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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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那年,家裏發生了一件很大的事。下午太陽快落山了,我跟鄰居家的小毛孩剛打完一架,肚子餓的咕咕叫的時候回到奶奶家。叔和嬸兒開車回來,從外面抱回來一個小嬰兒。那小嬰兒不哭不鬧,就是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四處看。

我問叔叔,“這是嬸嬸生的弟弟嗎?”

嬸嬸笑著摸了摸我的腦袋,“你喜歡弟弟嗎?”

我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嬰兒肉嘟嘟的小臉,“挺喜歡的!他叫什麽名字?”

叔把小嬰兒抱到懷裏,笑著說,“他叫洋洋,大名叫鄭一洋!”

其實當時我並沒有多喜歡他,家裏多了個孩子,肯定就要把我的零食玩具分出去一部分給弟弟。而且我見識到了鄰居家的孩子們,有了弟弟妹妹後生活水準直接由小康降低到貧困線以下。

當時覺的挺幸運的是,嬸兒並沒有把他放在奶奶家,他們只是開車來了一趟馬上就帶著小嬰兒走了。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鄭一洋,沒有啥特別的,他們走了之後我很快就忘了這個孩子。

再次見到他,那時候我已經八歲上小學了。鄭一洋也三歲了,叔的工作挺忙,嬸嬸也決定重新做個職業女性,於是便把鄭一洋送到了奶奶家。

那時候的鄭一洋是個小胖墩,傻乎乎的跟我屁股後頭,我隨便嚇唬一句他就開始哭,再哄他一會他就笑,很聽我的話,比鄰居們那些弟弟妹妹要可愛一點。

他有個特點就是挺粘人的,每天早上去上學,他就急急忙忙的邁著小短腿跟著我往外走,我爸的司機都把車開出了胡同口了,我一回頭還能看見他那麽小的身影站在那裏巴巴的看。下午我放學回來,他就已經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等著我了,一看見我,眼睛都亮了,伸著兩只小胳膊就讓我抱。

我沒有多喜歡他,但是我很享受這種用那麽崇拜的眼睛仰視著我的那種感覺。 於是,作為哥哥,我也總是時時的護著他,每次出去玩都帶著他,就算偶爾搞點偷雞摸狗的事也都是讓他放放哨。再者說了,他個子小,腿也短,跑也跑不快,肯定是被抓包的料。

我一直立志要做這一片小區裏老大,想要所有的孩子都對我俯首稱臣。但凡我手下的哪個孩子被人欺負了,我就直接上去撕。很快,我就成了這群孩子眼裏的大哥。而我周圍總是圍著很多小姑娘,她們喜歡給我零食,送我小玩意。對於那些吃的玩的,我一般沒興趣,但是又不好直接拒絕,於是回家後便把這些東西都扔給了鄭一洋。每次,他都抱著這些小玩意高興的跟見了什麽似的,嘴甜的跟抹了蜜一樣,哥哥長啊,哥哥短的叫個沒完。

有一件事讓我很郁悶,不得不提。我之前一直以為在他心裏我是最重要的,但是有一次我發現,其實不是。鄭一洋不喜歡跟小屁孩們玩打架的游戲,不喜歡玩泥巴,不喜歡狗刨。每天都穿的幹幹凈凈,洗的白白凈凈的一張小臉跟著我出去。而他身邊也總能聚集一群穿的花花綠綠小裙子紮著蝴蝶結的小姑娘。只要那些小姑娘給他好吃的,他就總能露出那種我以為只有對著我的時候才有的笑。

這件事讓我倍受打擊,於是我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心,就幹了幾件違背良心的事,比方說弄壞了小花的東西然後栽贓給他,看著他拿著好吃的笑彎了眼睛的模樣,就忍不住手癢要搶……諸如此類。欺負他的時候,他會哭,但是哭過後,我再回頭哄哄他,沒一會,他就能掛著眼淚鼻涕對著我笑。

男孩子總是喜歡鬥毆,喜歡打架,喜歡逞能。我每次打架受了傷,爺爺奶奶肯定會數落我,最嚴重的時候曾讓我跪過門前的青石板。所以,我一般受了傷不找他們,就找鄭一洋給我消消毒,然後包紮一下。

鄭一洋很小的時候就被我逼著幹這種事,還不能告訴爺爺奶奶。一開始他見了我胳膊上流那麽多血怕的小臉都慘白慘白的,後來他竟然也習慣了,每次看見我受傷都能自動的找到醫藥箱湊上來。

鄭一洋在我的童年時光裏,留下的印象不是太多。除了他愛粘人,愛撒嬌,膽小,晚上睡覺總喜歡摟著我,別的我也沒記住多少。

有一件事是必須要提的,鄭一洋對他媽其實很依賴。平常的時候他總是粘著我,但是只要他媽來了,他必定要朝她媽撒嬌,又是抱又是摟又是親的。聽著他媽左一聲‘寶貝’又一聲‘寶貝’我胃裏直冒酸水。

那次他媽又來了,鄭一洋抱著他媽,非要跟他媽一起睡。我就起了個壞心眼,裝模作樣的拉著他的手,可憐兮兮的說道,“你不是說今晚要跟我睡嗎?你不守信用!”

“我不!”鄭一洋一把抽出手,整個身體都拱進了他媽懷裏,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我當時就看傻了眼。

他媽笑著親了親他的後腦勺,然後拉著我的手對我說了一句話,“阿泰,你要記住,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我當時並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但是沖著嬸嬸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和鄭一洋一眼都不願意看我的小表情,我把這句話狠狠的記在了心裏,而且一記就是這麽多年。

時間過的很快,我步入了青春期。身體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身高猛竄,嗓音變的低沈。心理也跟著身體的變化而變化,有時候一覺醒來就覺得自己似乎變了一個人。昨天還覺得非做不可的事情,起床之後就覺得那件事情變的幼稚可笑。

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遺留在內褲上的東西,而昨晚的夢還是讓人覺得羞恥難耐。突然發現周圍的男孩都有了這種情況,大家在一起討論的話題摻入了一些難以啟齒的事,而漸漸的,這種難以啟齒的感覺也變的自然了。男孩們討論的重點不再是誰又買了個新游戲機,誰穿著件新阿迪四不像,誰的成績是抄了誰誰的……他們的話題更多的圍繞著哪個女孩長的漂亮,哪個女孩身材好,□□,誰誰誰看女生的眼神不對勁等等。

我開始交女朋友了,越來越多的女孩往我身邊湊。漂亮的,活潑的,內向的,溫柔的,聰慧……很多,我跟她們都過接觸。然而,也只是限於拉手或者是親親臉蛋。

身邊的很多哥們總是用羨慕嫉妒恨的眼神看著我,我也從他們的各種眼神中滿足了自己的虛榮心。我也開始挑剔,太胖的不好看,太瘦的不要,太笨的不要,太精明的也不要。找來找去,竟然沒有一個是讓我從心底裏真的發生觸動的。

不知道是誰說過的,青春期總是伴著莫名的憂傷與雞血。上一秒中還在對著天空發感嘆,下一秒就跟一群打了興奮劑的狐朋狗友去打球幹架,然後帶一身汗水和傷痕回家去。然後,不經意間,我看到了鄭一洋孤獨的背著書包回家的背影。

“上來!”我伸長了一只腳踩到地上,對他喊了一句。

鄭一洋回過頭,瞅了我一眼,眼睛還是亮了,乖乖的坐到我自行車後座上,然後雙手摟著我腰,“哥,你今天去哪了?身上怎麽這麽多汗?”

“打球了!”我隨便答了一句,也沒多說。然後他就開始說他們班怎麽怎麽樣,哪個老師說過什麽什麽樣的話……我心不在焉的聽著,含糊的點著頭。或許是我種煩躁的態度被他看出了,然後他就不再說了,於是,回到奶奶家的這一路,他再也沒出聲。

在不知不覺間,鄭一洋長大了,他瘦了很多,也長高了許多,依舊是穿的清爽幹凈,一張小臉也白白凈凈的。他這個人性格有點內向,在班裏屬於不愛出風頭,總喜歡躲在書本下面神游的一類,所以,成績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身邊的朋友也不多。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自己一個人。

我的同學朋友圈他從來不摻忽,他喜歡做的事情我也沒興趣。而上了初中之後,學校離家比較近,我便住在自己家,偶爾周六或周天才回奶奶家一趟送東西,順手給他帶點禮物吃的玩的或者是用的,通常都玩不了太久就回頭找我那些狐朋狗友玩。我的學生時代日子過的太充實了,上課,打籃球,跟朋友出去打籃球,幹架,交女朋友………我們之間的關系似乎在慢慢疏遠。

整個青春期幾乎從初中延伸到高中,高二的暑假,我開車陪著不知道已經排到多少號的女朋友在馬路上閑逛,看到了鄭一洋和林琳在一起逛街,笑的挺好看的鄭一洋的時候,才驟然意識到我幾乎把他遺忘了。

那個只知道跟在我屁股後頭跑,哭著要我抱的小胖墩已經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長大了,幹幹凈凈清清秀秀,會對女孩露出那種溫柔包容的笑,會陪她逛街……我的車停在不遠處看了他們很久,直到鄭一洋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初三那年,嬸兒單獨跟我碰過面,要我好好照顧鄭一洋,說自己有事要出一趟遠門。我問她什麽時候能回來,她說很快。我也沒有多想,像她這種平時搞搞藝術創作的人,到處寫個生啊,拍個照,在報上登個文啊的人,總是特別有小資情懷,時常是說走就走。

我也沒想到那竟然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當然這是後話。那時候哪想過那麽多呢?

要說照顧鄭一洋,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照顧他。無非是時常給他塞個零花錢,調查一下有沒有人欺負他,給他買個這個年齡的小男孩都喜歡的玩意兒什麽的……

對於我有女朋友的這件事,鄭一洋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發表過看法,很多時候他都選擇無視。就算有時候我故意當著他的面跟哪個女孩暧昧什麽的,也沒見他多麽興奮或者是好奇。

我電腦裏保存了幾個小電影,既想給他看,讓他觀摩觀摩長長見識,又怕他還小萬一受不了,最後就手賤的設了個密碼。只是沒想到鄭一洋竟然自己打開了,還看了電影。他以為自己關了電腦就能做的天衣無縫?可是播放記錄還在那呢……

其實那天回到家我就看出他的不正常了,小臉一會紅一會白,就算是吃個飯都讓人看著擔心,怕他吃著吃著就噎死了。尤其是晚上寫作業的時候,趴在那裏半天都沒動筆,我裝模作樣的打開電腦,眼角瞄著他,他身上就跟裝了個彈簧似的,只要隨便一按,他肯定能彈起來。

我是既好笑又好氣,膽子那麽小還學人家偷窺!

上了大學,生活似乎就更忙碌了。我爸的公司事務很多,課餘時間幾乎都用來大理公司事務,時常是幾個月見不到他一面。鄭一洋就像是角落裏的小蘑菇,幾乎完全被我遺忘到腦後。

忘了是哪天了,正在家吃飯的時候,我媽開始絮叨,說是很久沒有見洋洋了,他爹直接甩手去了西南搞項目,說他爹不管孩子,說兒子可憐沒人照顧,還說想讓鄭一洋直接來我家住得了。

我突然間想了起來,心裏頭挺不得勁的。飯都沒吃完,我便開車去了鄭一洋的家。敲了會門沒人開,好在他爸臨走前給了我一把鑰匙,於是打開門進去。

剛一進門就聽見臥室裏傳來哭泣的聲音。我一腳踹開了他臥室的門,看見鄭一洋抱著只狗在嚎啕大哭,那狗跟死了一樣趴著一動不動。我也嚇一跳,立馬給狗送到了寵物醫院,寵物醫生給診斷是吃壞了東西,傷了腸胃。

狗沒死,治好後,我就準備帶著他們回去。鄭一洋跟掉了魂似的,一直抱著狗掉眼淚。倒是沒有哇哇大哭了,但是就這麽不吭聲,可憐巴巴的縮成一小團,我心也就這麽一直揪著。

他小時候挺愛哭,但是長大一點便沒怎麽哭過。即使他媽離開的這些年,他都沒有當我面哭的這麽慘過,我承認那時候是真的有點心疼。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覺的鄭一洋跟以前不一樣了。雖然也有可能是我沒有關註他的這些年裏他就已經這樣了,只是我發現的比較晚而已。我開始關註他喜歡吃什麽,穿什麽,玩什麽,去哪玩兒,跟什麽人玩。

鄭一洋喜歡吃垃圾食品,喜歡穿休閑衣服,挺愛幹凈,喜歡玩游戲,沒有幾個朋友,即使跟他玩的好的也不多,十根手指頭就能數的清。

我特別不喜歡他在我面前露出一副賤兮兮油嘴滑舌的表情,總感覺假的不得了。每次看到他那個樣,我都特別想踹他想揍他。我時常想,小時候的鄭一洋是那麽可愛,那麽愛粘人,那麽單純沒心機,怎麽會長成現在這樣呢?

我總想知道他心裏到底埋著什麽,他怎麽才能回到以前的那個天真可愛的樣兒,他怎樣才能重新用那種看神明似的崇拜眼神看著我呢,他怎樣才能不對我擺出那張假臉呢?

思考的多了,我覺的自己也不正常了。經常夜裏睡覺的時候做個夢就給氣醒了,咬牙切齒的想要把他拽過來,想掐著他脖子,想使勁揍他,想咬他,想把他衣服扒光了,想□□他……

一次兩次做這樣的夢也就算了,可是次次做這種夢,每天早上醒來看著內褲上那一片一片的罪證……我真的是受不了了。有時候沖動起來,真想把他給硬上得了,但是他媽的話總是時不時的在敲我腦殼,我又真怕嚇著他。

睡著了的鄭一洋喜歡翻身,經常翻著翻著就翻我懷裏去了,還總是喜歡把腿搭在我腰上。看著他的臉,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全身滾燙的血液就開始燃燒,叫囂著往頭頂上鉆。

我時常盯著他睡著的臉,腦海裏全是各種翻來覆去折騰他的畫面,整夜整夜的想的都是不堪入目的下賤招兒。早上我媽會過來叫我起床,經常讓我那不正常的樣兒嚇的不輕,以為我夜裏是不是魔怔了。

我只能告訴我媽,我神經衰弱,想一個人睡,別人睡我旁邊打擾我。別管我媽是不是真信了,反正她很快就給鄭一洋收拾出隔的有點遠的空房間。然而我又覺的那樣太遠了,晚上聽不見他的呼吸聲,看不見他的身影,就他一個人孤零零的躺一間那麽大的屋子裏,又覺的不舒服。

我爸也覺的可憐,怕他跟那狗似晚上這疼那疼的又不怎麽吱聲,說這孩子傻乎乎的。於是就同意找人把房間給打通了,這樣我倆其實就算是在一間屋裏,我終於松了口氣。

恰逢這個時候林琳闖進了我的生活,很多關於鄭一洋的事情是林琳告訴我的,我們之間的話題也總繞著鄭一洋轉。我知道林琳喜歡我,她曾不止一次的認真嚴肅的告訴我要做我女朋友。

我沒有同意但是也沒有拒絕,因為我知道鄭一洋只有在面對林琳的時候,露出的笑是真的笑。我想要知道林琳到底有什麽樣的本事讓鄭一洋對她這麽做。

沒有再交女朋友,所有人幾乎都認為我在和林琳交往。我爸媽也都挺欣慰的,以為我這花花公子終於定下心要好好談場戀愛了。很多時候,我也故意放縱著林琳抱我,親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讓鄭一洋看了會吃醋會難過會憤怒。

鄭一洋的表情很奇異,絕對不是高興,但似乎也不是憤怒,有種空洞在他的眼睛裏閃蕩,只可惜那個時候我沒有看懂。我只是想到了我自己,卻從來沒有真的了解到他的想法。

人都說男孩的青春期是個兵荒馬亂充滿動蕩的年代,可是我卻在他最需要安慰鼓勵陪伴的時候冷落了他。所有的果都是因為曾經種下的因,它開不出鮮艷的花朵也散發不出醇正的香。我必須為自己的行為選擇買單,我甘願這麽做。只因為他是鄭一洋,全世界獨一無二的鄭一洋。

鄭一洋上大學了,我親自給他安排好的,S大,本市最好的大學。我是絕對不允許他去外地上學的,而他自己也沒有什麽異議,很平靜的就接受了,沒有歡天喜地也沒有低沈抑郁不得志。

他手裏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給的,衣服,鞋子,□□,手機,電腦,游戲機,汽車……每次接過這些東西,他無一例外的會對我狗腿一下,表達對我的仰慕感謝之情。但是我真的沒有感覺到他有多麽高興,他只是習慣性的接過我送他的東西,習慣性的對我表達感激,一切都只是習慣。

他的四年大學,依舊是個小透明。豐富多彩的大學生活沒有改變他什麽,他還是很宅,喜歡玩游戲,沒有多少朋友,脾氣好,不跟同學急眼,出手大方,經常當冤大頭。其實這樣的他,我也挺滿意。至少沒有更多的人註意到他,他也吸引不到別人的眼球。

而且,我認為,每次他拿錢砸那些同學的時候,別人會由衷的羨慕他有個又帥,又有錢,又有風度,又愛他的好哥哥。至少這個時候,他心裏一定是感激我的。

劉伽之於鄭一洋,我絕對是想不到的。鄭一洋看著他的那種崇拜愛慕的眼神,提起他的時候那種向往佩服把我氣的恨不能立刻搧了此人。不就一個愛裝逼愛裝抑郁有點才氣的小白臉嘛,還不是讓人壓的貨,他有哪一點可以跟我比?

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認識的,但是從兩人相識到經常湊在一起喝酒,出入酒吧這種地方的時候,我非常非常生氣。如果不是看在鄒晃的面子上,我不會那麽容易就饒了他的。好在劉伽大學還沒畢業便離開了學校,所以我也沒有過多追究。

劉伽離開後,鄭一洋似乎又陷入了那種自生自滅的小日子裏。每一堂課他都老老實實去聽,但是每一堂課他要麽在走神要麽在睡覺,生活過的淒冷孤獨。林琳經常想去找鄭一洋玩 ,每次都被我嚴厲的制止。我寧可他孤獨一點也不想讓他的眼裏再裝其他的人,雖然偶爾也覺的自己卑鄙了一點,可是我就是忍不住這樣做。

鄭一洋是個沒有多少心眼的人,別人說什麽他就容易信什麽。其實盜取他媽的Q號很簡單,難的是如何借著他媽的名義跟他聊天。很多時候我已經露出很多破綻了,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沒看出來,還是說根本就不想看出來,不過也有可能他是真沒這智商!

所有借用他媽的Q號跟他的聊天記錄都被我保存了下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做。一方面希望他能看到這聊天記錄,我對太多的女孩說過太多的甜言蜜語,但是我不想拿這一套對付他;而另一方面,我又不希望他看到,我想讓他心甘情願的留在我身邊。

我沒想給鄭一洋找女朋友,只是想借著相親的名義看看他到底是怎麽想的。他快大學畢業了,我媽時常在我耳邊嘮叨,說要給他找個女朋友,最好是溫柔懂事會照顧人會疼人的。

“現在的女孩哪個不是嬌生慣養,哪個不是想找個男人來照顧自己疼自己呢?你找個疼他,愛他,會照顧他的女孩,還不如找我!”我忍不住跟我媽頂了句嘴,事實就是這樣啊!

我媽瞪了我一眼,伸手就往我腦袋上拍了一巴掌,“你是能生啊還是能養啊?你要是個女的,我現在就把你嫁給他!”

“……”我沒吭出聲,把我嫁給他?虧我媽想的出來,我在心裏比量了一下我的塊頭和鄭一洋那小身板,我就是讓他一只手和兩條腿,他也壓不過我啊!

他大四沒出去實習,也整天跟個正八經的大學生似的背著書包去考研教室上自習,別人是在背單詞做題,他要麽就是神游要麽就是睡覺。我經常開車去找他想帶他去公司實習一下,可是看到他趴在靠近課桌上曬著太陽那愜意的小樣,又不忍心叫醒他。想想也是,大學時光就那麽四年,在這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裏,還不如讓他充分享受一下,以後出了大學的校門,進入社會,他就是想再繼續享受也沒有機會了。

公司的業務一直很忙,尤其是我畢業以後,公司基本交到我手上,每天從早忙到晚,除了公司上下大大小小的業務之外,還要對付董事會那群以老趙為代表的老古董。心情不好的時候時常能想起鄭一洋,而且好像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他了,想給他打電話又不知道要什麽借口。

恰好,林琳的生日到了,我終於有了光明正大帶他出去玩的理由。但是我沒想到的是,我媽把相親結婚找對象的工作已經做到林琳那裏了。當林琳神秘兮兮的告訴我,她要把她的閨蜜丁小詩介紹給鄭一洋的時候,我腦子裏轟了一聲,半天都沒回過神。

我給鄭一洋打電話,好半天他才接,就算是勉強接了起來,也是渾身都泛著懶意,似乎是剛從睡夢裏爬出來。我心裏這個火啊,我這都要氣的瘋了,那頭還睡的跟頭死豬一樣。

“鄭一洋,起床!”我硬生生的憋出這幾個字。如果不是在電話裏,如果他是睡在我面前,如果他膽敢跟我頂嘴……算了算了,沒有如果。我真的很想把他使勁按在床上,讓他三天下不了床。

鄭一洋很隨意的答應了一聲,便掛了電話。我忍著氣,快速的離開公司開車往他家趕。結果也是在意料之中,他果然是抱著被子睡大覺,一看就是舒服的要命,愜意的要死,嘴巴還不時的吧唧兩聲。我上去掀開他被子,一把掐住他脖子,壓在他身上,使勁瞪著他。

鄭一洋被掐醒了,邊咳嗽邊往外飈著眼淚。看到他那副狼狽不堪後悔莫及的小樣時候,我心情真的好了不少。說實話,我承認自己對待鄭一洋的時候確實是變態了那麽一點。

我想過最壞的結果,如果他真的真的真的沒有辦法接受我。那麽,至少他的婚姻要由我做主。我不能忍受他找一個與我毫不相幹的女孩結婚生子,然後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過著自己的小生活,好像他的整個人生都跟我不再有關系……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寧可他恨我一輩子。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我眼皮子底下。

丁小詩我之前見過幾次,印象還可以。是個外表挺溫柔,本質挺豪爽,不嬌氣,長相還算湊合的女孩。說實話,我認為鄭一洋是不會喜歡那種女孩的。從他平日裏買東西待人接物就可以看得出來,好看的東西對他的殺傷力是巨大的。雖然時常覺的他太膚淺了,但是忍不住心裏又有點小竊喜,暗自慶幸我長的還是很帥的!!!

不漂亮的東西,我敢保證他是不會喜歡的。所以,我並不是特別擔心他會看上丁小詩。另一方面,我也想通過這場相親試探一下鄭一洋究竟對於女朋友還是婚姻這類的問題是怎麽看的。

鄭一洋的初吻還在,我敢保證。然而也是在這一夜,他的初吻被丁小詩奪走了。我簡直要氣瘋了。而鄭一洋接過吻之後竟然跑到洗手間吐了半天,我原本即將爆裂的心臟突然間就平息了。我知道今晚的錯不在他,在我。是我大意了,我不應該帶他來這種場合,不應該跟著瞎起哄,不應該……反正我是大錯特錯了。

鄭一洋從洗手間出來後,站在我面前。我看著他,從我的角度能看到他的頭頂,然後是稍長一些的劉海,低垂著的濃長的眼睫毛,挺直的小鼻子,濕漉漉的嘴唇,尖瘦的下巴……這張臉不是多麽出色,混在人堆裏,也不可能第一時間吸引到別人的眼球。但是我的眼睛像是被他有點紅腫的嘴唇黏住一樣,我多麽想剛才抱著他接吻的人是我。

而且,我覺察到了一件事,鄭一洋對女人很有可能是沒有感覺的,否則他不可能吐的那麽肝腸寸斷撕心裂肺痛苦不堪。意識到這件事情的時候,我激動的幾乎要抓狂。

“幹嘛?”鄭一洋看著我的眼神明顯帶著一種莫名的被窺探到內心隱私時候的心慌。

我就故意譏諷他,“挺不錯啊,初吻都能吻的這麽動情,不像是第一次啊!”

鄭一洋往我身上湊了湊,再次露出那種諂媚的笑臉,“我是你弟嘛,你都這麽牛逼了,我還能落後不成?”

“是嗎?”

“是啊!哥,你不信啊!咱倆試試吧,試完了保證你就信了!”

我一巴掌甩到他腦袋上,“死開你,有毛病啊!”

甩開他以後,我疾步就往回趕。雖然知道他說的話僅僅是跟平常一樣的口無遮攔,虛情假意。但是我的心真的跳的好快,如果不是我心裏殘存的那麽一點點的理智,我肯定會回去一把抱著他使勁親,往死裏親,親到他渾身軟成一灘水,親到他再也不敢對我露出那種虛假的笑。

今晚的我心情很彭拜很激動,直到那個拿手電筒的女孩把整蠱的對象換成我的時候。既然是鄭一洋想問的,那麽我就實話實說好了。我的初吻初戀確實是早就貢獻出去了,但是這又能代表什麽呢?如果此刻的我重生了,那麽我所有的初戀初吻都只會給一個人,只有一個人。

回去的那晚,我並不是在夢游,因為我所做的一切,第二天醒來都是記得的。或許只是因為太興奮太激動了,我從床上爬起來,來到鄭一洋身邊,用手慢慢的摸著他。其實我更想摸的是他的衣服下面光滑的肌膚,然而,那麽一點殘存的理智在告訴我,別嚇著他,別嚇著他,別嚇著他。從他當時嚇的幾乎連氣都忘了喘的樣子來說,我發誓,我真的很克制了。

宿醉醒來的第二天,已經上午十點多了。鄭一洋回學校了,沒有跟我說一句再見,沒有知會我一聲,沒有任何一句慰問就離開我家了,我心裏憋著一肚子火又沒地方發!

已經連續一個多月沒有見到鄭一洋了。我知道他在學校忙著畢業那套萬年不變的寫論文,改論文,交論文,答辯,喝散夥酒吃散夥飯。可是,他竟然連一個電話都不給我打,哪怕是隨便發個短信跟我問候一聲!

那晚在林琳的生日聚會上發生的事,難道他什麽都不記得了嗎?我不相信他是真的忘了,那麽他難道是在躲著什麽嗎?我很想把他揪過來,把他死死的壓在身下,直接問他一句,到底這些天都是在幹嘛?難道是純粹在吊著我?有時候,我又想一切難道是我想多了?他根本沒有那種癖好,那晚上發生的也不過是湊巧了而已。

嘮叨了這麽多,糾結了這麽久,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我抱著鄭一洋的狗,盯著手機發呆被我媽看見好幾次,她疑神疑鬼的問我是不是跟林琳吵架了,或者是又看上誰家的姑娘了?直把我問的不耐煩,轉頭就往外跑。

或許,這才是陷入情愛中的男人該有的正確姿態?那我跟以前那麽多的女朋友算怎麽回事?小孩子過家家?我一個活了快三十年的男人,現在才找到談戀愛的感覺?這也太扯了吧!

終於忍不住開車去了鄭一洋的學校,偷偷的想看他到底在幹嘛。就見到他們班集體在喝散夥酒,喝的醉醺醺的又去K歌,看到他把同學都送上出租車,看到他獨自一個人對著垃圾桶又是吐又是哭,看到他總是在背對著我的時候才敢露出自己最真實的面孔。

………………

不知道我爸是怎麽跟他溝通的,反正最後是安排到外貿部,想讓他跟著宋力風學習。大清早,我剛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肺都差點氣炸了。

宋力風是之前老宋的兒子,老宋是僅居於我爸之下的集團第二大股東。我跟宋力風年齡相當,別人眼中的他有實力有幹勁,為人大方豪爽,一表人才……從小我倆就屬於看對方怎麽都不順眼的那種人。而讓鄭一洋跟著他學習,我都懷疑我爸的目的其實針對我。

早飯都沒吃,一邊開車一邊給鄭一洋打電話,這貨倒是睡的無比自在。直到我把車都開到他家樓下,而且按了半天喇叭的時候他才頂著一對黑眼圈從樓上奔下來。我原本一肚子的火到看見他的睡的慘白的臉時又發不出來,只能恨恨的罵了一句。

他自己一個人住在家裏,他爹他娘都不在身邊,沒有照顧別人照顧他管著他,所以他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隨便吼他幾句,他竟然說我是欲求不滿!

還別說,我對上他的話,還真能用這句話來形容。可不就是欲求不滿嗎!他就跟一塊鮮嫩的肉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然而我只能看著聞著卻不能吃;而他不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的時候,我又夜夜想著他自~慰。鄭一洋簡直是我這輩子的克星,能看能聞不能動!

帶著滿腔的怒火跟不滿,我只是吼了一句,“去車間!”

看到鄭一洋那一臉的無辜憤恨的小模樣,我心裏好受了一點。我寧可讓他去車間去工地,也不會讓他跟著宋力風去學習歷練的。宋力風是個什麽樣的人?就鄭一洋那膚淺的小樣,我真是一萬個不放心。

讓他去營銷部,還是我爸的主意。我都不明白,我爸怎麽就總跟貿易幹上了?之前是外貿,現在是內貿,左右就是搞推銷而已。我爸竟然一本正經的說要鍛煉鍛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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