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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晉位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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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大,像是走不完一樣,可小半年下來才發現,後苑是真小啊,雖然院子多宮道寬,但人也多啊,擠來擠去的全都低頭不見擡頭見。

唯一覺得選了點的事,想來就是每次取膳時蔣六都要走好久吧。

那時候她們後苑的還去不得禦花園,因為陳家廢後管的嚴,若不是皇上後來給了特許,只怕眼下還把她們圈在後苑裏呢。

陳家廢後自以為把私心藏的挺好,卻不知滿宮的人都清楚她那點想法。

只要皇上不提,邱尚宮也很少把後苑中人往太和殿領,陳家廢後自然以為皇上不關心這些事,裏裏外外把持了個嚴實。

她當然怕蹦出來個誰搶她的恩寵。

皇上心中也清楚她的想法,後來直接做主讓後苑中人可去禦花園,因為這事可把廢後氣的不行。

那是姚楚汐第一次去禦花園,禦花園的花可真美,同一種花的品種都好像與外面的花開的不同,像是更鮮艷了些,更精致了些,更嬌嫩了些。

直到她親眼看見司花房的宮人培育那些花,認真勤勉,生怕花兒在他們手上出什麽不對。

所有事都一樣,盡人事聽天命,他們也只能盡最大的努力來照顧那些花。

很多時候,那些嬌嫩的花兒,一場大雨就會令它們喪命。

這幾天白婧雪倒是沒怎麽樣,除了那天給自己在屋裏關了一天後,其餘吃喝照舊,完全看不出她與以前有什麽不同。

按她的話說,姚楚汐初次侍寢被送回來後不也是過了半個月才伴駕的嗎?她還有機會,沒必要著急。

日子照舊過,不過白婧雪哪裏肯向姚楚汐低頭?

爭寵她有機會,但姚楚汐肚子裏那個可不等人。

皇上交代說不讓她與姚楚汐見面,但沒說她不能送東西到映雪閣。

於是她收拾收拾舊物件,還有幾個以前她倆都喜歡的東西,由一個匣子裝著,一齊送到了映雪閣。

蔣六接過匣子時,眉頭微微皺了皺,不過嘴上還是向青芽道了謝。

接著他把那匣子給了丁周。

這種他拿不定主意的事,只得交給師傅處理了。

匣子不算太大,兩拳高,差不多有兩掌長,匣子面兒上雕著開的正艷的牡丹花,一朵緊靠著一朵。

丁周瞞著自家主子,拿去給太醫院的太醫驗了驗,得知無毒後才放心給了自家主子。

“婧雪給的?”姚楚汐有些緊張道“快給我看看。”

丁周把匣子遞給了她。

這匣子上沒貼明細,不過由青芽送來的,想必不會是旁人送的。

打開後裏面是一只玉鐲,姚楚汐見到這個有些激動“這原本是一對玉鐲,我記得是她白家祖傳的寶貝,只傳給兒媳婦,怎的她把這個還送來了?”

韓尚宮說“可能是因為白家祖輩下來終於有一個入宮伺候皇上的了,所以把這鐲子帶來了給她。”

姚楚汐對這話比較認同,點點頭後將玉鐲捏起,借著屋外透進來的陽光看,玉質通透瑩潤,是不可多得的好玉。

“這竟也舍得送人。”姚楚汐喃喃道。

繼續往下看,除了玉鐲還有一對虎頭鞋。

鞋子小小的,也就一個食指長,上面繡了軟絲金線,虎頭的眼仁黑黑的,一看便知是個虎頭虎腦的。

“以前我們約定過,生下孩子後給彼此的孩子做一雙虎頭鞋。”姚楚汐拿起那虎頭鞋怔怔的看著,又將它放在了身側。

以前的事歷歷在目,可此刻的心境卻不覆從前了。

匣子裏還有些小物件,除此之外還有一塊折起來的帕子。

帕子是絲質的,沒完全打開時只看見背面密密麻麻,好像繡了些灰色褐色,還有些暗一點兒的褚色。

當徹底打開時,有一瞬間姚楚汐額角生了密汗。

那帕子上繡的是一只站在湖中央低頭鉗毛的大雁。

“這...”落霞從一旁湊過來“這...白采女怎的能送小主這個!”

其中的關竅,韓尚宮他們便不得而知了。

“怎麽了?”韓尚宮問。

姚楚汐的思緒,隨著這一句怎麽了,越飄越遠。

那日她與白婧雪一塊兒去湖邊玩,碰巧遇上南飛的大雁,姚楚汐想著與她趕緊回去,可誰成想白婧雪不知從哪撿了塊石頭,打傷了其中一只幼雁。

從未見過血腥之事的姚楚汐當即便被嚇呆了,眼看著那幼雁撲騰著站起身,擡腿卻邁不開步子,一腳下去便跌在了湖裏。

整個湖面霎時間全是大雁的叫聲,像是哀嚎又像是在警示著什麽,還有好幾只大雁在湖面上盤旋。

姚楚汐手都抖了,只覺得打死她都不會做的事情,卻被眼前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女子做了。

回到家中後姚楚汐便發了燒,當天夜裏還曾派人去那湖面尋過,卻並沒找到,又過了三天再派人去尋時,只找到了兩只屍體。

屍體為一只幼雁,一只大雁,去尋它們回來的小廝說,這兩只雁可能是母子,屍體他們仔細檢查過,那幼雁是傷了腿和翅膀,估計是石塊扔過去的時候碰傷的,導致它飛不起來也走不了路。

那大雁是只母雁,應該是那幼雁的母親,大概是看自己孩子吃不下站不起,便留了下來,誰知兩只雁便一起餓死了。

那場病持續了很久才好,後期也沒完全痊愈,還時不時的要喝上兩碗湯藥。

如今再想起來,姚楚汐只覺得心驚。

可能白婧雪早就變了,或者說她一直都沒把最真實的一面露出來過,姚楚汐只當她性子要強卻溫柔良善,卻沒把她往壞處想過。

手裏的帕子一個沒抓緊,便飄到了腳下。

落霞趕緊撿起來“小主,這...”

“荒唐。”姚楚汐苦笑道“真是荒唐...”

“您別這樣,白采女...許是喜歡這花樣兒,所以才繡的。”

姚楚汐擡眼與落霞對視,怔了許久最後緩緩的舒出了一口氣“罷了,許是她無意的...”

那當初她扔石頭時又是如何想的呢?當初她會不會也是無意的?

姚楚汐擺了擺頭,又是嘆了口氣。

白婧雪確實得逞了,姚楚汐這一整天都無精打采的,吃不下睡不著,第二天醒來時整整消瘦了一圈,眼下烏青也是嚴重的很。

“小主,奴婢拿篦子給您疏通疏通頭,您也好舒坦些。”落霞邊說著,邊小心翼翼的用篦子按揉著姚楚汐的頭皮。

姚楚汐坐在梳妝臺前呆呆的照著銅鏡,平時這時候已經梳妝完了,可此刻的她還沒動。

由右手托著頭,姚楚汐小心翼翼的按了按太陽穴,微微瞇著眼睛,嘴巴輕輕的一張一合,累的嚴重。

“她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落霞一時沒聽清,湊近了些“您說什麽?”

姚楚汐睜開了眼睛,手上的力度加了些“我說,人的性子真的會便,只覺得一轉眼就不是從前的人了,又或者...我從未看清過她。”

落霞知道自家主子心裏還過不去那件事,也就沒插話。

“早膳已經送來了。”落雨在外頭道“小主此刻可用膳?”

姚楚汐撐著身子站起來,聲音發顫道“別打扮了,直接出去吧。”

落霞趕緊攙住了自家主子,一手挽著胳膊一手扶著腰“小主您當心。”

打開房門後韓尚宮落雨等人看見主子這樣,心都跟著揪起來了。

“要不...奴婢一會兒去把年太醫請來吧。”落雨說。

落霞扶著姚楚汐慢慢的坐在了矮榻上,又取來碗筷遞與她。

“不必麻煩了。”姚楚汐夾了一塊筍到碗裏“年太醫是妙醫聖手,可這心病沒法兒治。”

“可是...”落雨雙手不安的搓來搓去“那小主您這樣怎麽能好的起來?”

“本不是什麽大事,是你們想太多了。”姚楚汐盛了一小勺湯到飯裏“今兒這雞汁燜筍絲不錯。”

眾人都不出聲,全都眼神關切的看著主子,可誰也沒相出一點辦法。

不可否認的是,白婧雪這招真毒。

不管是不是故意,姚楚汐都說不得她什麽不是,是故意繡的大雁她可以只說忘記了此事,沒成想大雁的事在姚楚汐心裏壓了這麽久,若不是故意的那就更好說了。

都說不知者無罪,到時候白婧雪不就徹底擇幹凈了?

早膳姚楚汐倒是用了不少,可能是有孕的事餓的早了些,昨天又因為心裏堵得慌沒吃下多少東西,所以今天才吃的格外多了些。

兩碗飯泡湯下肚,還有半條魚,半盤子鴿子蛋,一小盅的肉羹,還有幾道葷菜素菜,屬實是吃了不少。

用過膳後她吩咐把那帕子燒了,接著睡了會兒。

一直到中午皇上來,她還是睡著。

“你們小主怎麽了?”皇上輕輕掀著床帳子,又不敢低下頭說話,還怕看不清不仔細,只得低下頭看清了以後再擡頭質問。

看樣子姚楚汐確實瘦弱了一些,只一天的功夫便這樣,不難看出來確實沒怎麽吃睡。

第一百四十:花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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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尚宮,你來說。”見屋裏的幾個都不出聲,皇上有些生氣,轉頭問向韓尚宮。

“回皇上,小主她昨天想起了以前不好的事,又眼瞧著傷心物,所以吃喝才差了些。”韓尚宮沒敢把話說的太透。

“傷心物?”皇上的語氣裏滿是不解“怎的那傷心物就近了姚美人眼前呢!”

韓尚宮的回答有條不紊,只是一兩句話的功夫,卻在心裏盤算了千萬遍“是婉墨閣白采女送來的,以前與小主的物件,小主許是想到了以前。”

皇上聽了這話,又想起了那日白采女在太和殿所說。

莫不是,她真的是不願進宮?這個想法在皇上的腦中一閃而過,隨後被徹底打消。

一個女子想與愛的人兩情相悅是尋常事,那時候並沒說究竟讓不讓姚楚汐進宮,她那麽想也實屬正常。

“不是吩咐過不讓白采女和姚美人來往嗎?”皇上又把心思放在了這事上“姚美人月份大了,可禁不起身子哪處不舒坦。”

韓尚宮頷首回答“奴婢記得了。”

回到太和殿時候,皇上的臉色並不是太好。

潘振安端著茶盞進來,連話都沒敢說。

“羅美人被毒害的事有進展了沒?”在潘振安準備出去時,皇上突然問起了這事,令他的腳步瞬間停了下來。

“回皇上,奴才這緊忙差人去查呢,只是那歹人隱藏的極好,還未查到什麽蛛絲馬跡。”

皇上擡眼看潘振安,接著又低頭批折子,好一會兒才道“這次是毒死了羅美人,下次萬一是往姚美人的吃食下毒,又該如何?是不是這樣放任著不管,那歹人都敢把毒下在朕的吃食裏了!”

潘振安連忙跪下“皇上息怒!”

皇上從椅子上站起,好像想起了什麽又坐了下來,楞楞的看著眼前的折子,緩緩問道“把毒下在朕的吃食中?”

“皇上,借那人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啊!您乃龍體,斷不會輕易受到毒害!”

皇上又站起身,慢慢走向潘振安“你說,羅美人一無恩寵二無子嗣,殺她的人是為了什麽?”

“奴才愚蠢,覺得大概是...殺人滅口吧...”

皇上的眼神裏劃過了一絲肯定“又為了什麽殺人滅口呢?”

“許是...”潘振安在地上跪著,突然擡起頭來“會不會與姚美人有什麽關聯?”

皇上笑著“既然如此,為何那人不直接將毒下在姚美人的吃食裏?而是要殺死本與他無關的羅美人?”

皇上的這幾個問題雖聽起來毫無關聯,但仔細一琢磨,感覺已經離真像極近了。

“姚美人的吃食都是由袁紹佞單獨做的,一般人沒法兒插手,若是在司膳房下的毒怕是沒有機會,而那些吃食都是由映雪閣的小太監蔣六取來,蔣六雖年輕了些,但他做事認真不毛躁,將近三年都沒出過什麽差錯,想必是無法在吃食裏給姚美人下毒的。”

“所以,羅美人是一把刀,那歹人本想著借她的手毒害姚美人,卻沒想到那羅美人那麽不中用,失敗了不說還容易連累她,所以一不做二不休,這才毒死了她。”皇上邊說著,邊在殿裏背著手踱步,嘴裏喃喃道“給朕下毒...”

潘振安聽見最後的那句話開始還一頭霧水,覺得沒人給皇上下過毒,為何皇上卻在一遍一遍的重覆這句話呢。

緊接著他便反應了過來“皇上!”

“你也想到了這其中的關竅吧。”皇上又坐回了椅子上。

潘振安的眼神有些受驚,嘴角也跟著發起了抖“皇上...她應該不敢...”

“有什麽不敢?”皇上問道“事已至此,雖沒什麽直接證據,但這事的受益人裏裏外外都只能是她一個!你去給朕看緊了福樂宮,再去司膳房查,究竟是誰,是怎麽把毒下在吃食裏的!”

確實,潘振安在極短的時間裏就把這事琢磨明白了。

其他人爭寵或是起妒心都只是小打小鬧,幾乎再鬧大點也只能是閨惟之事,上升不到下毒害人那麽嚴重。

但姚美人有孕的事,卻直接關系到了福樂宮那位的利益。

若是她生出個公主來倒是沒什麽,可萬一是個皇子,再加上皇上對她的恩寵,以後誰坐上太子之位可真不一定了,慶妃不可能不怕。

若真是毒死了姚楚汐,她腹中的孩子也定是沒法活下來,逼急了慶妃可能直接下毒給皇上,到時候可真就無法挽回了。

而她生有皇上唯一的繼承人,除去了所有擋路的絆腳石,她不就順理成章的讓二皇子坐上皇位了嗎?

好狠毒的心!

上次羅美人送去映雪閣的玉佩只怕也是出自慶妃的手,不然以羅美人品階,除非是從母家帶來的,不然不會有那麽通透難得的玉。

若真是從母家帶來的,三年過去玉佩表面的毒氣也早散盡了,除非是兩個月以內浸泡的,不然無論如何也挺不了那麽久。

玉佩上的毒藥也有古怪,太醫說練就那毒的藥材只西域偏多,若沒什麽大能耐的怕是得不到那種毒。

這就更不與羅美人挨著了。

羅美人家中雖還算富裕,但也只是個八品小官兒,連入朝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在偏遠地區任上,若讓他們去找那西域藥材,怕是累死也得不到。

再說,就算得到了,又如何送進宮來?

就連姚楚汐這麽個得盛寵懷龍嗣的美人才只見過自家母親一面,她羅美人何德何能見到娘家人?

想想都不靠譜。

這麽說的話,慶妃的嫌疑就更大了,不然那毒是怎麽運進宮裏來的?

外頭陽光正好,姚楚汐想著應該出去走一走了,便穿戴好出了東殿。

雖然天暖和了不少,但有孕的人輕易不便生病,都說是藥三分毒,若真得了風寒到時候是喝藥還是不喝藥呢?

所以,只能在防寒保暖上下功夫了。

天兒熱的就像是到了夏天,姚楚汐好說歹說落雨才給撤了外頭的褂子。

映雪閣的小花壇旁種著兩顆桃樹,枝頭上已經開滿了桃花,顏色特別嬌嫩。

由落雨扶著她,簡單的圍著小花壇走了走,那專門伺候花兒的司花房宮人虎子正勤勤懇懇的給花壇裏松著土,姚楚汐覺得有趣,便駐足看了看。

虎子擡頭見姚楚汐正看著自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沒關系,你忙你的。”姚楚汐說。

落霞利落的把軟墊放在了凳子上搬來,小心翼翼的扶著自家主子坐下。

擔心撅起的土揚了主子,虎子特意下手輕了許多。

“這些花你都識得?”姚楚汐問。

虎子點點頭“差不多吧,有幾棵難得的奴才也沒什麽印象。”

“哦...”姚楚汐淺笑著問道“這是什麽花?”

她指的是四瓣花瓣的小花,虎子回頭看了一眼回答“是瑞香。”

“瑞香?”姚楚汐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瑞香的花期比現在晚些,這些都是司花房小心培育出來的。”提起花兒虎子便像拉開的話匣子,有些停不下來“它還是一種藥材,北邊幾乎不怎麽產,南邊產這個居多,聽說長江附近尤其多。”

姚楚汐像聽懂了一樣答應了一聲,又問起了旁邊的花“這是什麽品種?”

“那是杜鵑。”

“杜鵑是鳥吧?”姚楚汐又問。

虎子的嚴肅被這問題瞬間打亂,嘴角咧開大笑了兩聲。

陽光正好,落霞搬了小方桌來擺上了一些差點,姚楚汐邀請虎子也吃一點。

虎子當然要拒絕了。

“沒事的。”姚楚汐沖他笑“就算是我賞你的。”

聽了這話,虎子從花壇跳下來,拿帕子擦了擦手,捏了一塊點心“謝小主。”

其他幾人看他這虎頭虎腦的樣一起笑。

本來心情不太好的姚楚汐,眼下也緩過了不少,也跟著他們一齊笑,吃喝也隨意。

虎子又給她介紹了幾種花兒品種,哪些花有安神的功效,哪些花插在水裏容易活,哪些花有孕的人不方便碰。

落雨打趣他說“你這是比太醫還明白呢!”

虎子搓頭傻笑道“都是小的師傅教的,原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本事,在宮裏能學點就學點,這樣出了宮才不至於餓死。”

姚楚汐聽見他這話像是想起來了什麽,轉過頭看落雨“對了,近期是不是在張羅宮人出宮的事?”

落雨點頭“是呢,這事由內宮監和德妃娘娘負責,小主怎的問起來了?”

姚楚汐想了一下落雨幾人的年齡,才發覺她們還都年輕了些,沒到大赦出宮的年齡。

宮裏有很多人,有的是在宮裏呆了大半輩子的老人,有的是才到年齡卻還沒什麽本事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的也有,七八十歲走路直不起腰的也很多,但這其中有想出宮的也有不想出宮的,若真是要分個幹幹凈凈,那可是要費事的,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妥當的。

第一百四十一:泡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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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聽著出宮的事,姚楚汐倒是有一些感慨。

前次放人出宮還是三年前的事,與她進宮同一個年頭,只是忙完了她們新人進宮的事才忙起了舊人出宮的事。

當時落雨落雪幾個還屬於是新人,就被分到了雲煙閣伺候,當時她們主仆幾個看見不少宮人都出宮了,有病了的有老了的還有斷手斷腳不能說話的。

落雨說過一句‘若不是不能做活計了,皇後娘娘哪裏能舍得放他們出宮?’

這句話被姚楚汐記到了現在。

陳家廢後做的錯事不計其數,好在害人終害己,她也算是替這些被她冤害了的人恕罪了。

可姚楚汐也清楚,有些罪她是恕不了的。

想到這兒腹中的孩子像是踹了她一腳,所以姚楚汐忙安慰的輕拍了拍肚子,嘴裏喃喃安慰著。

“你們想過出宮的事嗎?”姚楚汐轉頭問道。

一提起這話來,落雨幾個倒是有些語塞。

“奴婢不出宮。”落雪過來蹲下,與姚楚汐互拉著手“小主待奴婢好,把奴婢都慣壞了,奴婢怕出宮了以後沒這麽好的日子過!”

姚楚汐聽見這話笑了笑,旁邊落雨幾個也笑了。

都知道她說的是玩笑話,可事實又確實如此。

姚楚汐待宮人好,一不克扣二不體罰,也從沒打過板子鞭子的,前次更是因為落雨被舒鶯公主打了的事與舒鶯公主大打出手,滿宮裏沸沸揚揚的這事早已經傳開了。

按落雪的話說,可能積八輩子的德才能修來這麽個好主子。

落雪這麽說其實還有別的原因。

她家中親人少,父親母親又都是愛子如命的,根本沒把她這個女兒當回事過。

若真出了宮,除了找個鄉村匹夫嫁了,只怕落雪便只剩下任人作賤這一條路了,到時候活計不比宮裏的輕省不說,還沒人倚靠沒人保護,真是做錯了什麽只怕她父親母親是第一個將她扔出去不管的,都沒有姚楚汐待她一半好。

姚楚汐有些心疼落雪,手輕輕的托起她小臉,瞧著她笑著,好像完全沒煩惱一般。

“那你不想嫁人了?”姚楚汐又問。

落雪搖搖頭,語氣裏帶有一絲倔強“不嫁了,奴婢就一心一意跟著小主您!”

“胡說!”姚楚汐笑著敲打她的額頭“女子家哪裏有不嫁人的?”

“反正奴婢就是不嫁,一直陪著小主,若小主哪天不想要奴婢了也只管等著吧,等到奴婢七老八十走不了路耍不了脾氣的時候,您再打發奴婢出宮!”

這話聽起來像是意氣用事,卻無意間戳中了姚楚汐的淚點。

若是落雪真的七老八十了,姚楚汐定然也那麽大,身邊人還會像現在一樣多嗎?若那時候落雪還在身邊,姚楚汐定會好生珍惜她,讓她安度晚年。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落雨幾個除了落雪誰也沒表個態出來。

雖然沒人說什麽走不走的話,但姚楚汐想著主動選擇出宮的定是因為宮外的生活比宮裏的好,有親人投靠有本錢做個生意之類的,所以沒必須死犟在宮裏,她更是不能耽誤她們,讓她們在年齡適當的時候出宮還能尋一門好親事,到時家人生子過的定會比在宮裏做活計強。

她盼著所有人都好,可她不能確定說誰出宮了就一定會過上好日子,所以她沒法兒替誰誰誰做選擇,只能給她們機會讓她們自己決定。

微風吹過花壇上的花兒,那些正開的嬌嫩的花隨著風左右擺動,桃樹上的花瓣也成群成朵的紛紛落下,讓花壇中更是添了一抹嫩粉色。

後來陽光徹底曬了起來,姚楚汐微瞇著眼睛,有些不舍得回去。

再坐了一會兒以後眼看著蔣六提著食盒進院,姚楚汐知道必須得進殿裏了。

都說懷孕的女子胃口奇怪的很,姚楚汐以前還不以為意,覺得吃食都一樣,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喜歡的味道,怎的懷個孩子還能變了胃口不成?

可眼下她這是有些慚愧,吃食一天一個花樣兒的想吃不說,還一點定數都沒有。前兒個想吃碗酸辣湯汁的混沌,昨兒想吃點撒滿糖粉的烤餅,今兒想吃些酥脆爽口的脆皮魚,明兒個興許就想吃碗酸意滿滿的山楂羹了。

這可都說不準。

今天司膳房做的是些普通吃食,主食是疙瘩湯。

所有的面疙瘩都是很小很小的,兩三個擱在一起怕才有一個小指甲大,裏頭還有黃瓜絲、雞蛋、香菜、肉沫和蝦仁。

這給姚美人的吃食怎麽可能和尋常老百姓家的一樣?袁紹佞做的這碗疙瘩湯裏可是有關竅的,裏頭熬面的湯汁全是骨湯熬出來的,吃起來又可口又有益處。

方桌中央有一個大白瓷盤,盤子微微向上卷曲著,成了個‘盆子’型,又像是卷曲的荷葉,姚楚汐只一眼便喜歡上了。

不僅是因為這瓷盤形狀好看,還因為裏頭的吃食好吃。

袁紹佞特意用藥材燉了魚頭煲的湯,怕姚美人吃多了不好消化,所以拿了這瓷盤裝,不過這麽一茶碗一茶碗的盛,也夠她吃個三五碗了。

因為那帕子的不舒服好像已經過去了,姚楚汐連魚頭帶湯汁給吃了個幹凈,又吃了一半的疙瘩湯,別的菜品點心也是沒少吃。

蔣六以前與落霞說起過,每次取膳回來時手上都是沈甸甸的,回去時都是輕輕巧巧的。

因為什麽?因為吃食都進了自家主子的肚子了!

下午的時候聽說福樂宮開門了,慶妃出來帶著二皇子去禦花園轉了轉。

韓尚宮說“這是看風平浪靜了,以為自己沒事了。”

姚楚汐聽見這話應和一聲“以前一直稱病在福樂宮裏,只怕是得憋著個好歹出來。”

丁周在外頭得了消息,說是白采女也去了禦花園。

“怎的都去禦花園了?”丁周心裏暗暗覺得不好,囑咐那告知他的小太監“各自盯緊了,若是她們倆走到一處去,回來就告訴我。”

禦花園風景正好,慶妃從轎輾上下來,由悅楊悅柳扶著慢慢有著。

“出來吹吹風當真是舒坦!”慶妃作勢用帕子掩了掩嘴“看好二皇子,仔細他別磕了碰了。”

此刻的二皇子,就好像是從籠子裏放出來的鳥兒,一點兒也由不得她們宮人看護。

白婧雪慢慶妃一步到禦花園,與慶妃不同的是她純布量著來的。

丁周安排著的小太監一直在暗處看著兩人,可此刻的她們卻是一個在亭子裏,一個在甬路上,完全和對方沒交集,連看都沒看見。

又繼續等了會兒,白采女先是離開了禦花園,接著慶妃才走的。

回來與丁周說好後,那小太監問了他為什麽要著重盯著這兩個人。

“敵人的敵人亦是朋友。”

丁周只說完這一句話,那小太監先是楞了楞,接著肯定的點了點頭。

可不是嗎,姚楚汐的敵人是慶妃和白采女,這兩人很可能會蛇鼠一窩,一起來害姚楚汐。

晚上時下起了些小雨,雨中還夾雜著冷風,正趕上姚楚汐要沐浴的時候下了起來。

“小主,要不別洗了,可別著涼了。”落雨有些擔心。

姚楚汐往窗外看了看,又回過頭輕撩了下浴桶中的溫水“水溫還成,只要把窗子關緊,風就不會吹進來。”

見拗不過自家主子,落雨也只得挽起袖子,與落霞一起扶著主子進浴桶。

主子身穿一身白紗,這紗衣在遇水後會黏在身上,接著水面上灑滿花瓣後再脫去紗衣,這樣便能不害羞。

雖然落雨幾個是打姚楚汐進宮後就在身邊伺候的,但有時姚楚汐還是會有些不好意思,再說現在肚子漸漸大了,總不好在落雨她們這幾個沒成家的姑娘面前露著。

玩水是姚楚汐一直都喜歡做的事,眼下也不例外。

她捧起一把水,舉過頭頂後再松開手,嘩啦啦的溫水便落在了她的頭頂,打濕她的頭發和肩膀。

紗衣的料子很好,不一味的細軟也不會覺得紮和硬,姚楚汐在穿著紗衣入水時還覺得有些舒服,好像那紗衣是可以用來搓身上的臟東西一樣,不像是帕子那般輕柔,也不像澡帕那般堅硬。

浴桶裏的花瓣有好幾種,都是落雨幾個精挑細選出來的,必須得保證花瓣上沒塵土沒蟲子,還有蜘蛛網和臟東西也要分外註意,一趟花瓣挑選下來,落雨只覺得腰都直不起了。

擔心自家主子在泡澡時會喘不過氣,落雨還特意備了食幾木桌,上面有牛乳羹有小點心,還有一小罐的珍珠蜜糖。

“你怎的把這東西都帶來了?”姚楚汐見她拿出來了這些,頓時感覺有些哭笑不得。

落雨答“這些早早的就預備好了,怕小主您泡澡泡的累了乏了,或者感覺餓了再沒法子吃東西。”

姚楚汐被她逗樂了“你家這個主子是有多能吃?就連泡澡時都得吃點子東西。”

第一百四十二: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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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皇上開的晚了一點,姚楚汐剛收拾準備漱洗,聽見外面有聲響,便與落雨一塊兒出來。

落雪從屋裏趕緊拿了一件薄襖子出來給自家主子披上。

掀起簾子皇上正在往裏走,落雨緊忙撐著簾子往後退了兩步,膝蓋微屈道“給皇上請安。”

皇上淡淡的嗯了一聲,不過眼神一直註意著落雨身後,披著襖子的姚楚汐。

“你快就寢了吧?怎的還出來迎接了?”皇上上前拉住姚楚汐“快進去吧,外頭風涼。”

姚楚汐的耳墜子還剩一只圓玉的,另一只方才被摘下去了。

坐到梳妝臺前,姚楚汐摘下了那一只。

落霜端了洗腳水進來,半跪著伺候皇上洗腳。

“皇上晚膳用了沒?”姚楚汐問。

“在太和殿用過了。”

姚楚汐沒說話,落雨麻利的梳開了她的發鬢。

落雪端來一杯溫茶遞與皇上,皇上靠在床頭端著那溫茶,靜靜的看著梳妝臺前銅鏡裏倒映出的臉。

姚楚汐的皮膚底子很好,最近因為有孕所以臉上擦不得太多的面霜珠粉,可看起來卻比那些整日濃妝素抹的女子都好看的多,順眼的多。

她的頭發也養的很好,烏黑發亮的,從頭頂到發尾一點也不毛躁,挽了一整天的發鬢一點打彎的痕跡都沒有,落雨梳頭時很順暢,檀木梳子在手裏與青絲交織著一瀉而下,像是瀑布一般。

皇上摸了摸自己的頭發,他今天是披散著頭發來的,卻好像沒她的頭發那麽柔順。

他瞥見了梳妝臺旁放置著的一罐子東西。

“那是什麽?”

姚楚汐微微側了一下,答“那是梳頭用的桂花油。”

“這東西是養頭發的吧?”

姚楚汐點點頭“算是吧,平時多用這個梳頭時會柔順很多。”

皇上若有所思的喝了一口茶。

他心裏隱隱的有些開心,以為自己的頭發真是比姚楚汐的差,聽她這麽一說才清楚原來是桂花油的功勞。

可男子梳頭如何用桂花油呢?

皇上打消了養頭發的想法,畢竟他的頭發也不是那麽糟糕。

漱過口凈了手後,姚楚汐也上了床。

“外頭還下著雨呢吧?”姚楚汐問。

皇上點點頭。

隨著落雨把燭火吹滅,姚楚汐又問“下著雨呢,您怎麽就來了?再著了涼。”

“沒什麽,就是來看看你。”

聽眼前的人這麽*裸的訴說想念,姚楚汐有一瞬間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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