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兄弟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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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的時候,安安並不在公司。

她頭天晚上打電話給賀鴻軒,發現他說話嗓子完全啞了。趕過去一看,才知道已經發燒一整天了。

因為身體一向都好,賀鴻軒開始也沒把自己的小感冒當回事。等燒了起來,才隨便吃了點藥。

安安趕緊拉著他去醫院打吊瓶。

賀鴻軒生病也很聽話的,她說讓打針就打針,不像某些人。

想到這裏,安安頓了頓。

硬生生的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賀鴻軒燒的有些厲害,醫生一邊開藥一邊埋怨安安,“你這個女朋友怎麽當得啊,看看,都燒成這樣了才來看。”

女孩子趕緊點頭,“都是我不好。”

賀鴻軒低聲笑笑,“沒事,我身體好。”

等到出了醫生辦公室,安安才轉頭給他一個白眼,“不舒服也不打電話給我,還身體好,看再有下次,我不理你了。”

賀鴻軒笑出聲,“別啊,這懲罰太重了。”

安安被他逗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真是,燒的這麽厲害。”語氣裏有些心疼,也有些內疚。

晚上打了吊瓶,燒退了,早上卻又燒了起來。安安不放心他一個人,於是請了兩天假照顧他。

賀鴻軒笑稱,從小到大,第一次這麽給別人添麻煩。

安安心裏越發內疚起來。

自己真是個糟糕的女朋友。

其實,她知道這段時間,自己多麽努力的在對他好。

原因,連自己都不願意去想。

只是知道,她在用一切能利用的時間和他呆在一起。

她在極盡所能的為他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甚至,某一天,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面的時候,她沒有像以往那樣本能的去抗拒,而是帶著點主動的吻了上去。

那一瞬間賀鴻軒眼裏明亮的快樂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她只有閉上眼睛不去看。

不是害羞,而是愧疚,野草一樣瘋長的愧疚。

除了更拼命的對他好,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但是,她從未想過,聰明睿智的賀鴻軒,為什麽沒有註意到這些。

休完假回到公司,安安就感覺到了氣氛有些不尋常。

銷售部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奇怪和僵硬。

她開了機,剛一上線,曉娜的頭像就瘋狂閃了起來。

“安安,江總監好像出事了。”

江允庭?

安安的心劇烈的跳了起來。

一時間竟然慌張的手足無措。

勉強控制住自己沒有沖到曉娜面前去問,只顫抖著敲過去四個字“他怎麽了?”

“我只是聽說哦,好像是中心醫院的合同出了問題,價格報錯了,整個合同虧了。簽合同以後總經理發現了,大發雷霆呢,還上報了總公司。”

安安卻舒了一口氣。

好在不是他人怎麽了,就算工作出了問題,總還是可以解決的。

她擡手抹了抹自己額頭的汗。

又想罵自己,人家有事,你緊張什麽?

“價格怎麽會搞錯呢?”

中心醫院就是林軍他們醫院,這次新藥的合作不是說了給最低價格嗎?按理說,不應該會出問題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她發了個鬼臉過來,“幸好不是我們負責的單子,要不然出了這樣大的紕漏,不是吃不了兜著走嗎?”

快到午休的時候,安安去江允庭的辦公室簽字。

她不知道真的需要這麽急著簽字,還是只是擔心他。

敲了門進去,見男人淡定從容的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真皮轉椅上,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打著,看見她,點了個頭示意她先等一下。

安安在一邊坐了好一會兒,他才把手從鍵盤上拿下來,十指交握放在桌上,視線也轉向她,溫溫的,“拿來吧。”

“哦”她趕緊遞過去。

男人看了看,簽下自己的英文名字,交還給她。

安安接過來,看著他,咬了咬唇。

這樣的事情,似乎不是她該問的。

但是,不問,自己心裏始終有些擔心。

江允庭擡頭看她,淡淡的笑了笑,“有事問我?”然後擡手看了看表,“先吃飯吧,方便嗎?”

餐廳是遠離公司的一家,他開了車過來的。

安安看著他優雅的點菜,神態平靜,完全不像是出了這麽大個問題的樣子,於是心裏就踏實了一點。

男人點完菜看見她楞楞的樣子,輕輕一笑,“什麽都大不過吃飯,不是說民以食為天嗎?現在美食當前,陳安安小姐這麽滿臉的憂慮幹什麽呢?”

自己滿臉憂慮嗎?

安安禁不住擡手摸了摸臉。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先吃飯吧,吃了飯回答你。”

整頓飯,她都有些食不知味。

而江允庭卻仍然和平時一樣,只是專註的細嚼慢咽的吃東西。

安安有些懷疑,是不是就算天要塌下來,他也會這樣優雅從容。

好不容易吃完了,江允庭抽出紙巾遞給她,自己也抽出一張仔細的擦了嘴角和手指,然後清淡的開口。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中心醫院的報價比較低,我在數據庫查詢了采購價格以後以此為依據簽的合同。但是不巧,可能當時數據庫有些問題,我查到的價格和後來總經理查到的有些誤差,所以合同簽約價低於了采購價。”

他說的很隨意,似乎真的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是安安知道,不是這樣。這麽大一個單子,竟然做虧了,他一定是要承擔責任的。

只是不知道公司會怎麽處理?

停職,還是…會被調回總部?

她自己茫然的胡思亂想著,突然,一個細節蹦進了腦海裏。

數據庫的價格怎麽會不一樣呢?

她探尋的看著對面的男人,男人似乎知道她要問什麽,“也許就是巧合吧。”

安安搖頭,“不可能,公司的采購數據庫很強大的,我在這個公司2年多快三年了,就沒聽說過這個數據庫出問題。”

他們平時簽單,也是要在數據庫上查詢當期價格和數量的,如果說數據庫突然出問題,價格變低了,她是不相信的,要不然就是他真的看錯了,要不然就是有人改了價格。

等等……

有人改了價格?

對,一定是這樣!

她心思單純,想到了就說了出來。

江允庭笑笑,“也可能是我看錯了。”

安安急了,“怎麽會呢?你可以找采購部負責人問一下啊,藥品價格是誰在維護,有沒有做過改動?”

江允庭深深的看了她幾眼,眼裏帶笑,最後說,“傻丫頭,不過,我挺高興你這麽著急的。”

哎?

怎麽又是傻丫頭了呢?

男人低下頭,喝了一口茶水,淡淡的說,“誰改了還會告訴我嗎?恐怕只會立即刪除一切記錄吧。”

“你是領導啊,他們當然……”安安頓住,想起了采購部那個胖經理,平時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其實是個笑面虎。

而他,好像是江震庭的嫡系。

“那怎麽辦啊?除了看修改記錄,誰也不能證明不是你的錯啊。”

江允庭挑眉,“簽合同那天總經理說有私事要處理,委托我全權負責。好在我已經把當天的價格信息導出了,已經發給總部。總部也說會給我時間調查清楚這件事。”

他笑了笑,“其實這件事不是最重要的,就算撇清了我自己的責任,公司還是要損失的,所以,我明天會去一趟加拿大,和藥品廠家溝通一下,爭取一個更低的折扣,先避免公司的虧損再說別的吧。”

安安看著他,這一刻,其實是不能不敬佩的。

多少人出了問題都只關心自己能不能把責任推幹凈,而這個男人,背著指責和質疑,先考慮的是從根源上避免虧損。

這種心胸,就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於是她點頭,“好,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你就給我電話。”

頓了頓,又問,“多久能回來。”

他笑,“順利的話,四五天吧,安安,祝我好運吧。”

安安也笑了,“好,江允庭,祝你好運!”

他是四天後回來的。

他回來前,安安就聽說,廠家為了打開中國市場,最終同意了這一批藥品的采購價下調,這樣,他們原以為會虧掉的百多萬就不用虧了。

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個人的談判能力還真是不弱的,否則廠家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同意降價呢。

可是,合同價格出錯畢竟是他工作上一個重大失誤,而且,她覺得他很冤枉,總不能就這麽認了吧。

他回來的時候是周末,周一在上班,剛好是6月的第一周。

按慣例每月第一周的周一開都要召開整個公司的月度例會。

這次會議,大家都預感到了,一定是要說這個事情的。

果然,會上,總經理江震庭把這次出的這個問題拿出來重點講了一下,然後略帶嚴肅的說,“江總監,對於這件事,我記得你說會給我一個解釋,那麽現在,就請你也給我和各位同事一個解釋吧。”

江允庭還是不溫不火的笑了笑,點頭,“好。”

然後他打開筆記本,親自連接上投影儀。

安安看著他登陸了數據庫,輕輕敲擊了幾下鍵盤,數據庫的畫面變成了一條條修改記錄。

那裏赫然顯示著,合同簽約當天上午,管理員登陸,將藥品進購價調低了190元。當天晚上11點,管理員再次登陸,將藥品進購價改回原價。

眾人嘩然。

采購科科長楞了一下,臉色迅速由正常轉紅,又轉白,最後,他勉強開口,“不可能,藥品進購價修改必須要我審核的,這個事情我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哪裏就能撇個幹凈呢?

最起碼,數據庫管理員不會一聲不吭就認了。

數據庫管理員是個小夥子,才工作沒有兩年,他忽的就站起來,“張科長,你怎麽能這麽說呢?明明就是你……”

張科長別過頭去,不斷的給他使眼色。

可惜,毛頭小子就是毛頭小子,平時看著還行,遇到事兒就不知道怎麽處理了。

也是,誰願意背這個黑鍋啊。

“總經理,江總監,這個數據就是張科長讓我改的啊,可是我改了以後,明明都把改動記錄徹底刪除了,你這個是哪裏來的啊?”

張科長也在一邊說,“這些東西,肯定是偽造的,我毫不知情。”

江允庭看著倆人急赤白臉的樣子,也不急,還是溫溫和和的說,“你刪的是我們系統的數據,但數據庫提供商SEP公司的主數據庫為了避免客戶數據出現意外,恰好提供了實時備份的服務,而他們實時備份的數據還存在SEP的服務器上呢。”

他轉頭看著面色有些不好的江震庭,微微笑笑,“實時備份這件事,系統使用手冊應該有說明吧,可能大家都沒註意看。”

然後他又看著所有人,“正巧,我朋友的弟弟是個電腦天才,於是我就順便讓他從SEP的服務器上取了這些數據。”

那個做管理員的小夥子的臉色很不好,是啊,能好麽?其實實時備份這個事兒他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科長讓他做這些的用意,也就沒當回事。

就算他當回事了,他也沒想到過,江允庭會註意到這一點,而且,有這個本事找人從SEP的數據庫裏面動數據。

事已至此,那個張科長也只有認栽了,只是他的眼神到底還是有意無意的掃了一眼江震庭。

有些事,不必說破,該知道的人也知道了。

安安此刻看著男人淡定的神色,心才算真正的安定了下來。

總算沒有背了這個莫名其妙的黑鍋。

但是,他神色中隱藏的很深的疲倦是什麽呢?

是否他,也厭倦了這樣的爭鬥?

這件事最後,最終以張科長被免職,數據庫管理員被解聘的結果收了場。

直到多年以後,兩人無意中聊起這件事,安安問他當時為什麽不把幕後指使的那個人揪出來,江允庭才說起他和江震庭在酒吧的對話。

就在開會的那天晚上,江家這兩個男人一起去了酒吧。

喝著聊著,開始還是些公司的事情,後來兩人都有些多了,就聊起了小時候的事兒。

江允庭說他不記得了,江震庭就一件件有趣的小事給他講。

從江允庭讓他爬樹掏鳥窩,結果他掛壞了最喜歡的一條褲子說起,到江允庭十四歲就泡妞,人家小姑娘家長找了學校,卻讓他背黑鍋,最後說到家族的不公平和自己的不甘心。

江允庭呵呵笑著,“原來我做了那麽多對不起你的事兒啊,那現在扯平了,好嗎?”

江震庭借著酒勁兒終於問道,“你來中國分公司,到底是為什麽?”

他朗聲笑了,“你也以為我為你?”然後搖頭,眼睛靜如止水,“不,你沒那麽重要。我來,只為了一個人。”

最後,兩人相扶著,裏倒歪斜的走回了家,都忘了自己停在酒吧的車,卻得到了很多更重要和珍貴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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