胞都得以舒展。他太久沒見到光,暈眩一陣後終於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庭院裏兩棵桂樹,淺淡清香縈繞,花朵細碎小巧。

他的目光緊緊粘附在庭院裏的幾只喪屍身上,他們正扛著木頭,和他對視著傻楞在那。

他警惕地後退一步,乍然的動作驚動了喪屍,忽然之間他們卻比他更為恐懼地作鳥獸散。

石蠱莫名其妙地環顧四周,沒看到什麽不對。

“石蠱……出來了……”少年從遠處走來,手裏握著一只花瓶,裏面一朵鮮嫩的百合。他緩緩走來,清朗的聲線吐字不甚清晰。

不二的語言能力不太強,但石蠱總能明白他的意思,當下就回:“出來走走。你知道B市實驗基地嗎?我想回去拿點東西,如果可以留在那就更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