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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吉音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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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的,平時不想也就罷了,可稍微想起來一點兒,心中就是慢慢的思念。

下午就能見到了。

姚楚汐頗有深意的看了看熟睡著的兩個孩子,想著父親進宮時看見這兩個小不點,只怕是會開心的不得了。

上一次見面還是她未進宮的時候,可轉眼幾年過去,她以為人婦,還生了兩個孩子。

這是多麽大的喜悅啊?

在宮外無論是打聽也好,方氏講給他聽也罷,終是沒見過兩個孩子,聽說的也遠沒有親眼見著覺得親切踏實。

姚楚汐腳步輕輕的在殿中來回踱步,想著見父親應該穿什麽衣裳,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麽好,父親在家中喜歡吃什麽來著?這次進宮一定要讓他嘗嘗宮中的吃食,還有還有,父親進宮一趟不容易,趕緊忙活著搜羅出來一些東西,好讓他帶回去。

落雨從始至終一直在旁邊笑吟吟的註視著她,不打擾也不插話。

一直等到了下午,可父親進宮的事又沒了消息。

“你讓丁公公打聽一下。”姚楚汐有些坐不住了“看看是不是路不好走,還是什麽別的事兒,別耽誤了進宮的時辰,讓咱們昭惜宮的人準備妥當。”

如果太和殿的人忙於旁的事,總不好勞煩皇上的人,昭惜宮反正人手多,派出去幾個將父親接來不是難事。

第二百二十三: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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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周也就出去了一盞茶左右的功夫,就急匆匆的回了昭惜宮。

“小主,姚大人這會兒正在太和殿與皇上說話兒呢,方夫人也在,皇上說一會兒就讓姚大人過來。”

姚楚汐松了口氣,問道“您怎麽回來的這麽快?從這兒到太和殿一來一回的,可沒這麽快吧?”

簡直就是飛毛腿一般。

丁周撓著頭笑道“小主多慮了,方才奴才出去時正碰上小段公公,他受皇上的命來這兒通知您一聲,正巧碰上了奴才,就直接與奴才交代了。”

姚楚汐應了一聲,囑咐他說“還得麻煩您時刻盯著些外頭,別讓父母親來了咱們都慌了手腳。”

看來這次姚楚汐實在是激動。

昭惜宮自有看門回話的,姚楚汐一著急卻忘了這回事。

丁周一直笑著,答應著出了殿門。

韓尚宮已經勉強能下地了,不過肩上為了避免碰撞還纏了布帶子固定,傷口才長好,可不能磕了碰了或者亂動彈。

聽說了主子的父親要來這兒,韓尚宮也如自家主子那般開心。

什麽都抵不上家人團聚來的實在,皇上如此安排實在是妙,在年前徹底的讓主子高興了一回。

看主子笑的真誠,急的真切,完全沒一點兒虛假作勢的樣子,可見她有多麽的想念父親。

韓尚宮已經完完全全想不起自己父親的模樣了,只覺得隨著年齡一年大似一年,親人的模樣形象也在腦海中越來越模糊,前幾年還能剩下個框架,大約依稀想的起來,可如今是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了。

很多時候她都在想,若是面對面碰上,只怕都認不出來吧。

進宮伺候太後時她也就如兩三年前的落雨落雪一般大,好像比她們還年輕著一歲半左右,那時父親母親年齡就已經不算小了,父親的頭上更是長了絲絲白發,如今是生是死暫且不知,就算面對面遇見,只怕也是遲暮之年,早已經成了老人。

那還哪裏認得出了?

幾十年沒見過家裏人的韓尚宮,見著主子如此興奮,心中不免也有些感傷。

要說一點兒不想念那都是嘴上說說,離家多年怎麽可能不想呢?只是前些年想的真切,想的難過些,這幾年太後沒了以後,韓尚宮將一切都想開了,想與不想沒什麽實際的用處,倒不如把餘下的人生過好過順,權當是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了。

姚之策和方氏到昭惜宮時,正值沒風的時候,晌午時風特別大,吹的外頭的樹枝都跟著顫動著,若像春秋時定是滿樹的葉子一齊嘩嘩作響。

尤其是吹的還是冷風,那會兒父親母親若是往這兒來的話,姚楚汐是斷斷不會放心的。

請安折子遞的突然,但是不難看出這是一個驚喜,如果沒猜錯的話,就是皇上與他們二位說好了的。

看來尋摸一圈,就姚楚汐自己被蒙在鼓裏呢。

韓尚宮替姚楚汐定了一件翠金色淺花色的襦裙,上身穿著蜜合色的梅花花樣鑲水獺毛的坎肩,頭上的簪子稀稀疏疏兩三只,打眼一瞧清新又養眼。

姚楚汐心裏緊張又興奮,在看見父親時心裏瞬間放松了下來,緊繃著的那根線也不繃著了,所有的想念牽掛在這一刻都化為了眼角濕潤著的淚花。

姚之策也是為了這次進宮做了不少的準備,就說這身打扮,由方氏東挑西選的好一陣子,才勉強定下了這身深棕色的衣裳。

“汐兒!”姚之策哽咽了兩聲,本以為這次相見會歡歡喜喜的,可當看見自己多年未見的女兒時,他還是沒忍住。

喉嚨有些酸澀,還有些微微的疼。

姚楚汐也是如此,喚了一聲父親,接著再也忍不住了,兩顆淚珠從臉頰滑落。

方氏在一旁對著自己的官人和女兒,覺得有些無奈,出聲緩解道“有什麽話咱進去說,汐兒剛出完月子沒多久呢,別吹著風了。”

姚之策緩過了神,趕緊說“對對對,你瞧我這記性...咱們進去說!”

也不算是剛出月子沒多久了,怎麽說也是幾個月了,姚楚汐笑話著母親的借口找的不好,也笑話著父親的耿直,說什麽擔心什麽。

“來的時候路上還順利嗎?沒冷著吧...”姚楚汐輕輕挽著姚之策,路上一連串的問了好些問題。

姚之策也有很多想問的要問,卻全被女兒的問題給頂了回去。

“順利順利,皇上安排的很妥帖,也沒冷著,進宮就直奔著太和殿去了,還在那兒用了些點心...”姚之策像是個聽話的小孩子,回答了女兒問的所有問題。

“對了,聽你母親說,咱宖兒生的很結實,蕓姝也不哭不鬧的,乖的很哪?”

姚楚汐笑的有些害羞“您進去見見不就知道了?”

這會兒的三皇子,早就大變了模樣,比上次方氏進宮結實了不少,整整長了半拳的個頭,蕓姝公主也是一樣,剛出生時還看的不太清楚,這會兒雙眼皮大的很,顯得眼睛大的快要占了半張臉一樣。

姚之策在見到兩個孩子時有一瞬呆住了,不知是該不該上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伸手抱孩子也不是就這麽呆著也不是,無助的樣子讓方氏笑話了好一陣。

“您過去抱抱?”姚楚汐說。

“對...對...”姚之策傻笑著猛地點頭,在剛要出手時又像想起了什麽一樣收回了手“我這剛進殿裏,身上都是涼氣,可不能就這麽碰孩子...”

又緩了好一陣子,姚之策仔細的凈了手,小心翼翼的抱起了三皇子。

“這就是咱的宖兒?”姚之策的聲音都是打著顫的,可見他有多麽歡喜“宖兒確實很結實,可不像旁的孩子出生好幾個月還皺皺巴巴的沒精神,這麽看著,長大是個淘氣的小子啊!”

不知道這是姚楚汐第幾次聽人說三皇子長大會淘氣了。

姚之策放下了三皇子,又抱起了一旁的蕓姝公主,輕輕的在懷裏悠著,時不時還逗一逗她。三皇子是個懶蛋子,睡的可以說是雷打不動,而蕓姝公主卻不同,睜著大眼睛與姚之策四目相對,也不哭也不鬧,就咯咯的傻笑著。

她的口水流了一個下巴,姚楚汐有些無奈的拿了帕子擦幹凈,而姚之策卻不嫌棄,依舊逗著她,像是逗一只鳥兒一只貓兒。

反正不像是逗孩子。

方氏也有一陣子沒見著這兩個活寶了,此刻也顧不上姚楚汐這個女兒,也把著搖床的扶手,面帶笑容的看著兩個孩子。

“你看看蕓姝長的,眉眼像不像汐兒?”

姚之策聽了這話,連忙轉過頭看了看自己女兒,又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小人兒,如小雞啄食一般點著頭“像!像!可真是像,長大一定是個相貌不俗的!”

這可以理解為是變著法兒的誇自己嗎?姚楚汐倒是覺得不好意思了。

而方才父親的樣子,不知怎的姚楚汐覺得有些可愛。

可愛這個詞,好像用不到平時的父親身上。在姚楚汐的記憶裏,父親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常常皺著眉頭,看書時眉頭皺的更緊了,像時時刻刻擔心著什麽煩心事一樣。

母親經常笑話他說“你那眉頭整天皺著,總有一天能皺成一口井打出水來!”

可這話當父親見著他的外孫子和外孫女時,全煙消雲散了,取之的是一直留在臉上的笑容。

要說以前的父親擔不了可愛的詞,現在可不同了,他笑的像是個傻小子,像得了什麽心愛的寶貝。

在他的神情中,姚楚汐想象出了皇上第一次見著兩個孩子的模樣,應該也像父親這般歡喜,也像父親這般夷愉。

男子不方便在昭惜宮內過夜,雖是父親,但他更為男子,不能因為他一人而壞了規矩。昭惜宮是妃嬪起居的地方,確實不該留一男子住。

姚楚汐和姚之策都明白這點,雖然皇上做主說住一宿無礙,但兩人都表示不用。

皇上派段奎過來,表明已經收拾出了屋子給姚之策住,不在昭惜宮,而是旁的地方。

好不容易進一次宮,確實不應該就這樣離開。

主要也是姚楚汐得寵,姚之策明白,這是沾了女兒的光。

看女兒眼下過的幸福,他可當真是開心,比遷進京中又被賜了院子住還開心。

方氏倒是蠻心疼韓尚宮的,兩人幾次相處想來已經處的如親姐倆一樣,而落雪就好比她半個女兒,也是惹的她傷感連連。

“可真是天殺的,怎麽舍得對小孩子下手?”方氏望著韓尚宮與落雪,表情凝重的說“也真是多虧了你們,我這...我這都不知該如何感謝你們好了...”

姚之策也說“汐兒身邊有你們,可真是她三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大人夫人不必掛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再者說三皇子是我眼瞧著出生的,親近的很,若是因為我的疏忽而讓他受傷害,那怕是我要難過半輩子了。”

第二百二十四: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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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也不多說什麽,千言萬語不抵一滴淚珠。

落雪是個直腸子,又不會說話,就為一旁陪著笑,方氏和姚之策說她什麽誇她什麽她就聽著,有什麽該說的全由韓尚宮說,可這眼看著方夫人哭了起來,她倒是坐不住了。

尚衣監的關尚宮前些日子送來兩匣子新帕子,花花綠綠的各種顏色花樣和料子應有盡有,自家主子給她們每人分發了兩塊,自己留了鐘意的三塊,還剩下兩塊沒人相中的,落雪說她廢這個,就都討了去。

聽說今兒是主子的父親進宮,她換了一身新的宮女服不說,就連帕子都換了一塊新的,還特意挑了一塊最喜歡的。

淡淡的粉色上頭繡著兩只蝴蝶,蝴蝶停留在花朵上,不繁瑣,很養眼。

這帕子一看便知是溫柔的,落雪第一眼就相中了,不過旁人覺得這顏色太淺不禁用,沒兩天就得下水洗一次,下過兩次水顏色就得褪大半,估計就沒法用了。

姚楚汐沒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挑了塊玫紫色的,一塊棗紅色,和一塊乳白色。玫紫色下兩次水差不多能褪成粉色,棗紅色能褪成橙黃色或者橙紅色,而乳白色更方便了,無論怎麽洗都是那個顏色,再遭也糟糕不到哪去。

落雪見方夫人哭起來,沒多做猶豫就掏出了那塊帕子遞與了她。而方氏知道那帕子是新的還沒下過水,並沒有接而是掏出了自己的。

實在人就是這樣,不會花言巧語也不能言善辯,但對待人很實誠,不玩虛的。

自己看中的東西,對方需要,就二話不說掏出來讓人家用。

一般人是做不到這樣。

姚之策住不得昭惜宮,不代表方氏不能,用過晚膳後,姚之策便去了他的住處。

晚膳基本全是協州那邊兒家鄉菜,味道做的地道,讓姚之策幾人一時懷念起了那兒。

他的住處臨近太和殿,是一個不算太大的屋子,但修繕的規整,收拾的幹凈,床鋪褥子全整整齊齊的鋪好了。

第二天是段奎帶著姚之策先到的昭惜宮,皇上是過了一會兒才來的,沒早朝的時候他習慣在昭惜宮用膳。

方氏雖與皇上同桌用過膳,但眼下還是戰戰兢兢的。這是多麽大的殊榮啊?往上數個幾輩老姚家的人什麽時候與皇上同桌用過早膳?這可是夢裏都夢不到的場景。

一般人進宮,皇上只看那人的身份如何交情如何,若是遇上了交情不錯的好友或是身份不抵的皇親貴胄,那留下用膳還在同桌沒關系,否則就算是用膳也得是兩張桌子分開擺,沒有皇上特意要求的話是要拿屏風遮上的。

當然,這個也是因人而異。

有的人皇上不喜歡,卻又明說不了,只能拿一道屏風遮著,心裏能好受些。

像舒珞公主舒寧公主她們進宮是用不著分桌的,畢竟他們這些年相處的還算友善,和幾位親王也算和氣,兄友弟恭的,感情很和睦。

可旁人也就算了,那怎麽說也是皇上的手足親人,像姚之策這麽個身份尷尬又不上不下的,和皇上一塊用膳能不緊張?只怕是外頭那些風言風語一時間又停不下來了。

“進宮一趟不易。”皇上吩咐著潘振安說“讓司膳房上一道熱騰騰的鍋子來,這天氣吃著暖和,再要一道醬汁魚,一道蒸肉,一道翡翠蒸餃,一道黃金蝦盅,其餘的看著上吧。”

在姚之策進宮的前一陣子,皇上曾在姚楚汐這兒旁敲側擊了他喜歡什麽吃食,正經的姚楚汐倒是想不起來了,只是一問喜歡吃什麽,那也可以說是張口就來。

黃金蝦盅和醬汁魚是皇上這一次特意為了姚之策要的,蒸肉方氏喜歡吃,鍋子本就是一家人一同吃圖個暖和方便的。

其中也有一些和和美美圓圓滿滿的寓意,皇上沒明說,姚之策權當不知道。

要是在外頭,女婿孝敬孝敬老丈人是很正常的,可這裏是皇宮啊,眼前的女婿不是別人,那可是坐擁美人富有四海的堂堂天子,這孝敬,姚之策擔不擔得起?

他自己都說不明白。

女兒得寵是真的,皇上打心眼裏疼愛兩個孩子也是真的,對姚之策在政事上獨到的見解有些欣賞也是真的,可這幾樣放在一塊兒,怎麽想怎麽別扭。

難怪都傳言說皇上被姚家的迷了心智,恨不得拿金山銀山給他們供起來。這話乍聽著像無稽之談,實際上卻是有跡可循。

皇上對姚家的恩賞,不是一星半點,這個是姚之策避不開逃不掉的,外頭人傳的可能過分了些,但也不能說是一點兒邊沒挨上。

姚楚汐還要了一道什錦湯,特意囑咐說“什錦湯裏加些黃花菜,放點肉星也成。”

這湯若要說原汁原味,那誰做的也比不上方氏的手藝。

姚楚汐打小是喝著這湯長大的,雖說進了宮後宮裏廚子的手藝比自家母親的還好,但母親做的有母親的味道,這是袁紹佞再鉆研個十年八年也鉆研不出來的。

方氏做的什錦湯中就擱了些黃花菜,還有一點點的肉星。

黃花菜這種東西,這季節可不多見,甚至可以說是尋不到。

因為季節的原因,山間或者農家園子中,一到夏天就一大從一大從的開著黃花菜,乍一看像是百合,這東西能入粥能入藥,還能入湯入菜,涼拌著吃味道也不錯。

要說夏天這東西好尋,冬天就可以說是一點沒有了。不過昨天父親母親沒進宮時姚楚汐留意到了,早膳呈上來一道涼拌黃花菜,這她才知道宮中還留有這個。

不然她才不會一時興起非要點這個,到時候宮中沒有,還能特意給你出去尋?

袁紹佞以為宮裏的貴人不大喜歡吃這個,皇上嘗過幾次也沒說好吃也沒說不好吃,可見是對它沒什麽感覺,所以秋季到了時趁著黃花菜還沒爛掉或者謝掉,趕緊摘了一點。

就只摘了一點點,沒人愛吃的東西,留著太多有什麽用?

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東西對上了姚順容的胃口。

貴人不愛吃,主子不愛吃,不代表沒人愛吃了,正巧冰窖中的黃花菜有的爛了有的蔫了總之都不新鮮了,就挑些好的一股腦做給了宮人吃。

他可沒那個拿不新鮮的吃食給主子娘娘吃的膽子。

這些黃花菜是打南邊運過來的,幾經顛簸到這兒也不算太新鮮,但總體說還不錯,要是錯過了這個,就只能等到夏天了。

姚楚汐就抓住了這次的機會。

落雨在一旁小心伺候著,先是給皇上盛了一碗湯,接著是自家主子,再是姚之策,最後是方氏。

這安排不能亂了尊卑,別以為皇上不當回事你一個做奴婢的就不當回事了,時候久了次數多了宮人都以為自己都能耐,全亂了規矩可怎麽好?

鍋子是滾著溫水送過來的,一是擔心到昭惜宮再燒,二是殿裏有許多人,還有皇上和皇子公主,熱氣熏著嗆著人不好。

到了昭惜宮後,只再添些火候,沒一會兒就可以伸筷子了。

三皇子昨個夜裏睡的格外好,沒因為餓了就哭鬧,平時吃三四次奶昨夜就吃了兩次,可能是睡的多了,這會兒倒是沒了困意。

於是他嘴裏咿咿呀呀的,還伸手指著圓桌前的那一圈人。

看樣子,他還是個不甘寂寞的人...

皇上命乳娘將他抱過去,蕓姝公主睡的正香,就沒特意抱她。

“這孩子,怎麽還流口水了...”姚楚汐忙放下筷子,拿著帕子給三皇子擦。

“無妨。”皇上說“小孩子總有些不遂人願的事,朕的兒子也是如此,朕想著哪怕是你小時也沒少流口水吧?”

這...是挖了個坑給姚楚汐?那她是跳還是不跳?

姚之策和方氏都聽出了話裏的意思,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許是被這一桌的美味饞的緣故,三皇子這口水止不盡的往外流,姚楚汐只好耐著性子,一遍一遍的擦。

“快坐下吧。”皇上拉著姚楚汐的手讓她坐下“孩子還小,乳娘自會照顧周全,你忙活這大半天,等想吃什麽都涼了。”

方氏也適時的夾了一只蝦到姚楚汐的碟子裏“聽皇上的。”

在宮中生存,不就是得聽皇上的,迎合皇上嗎?

不過那是姚氏夫婦送女兒進宮前的想法,這會兒早就變了。不難看出自家女兒不是個會阿諛諂媚的人,她對皇上皆是真心真意的,沒有與自己的榮華富貴掛鉤。

哪怕是對待三皇子,她也沒像別的宮妃一般,將希望都系在他身,恨不得即日就扶他上位做皇帝。

若是女兒真的偷媚取容於皇上,只怕皇上早就不寵她了。一國之君什麽不明白?這些事身為天子看的太透了,這一生就像是被釘在了一個框架中,身邊全是阿諛奉承的人,有時候迷失了自己分不清對與錯,這種感覺是很不好的。

第二百二十五: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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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說姚楚汐的性格妙,出現的時機妙,總之一切都剛剛好。

若是放在以前,皇上還鐘意相信於陳家廢後時,那姚楚汐是斷斷走不進他心裏的,說不定還得被陳家廢後用陰損的手段除去。又或者是剛登基那兩年,朝廷動蕩不安,南邊大旱西邊戰事連連,那時候姚楚汐的出現會怎麽樣?誰能有功夫與她風花雪月?誰能有閑心走進她的內心了解她的品性?

若是再晚出現兩年,只怕事情也是繁多雜亂,說不定皇上遇上了旁的性格模樣都像姚楚汐的,這時候姚楚汐再出現就有了一種東施效顰的韻味,別人先入為主的給皇上留下了好印象,而她只得退出。

所以說,月老成就每一段姻緣都是反覆斟酌後的結果,其中時機很重要,早不得晚不得。

姚之策屬於男子,在宮中久住不方便,又不是皇室宗親,頂多算是個不正規的國丈。

其中這國丈值幾分錢,那就不言而喻了。

姚家不像盧家欒家有那樣的背景那樣的臉面,他們兩家暫且還沒人住在宮裏過呢,無論怎麽論也不應該他姚之策拔了這個頭籌。

事已至此,打住就好了,不過外頭的風言風語已經隨著冷風吹的熱鬧起來,可不是現在打住就可以的。

自家官人走了,方氏也不好久留,畢竟不是她自己一個人進宮,所以收拾收拾,晌午借著陽光還算不錯的時候,離開了昭惜宮。

離別時,姚之策倒是又傷感了一陣子,看看三皇子又看看小公主,最後註視著姚楚汐,本想說些什麽,可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又把話給咽了回去。

姚楚汐知道,父親話少,平時在家中也安靜的很,若不是實在擔心急切斷斷不會嗑牙料嘴的說個不停。

這次離別,又不知何時能相見,姚之策將千言萬語存在了心中,只盼望女兒和外孫外孫女能在宮中過的好。

三皇子遇刺的事嚇的他幾宿幾宿的沒睡好,還有之前姚楚汐小產,看戲時凳子腿斷了,這些事看似沒有聯系,實則全是聯系,明刀易躲暗箭難防,若是人人都能提前感覺危險還成。

主要姚楚汐沒那個能力,只盼望著福大命大,能不受傷害也就罷了。

姚之策與方氏也是這個意思。

連續兩天都是陰晴不定的,時不時雪就下起來,忽大忽小。

幾乎沒怎麽斷過。

偶爾放晴一會兒也是轉眼之間,可能出了門兒的功夫回頭它就下了。

姚楚汐這幾天是不會出門了,也不知皇上是特意找人看了天象還是什麽,父親母親剛出宮第二天就下起了雪,接著這兩天都沒徹底放晴過。

都說瑞雪兆豐年,其實去年冬天下雪時就有人說過這個,這話在今年也同樣受用。

去年的雪統共也沒下過幾場,倒不如今年,估計是老天爺不甘寂寞。

韓尚宮胳膊上的布帶也撤了去,不過整天一盅子一盅子的骨湯補湯喝的他直犯惡心。

也不知那些主子娘娘是怎麽天天吃下去喝下去的,整天這麽養著,怕是會長膘長肉的吧?

落雪以前剛進宮時帶著她的尚宮說起過一嘴,意思大概是宮中的女眷各有各的法子保持身段,要不一日三餐天天好吃好喝的,不胖才怪。

但看自己主子,好像在落雪的印象中一直都這麽苗條。主子喜歡吃素食,喜歡口味清淡,不單單喜歡鮑參翅肚這種吃食,估計也是因為如此,她才能如此纖細。

放眼望去,其實後宮中的女子都不算胖。

韓尚宮都喝不下去的東西,落雪也自然是打怵。先前以為有骨湯肉湯喝,養病也算是一種享受了,但誰經得起成天喝這個?想吃些飯還得是拿這個泡飯,沒來由的吃惡心了。

“奴婢這會兒特想念秋天那時候的山楂酪和蔥油卷。”落雪與姚楚汐嘟囔著“這又不是摔斷了胳膊,刀傷跟接骨頭不挨邊吧?”

“誰說非得是斷了胳膊腿的才能喝骨湯?你這刀傷不是傷嗎?不也得長肉的嗎?”姚楚汐說。

落雪砸吧砸吧嘴“奴婢感覺現在一喘氣都是骨頭味,可再也不想喝了!”

姚楚汐這當主子的不算有什麽威嚴,也就是身邊伺候她的這幾個沒壞心思。

見落雪可憐巴巴的,姚楚汐輕嘆了口氣“去茶房要一道山楂酪吧,想吃蔥油卷也不能多吃,那東西不好消化,晚上該吃不進去東西了。”

“得嘞!”落雪歡歡喜喜的起身問韓尚宮“您肯定也喝骨湯喝乏了,想不想要點兒吃食換換口味?”

韓尚宮笑的無奈“你要是這麽說我倒是想起上個月吃過一道海棠糕餅,這陣子養病凈想那個味道了。”

姚楚汐轉頭對落雪說“那再要一道海棠糕餅。”

等落雪再回來時,方盤上可不止方才幾人說的那些,還有一道梅花卷,一盞醉雪釀,一碟子是沾滿了糖粉的花生,還有一茶碗的青豆羹。

每一樣都不算多,就說那小茶碗,比拳頭還小兩圈呢,裏頭的青豆羹盛兩勺子就沒了,還不夠一人一口分的呢。

梅花卷只有三塊,落雪將中間對半切開就變為了六塊,不過是兩個指甲大,連墊肚子都夠。

之所以每一樣都不多,是因為差不多快到了用晚膳的時辰,現在吃撐了晚膳可就吃不下了。

醉雪釀是用幹凈的雪水釀出的甜水,雖帶著個醉字卻與醉不挨邊,只是叫著好聽順口,就這麽命名了。

裏頭還放了些碎碎的梅花花瓣,看起來倒是賞心悅目了,可是喝起來卻沒覺得有什麽特別之處。

就說這雪水,甜吧還沒什麽甜味,全靠蜂蜜和熬化了的蜜糖調味,要說一點味道也沒有吧,好像有不對了。

人家是白水的味道嗎?不是。

只不過它叫著與白水不同的名字,然後加上些東西有了味道而已。

落雪是個不明白詩情畫意的人,這醉雪釀是茶房師傅剛制好的,正愁讓人嘗嘗,巧了她掀開簾子進去,就遞給了她一盞。

入口還成,甜甜的,有梅花的香味,不稠不黏,倒是像酒。

想來腹有詩書氣自華的人喝這個準能吟詩弄月個兩句三句的,但落雪喝到肚裏啊,跟白喝一樣。

姚楚汐也覺得白喝了“這東西用白水加上些蜂蜜也能調制出來,難為茶房師傅這麽辛苦了。”

頗有一種本末倒置的感覺。將根本的事忽略了,明明輕輕松松就能制出這甜水出來,但卻非要拔丁抽楔,將困難都解決完了,還不討好,倒不如剛開始就簡簡單單的。

話雖如此,姚楚汐還是賞了那茶房師傅。

因為人家也不容易。

天氣發陰時很難分辨時辰,不知什麽時候是晌午,不知什麽時候用晚膳。

好在袁紹佞這邊幾十年下來時辰把控拿捏的都很準,也沒怎麽出過紕漏,早早的就將晚膳送了來。

皇上也來了。

他是頂著雪來的,暖轎頂上這一路落滿了雪,可見雪下的有多大。

下禦輾時潘振安舉著厚厚的傘,小心翼翼的給皇上遮著雪,丁周連忙幾步上前迎接,並沒與自家主子通報。

這麽大的雪,要是主子聽了皇上來出門查看就不好了,到時吹了風什麽的皇上能饒了他?

路上一直註意著給皇上遮雪,丁周完全沒註意到皇上的情緒。

“給皇上請安!”

皇上答應著,解開了穿著的鬥篷,滑面鬥篷瞬時間從背上滑落,穩穩的落在了潘振安的手中。

氣氛很微妙,不難看出皇上不是太開心。

姚楚汐也沒蠢到往刀口上撞,她先是用眼神支走了殿裏的落雨落雪幾人,接著親自挽了袖子替皇上盛了一碗湯。

“今兒的魚頭湯做的不錯,沒等從食盒拿出來臣妾都聞到香味了。”邊說著,一碗熱騰騰的魚頭湯放在了皇上眼前。

皇上接過勺子在湯碗中攪了攪,裏頭的香菜末和枸杞子被攪的忽上忽下的。

姚楚汐又盛了雞蛋海參羹到小茶碗裏遞給了皇上,接著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你聽說胡人進京的事了沒?”皇上問。

這話讓姚楚汐正忙碌的手停了停。

她不知道,的確不知道。

“臣妾不知。”

皇上舒了口氣,但面色依舊那麽凝重。

前一陣子西邊的戰事不剛剛凱旋而歸嗎?怎的眼瞧著過年了胡人還要駐紮在京中不成?

那可實在是無賴。

“來的人不多,十人多不到二十人,聽說裏頭女子就占了一大半了。”

莫不是現在女子都披甲扛槍上陣殺敵了?

姚楚汐坐下怔了怔,問“皇上可知道他們去了哪?該不會是藏著什麽壞心思吧?這眼瞧著過年了,老百姓可禁不起戰火的折騰。”

確實,古往今來只要打仗苦的就一定是老百姓。何況平時戰場都在幾百幾千裏的遠方,這回敵人直接到了京中地界,那要是撒起潑來,損失的可就大了!

第二百二十六: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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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說來打仗的。”皇上喝了一口湯後說“胡人想與朕交好,這次特地來說和的,帶著的那些女眷也都是獻給朕的。”

這話一出,姚楚汐手中的湯匙就這麽掉在了碗中。

兩國之間說和倒是挺正常的,這種事歷朝歷代都避免不了,打仗會生靈塗炭,為了避免戰亂,也就這麽一個辦法。

看來胡人也是聰明人,不舍得將公主皇子一類的舍出,以為能拿捏住皇上的軟肋,才派出這麽些傾國傾城的姑娘來。

她們的清白自不用懷疑,所謂供上來的自然都是處子之身。

旁的都是和親,或者留下個質子,短年之內是不會再起戰亂的,但這送來一堆姑娘...看來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要是哪位佳人得了寵,生下幾個聰明伶俐的皇子出來,那這江山可不坐擁一半了?若是將皇位傳給那皇子,也算的是巧妙的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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