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我好不容易將你尋到，你別走好不好。”

眼見著顧傾就要慢慢走出自己的視線，白城徹底慌了，也不顧這裏是外面，幾步跑上前去便一把從身後擁住了顧傾。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可是十年前那件事，我是真的不知情。就看在我心心念念了你這麽多年的份上，可憐可憐我，不要離開……”

顧傾不說話，也不掙紮，靜靜地任由白城抱著，那張白皙的臉上亦沒有任何表情。

見顧傾沒有任何反應，白城心中隱隱一痛，卻還是沒有就此放開他，而是慢慢地將顧傾的身子轉過來面對著自己，而後，緩緩吻上他的唇。

顧傾就像一塊石頭，任由白城扣住自己的後腦勺，把自己的唇按在他的唇上。

“顧傾，你就算揍我一頓也比現在這樣不聲不響的好。”白城不知何時已經放開顧傾，楞楞地盯著他木然的臉。

只是這麽一副表情，就已經足夠讓他心中仿佛被刀絞一般了。

“小傾兒，真的沒辦法原諒我麽？”

白城又輕輕喚了一聲，顧傾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是我並不想讓你離開我。”

白城輕嘆一口氣，溫柔地將顧傾揉進自己懷中。

“你說，我怎麽就喜歡上你了呢？顧傾，天下男人那麽多，我怎麽就喜歡上你了呢！”白城雙肩微微顫抖，但還是牢牢地抱著顧傾，不願松開。

不知道站了多久，兩個人都一動不動，就算雙腿麻木了也不願意比對方先一步妥協。

“顧傾，我再問你一遍，我們還有機會回到過去麽？”最後還是白城輕嘆一口氣，緩緩松開顧傾，雙眼凝視著他，“若是不能，我……放你走。”

與其這樣把他不情不願地栓在身邊，讓他每日都過得不開心，還不如就此放過他，給他自由。

因為愛他，所以看到他幸福就足夠了。

這次，顧傾終於有了反應。

“你早點說出這句話，我們就不用在這裏站這麽久了。”顧傾沒有看白城的臉，一直垂著頭，輕輕說出這句話以後便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直至走入一個轉角，徹底消失在白城眼前之後，顧傾才終於偽裝不下去，靠著墻壁跌坐下來。

不知道現在心中到底是怎樣一番滋味。

說恨，卻沒有那麽明顯，更多的是心痛，還有一種與白帝城久別不見的酸楚。

幾天前剛見到他，白城熟悉的眉眼的確讓顧傾有那麽一剎那想起了白帝城。但是很快便被自己否認了。因為顧傾潛意識裏並不想見到他。

直到白城告訴自己十年前的事情是一個誤會之後，顧傾這才進一步確認眼前這個人便是自己心心念念了十年的人。

恨他，很恨他。但是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想著他。但若是讓自己現在殺了他，怕是做不到。

剛才，居然有那麽一瞬間徹徹底底地相信了白城的話，相信十年前那件事的兇手，不是他。

顧傾，說到底你就是個懦夫。

……

“順豐。”轉角的另一頭，似木頭一樣盯著顧傾離開方向一動不動的人輕輕開口，木然著一張臉。

“屬下在。”眨眼間，一名黑衣男子無聲無息地降落在那人身後。

“你替朕好好地看著他，別讓他受到任何傷害。”那人又淡淡叮囑一聲，不等黑衣人回答便輕點腳尖毫不猶豫地離開。

他想要自由，給他便是。只要他還在自己可控制的地盤內。

像這樣默默地守著他，其實也足夠了。

顧傾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客棧的。

他一把癱倒在床上，擡起右手覆蓋在自己那雙疲憊的眼睛上。絲綢涼滑的觸感讓他有那麽一瞬間打了個激靈。

顧傾睜開眼睛，才想起自己還穿著白城的衣服。

不能再被他擾亂自己的生活了啊。

顧傾站起身，草草脫下白城的衣服，換上自己原來那件樸素藍衫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客棧。

街上還是熙熙攘攘的，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生活，世界不會被任何一個人影響，照常運行。

沒人註意到低著頭神色落寞的藍衫少年。

除了那個面色不善，沖他狂奔而來的姑娘。

“餵！”姑娘追上顧傾，一把搭住他的肩頭，“又是你！來我家提親的那個！”

顧傾緩緩轉頭，一張天然俊美的白皙臉龐沒有任何神情波動，死寂一片。

“有事？”他緩緩張口，聲音低沈。

“……是你？”姑娘在看到顧傾正臉的那一瞬間之後張大嘴巴，再也合不攏，“來……來我家提親的那個窮酸小子……是……是你？！”

顧傾這才看清姑娘的臉，但臉上仍舊漠然，絲毫不為所動。

“是我。蓮兒姑娘有事？”

“沒……沒事。”蓮兒縮回手，交握放在身前，垂著頭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擡起頭，小心翼翼地盯著顧傾的臉，道：“上次那件事情……是我不對，你能原諒我嗎？”

“都過去了。”顧傾擡頭望著已經接近黃昏了的天空，沈悶的心情似是被渲染得更加嚴重。

“十年前的婚約說毀就毀，的確是我不對，況且今日你又救了我，這份恩情蓮兒無以為報，所以……公子可願答應蓮兒，重新與蓮兒締結婚約，就當為我之前犯下的過錯做個彌補，也好還你救我的這份恩情。”

或許是被嬌生慣養寵出毛病來了，蓮兒說這些話的時候甚至沒任何顧慮。就好像顧傾本該與她在一起。

“可你不介意我是個斷袖麽？”顧傾盯著她的臉，終於不再一片木然，而是換了個認真的表情詢問道。

“不。”蓮兒搖頭，“不介意。”

“那麽……”顧傾微微皺眉，似是在考慮這件事情，看得蓮兒一陣心花怒放。許久，他才再度緩緩道：“我與你的婚事，會傳到皇上耳中的吧？”

若是讓他知道自己如願娶了將軍府的大小姐，那麽，他或許就會徹底放過自己了吧。

“我爹爹生前是大將軍，所以我們的婚事恐怕……不過你放心，若是你不喜歡的話，我會讓我娘盡量瞞著皇上的。”

“不。”顧傾伸手制止了蓮兒接下去要講的話，“讓他知道。知道得越清楚越好。”

……白帝城，我現在才發現，自己還是太心軟了。我懶得恨你了，只要你，以後再也別出現在我的世界裏。

只要再也不見你，總有一天，這股恨意會慢慢淡忘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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