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像的讓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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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安安再回到包間以後,就有些恍惚。

包間裏大家還在唱歌,有人起哄要安安和賀鴻軒合唱,賀丹嬉笑著說,“安安是我嫂子,你們說唱就唱啊。”

有個叫小哨子的男孩子,賀丹初中的同桌,正好坐在賀鴻軒身側。他用肩膀碰了碰賀鴻軒的肩膀,“賀哥,唱一個唄,你可別說不會,賀丹都跟我們吹你無所不能呢。”

賀鴻軒笑,“你聽她的,她吹牛呢。”然後轉頭看安安,“唱嗎?”

安安定了定神,輕笑,貼近他耳朵,“你真會唱歌?不會把狼招來吧,這裏離動物園可沒有幾站路。”

男人側頭看她,“原來你一直以為我不會啊,那我必須為自己正名,你男朋友我,的確還算是會唱歌的。”

後來兩人一商量,選了一首《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天》,一來,兩人都會唱,二來,在賀丹的生日唱也合適,對安安來說,也算是感謝賀丹這個朋友在自己生命中的陪伴。

大屏幕上,大鼻子的成龍笑容溫暖的看著蘇慧倫,而屏幕下,高大英俊的賀鴻軒微微側頭,眼含笑意看向自己身邊的女孩。

女孩也微笑著看著他,輕聲開口,“看時光飛逝,我祈禱明天,每個小小夢想能夠慢慢實現…”

她的聲音輕柔婉轉,有溪水的歡悅;他的聲音清冽幹凈,帶著陽光的氣息,合唱的時候,下面有人喊“wow,年度最美和聲!”賀丹撲過去捂住那人的嘴,“閉嘴,聽歌呢。”

歌盡,賀鴻軒攬住安安的肩,在她的臉頰上落下輕輕一吻,一觸即離。安安垂下眸,忍住心頭翻滾的關於另一個人和另一首歌的思緒,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

晚上賀鴻軒送她回家,安安就把遇到劉昀的事情告訴了他。

賀鴻軒看著她的眼睛,“安安,你想確定她是不是你的姐姐,只需要找到她,說服她做DNA檢測就可以確定。這個不需要擔心,那麽,你現在是在擔心什麽呢?”

安安垂頭,“我不知道,一方面,我希望能找到我姐姐,但是另一方面,鴻軒,我對她感覺不好。”

“我聽到他們說話,我對她感覺很不好。我怕我找回的姐姐,是我無法真心喜歡的樣子。”

他聽了靜了靜,然後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安安,別想那麽多了,如果你不去找她,你以後也不會安心。但是如果她不是你喜歡的樣子,以後少一些聯系就是了。你不是還有我和丹丹呢麽”

安安點點頭,還是有些不開心。

那種感覺真的不好,看著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一個人說著那樣現實而絕情的話,就像自己在說一樣,很違和。

自從被指定了負責林軍所在醫院的項目以後,安安就要不時的和林軍見面。

一般情況下,她都去他的辦公室,有時候談采購數量、價格、交貨及付款周期,有時候送藥品的各項資料,樣品,以及合同。

林軍對她算不上很熱情,也不算多冷淡,反正就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安安覺得,這樣正好。

她受不了他的熱情,就像受不了眼鏡蛇圍著你轉圈圈;她也暫時不希望他太冷淡,因為她還需要從他那裏拿單子,所以不得不應酬他。

這就是現實,你不能給所有你不喜歡的人臉色看,除非你爸爸是比爾,還得姓蓋茨。

工作兩年,安安已經漸漸學會了堆上虛假的笑容,忍耐讓自己覺得惡心的人,有時候,還要送上一點廉價的奉承。

她倒是無所謂,就像賀丹說的,這個社會,誰不是這樣呢?真心真意只給那些對自己真心相待的人就夠了,其他的人,順情說話好足矣。

賀丹的上司是個胖女人,她某天穿了一條花褲子,整個人顯得肥胖而滑膩,賀丹卻還是昧著良心說“就要穿的這樣鮮亮,多好看啊”雖然事後她和安安說的時候,自己被惡心的差點吐了。

而安安自己也一樣,同事生了小孩,帶著照片給大家看。孩子皮膚黑,眼睛小,頭上沒有幾根毛,讓你找不出半點地方可誇。可是按照規矩,看了照片總不好一聲不吭的,所以她還不是硬擠出來一句,“這孩子長得真大。”

盡管自己都覺得說的太假,好歹是說了一點應景兒的話。

可是對於林軍,她怎麽也奉承不來。就連笑容,也是強擠出來的。也許,擠得太刻意了,她自己也覺得很難看,難看的不敢照鏡子。

所以,林軍有一回說,“陳安安,你搞清楚,現在我是甲方,學會笑的好看點對你有好處。”

他當時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磨著指甲,這話說的慢悠悠的,透著絲絲涼意,安安差一點就繃不住了,費了好大力氣才又擠出笑容,“知道了,林科長,謝謝提點。”

那天晚上安安回家氣的不行,飯都沒吃,打開電腦就寫郵件給聶以舟。

“以舟,我今天氣死了。那個林軍,你還記得嗎?就是以前我和你說過,看人的時候從下往上看,眼神特別陰暗那個。他現在可風光了,做了一家醫院的藥品科副科長”

“別看芝麻綠豆的官兒,其實權利不小。這不是我們公司在做他們醫院的采購項目嗎,他說認識我,結果領導讓我負責這個項目,郁悶死了。”

“本來我看見他就惡心,你都不知道,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擠出點笑容,結果你猜人家說啥,‘陳安安,你搞清楚,現在我是甲方,學會笑的好看點對你有好處’你說這個人多惡心。”

“以舟,你說世界上怎麽有這麽討厭的人呢?哎呀,算了,我也就是和你說說,沒事的,我都挺好的,不要擔心我。”

“其實,我只是想你了,沒事,真的。”

“以舟,我愛你,晚安。”

寫完了,就要點發送的時候,安安想,如果他在,肯定會說,“這麽不開心,就不要做,我們換個工作好了。”

他總是寵著她的,看不得她不開心。

於是安安又不想發這個郵件了,誰知道,手一抖,一個不小心,還是發出去了。

她對著屏幕發了一會兒呆,搖搖頭,算了,讓他擔心一下吧,省得把我忘了。

第二天,她給林軍打電話,要去把合同給他送過去。這個合同已經談定了,他們公司這邊也蓋好章了,只需要他那邊蓋章以後各執一份就完事了。

合同簽完,她就可以有一陣子不用聯系這個人了。安安盼著這一天已經盼了很久了。

誰知道,林軍說沒空,她只好另約時間。

連續約了好幾天,這個人都說沒空,安安真的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一個破藥品科的副科長,有這麽忙嗎,把自己當國務院總理啊?

賀鴻軒這段時間去四川做心理援助不在家,安安也沒人商量,只好在QQ上和賀丹抱怨,賀丹就說,“你再試試,如果還是這樣,八成是特意拿著褶兒等著你去求他呢,我看那人就不是什麽好鳥,一臉陰險。”

安安一聽就更郁悶了。

那天她上午又打電話,他還是說沒空,氣得安安差一點就把電話摔了。因為心情不好,她中午也沒有和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飯,而是去了距離公司稍稍遠些的一家比較清靜的餐廳。

安安坐在那裏低著頭看菜譜,有人從旁邊走過,停在了自己桌子邊。

她擡頭,立刻站起來,“江總監。”

男人微笑,聲音清越“叫我江允庭就可以了,我不習慣別人叫我總監。”頓了頓,指著安安對面的位置,“請問,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安安忙點頭,江允庭在安安對面坐下,叫人倒了茶,然後看著她手中的菜單,“喜歡吃什麽就點吧,這頓我請。”安安張口,剛想推拒,他擺擺手,眼裏帶笑,“下次你請,這樣總可以吧?”

再說什麽就顯得矯情了,於是安安把菜單遞給他,“我不太會點菜,你點吧。”然後馬上又補充,“點你喜歡的就好了,我什麽都愛吃的。”

江允庭翻看著菜單,安安微微低頭,捧起面前的茶杯,小口的喝著大麥茶。

他點了四個菜,清蒸桂魚、小炒牛柳、白灼生菜和青椒拌皮蛋。安安聽見他和服務員說菜名就楞住了。

江允庭看見安安楞楞的樣子,唇邊泛起笑意,陽光而溫暖,“怎麽,點的菜不和你胃口?”

安安趕緊搖頭,然後也笑笑,“沒有,只是太巧了,都是我最喜歡的。”

他還是笑著,“這說明英雄所見略同。”

等著上菜的時候,江允庭似乎是隨意的問了一句,“聽說,中心醫院的項目是你在跟?”安安點頭,然後想起林軍這兩天的態度,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氣。

他看著她,“怎麽,不順利?”

安安猶豫著,要和他說嗎,他可是自己的大boss,萬一他覺得自己的工作能力有問題呢?

江允庭似乎看出來她的猶豫,輕輕笑笑,“現在是午休時間,我不是什麽總監,只是江允庭。”然後他聳聳肩,“況且,誰的工作中沒有遇到過問題呢?”

安安覺得這個人真是很聰明,自己不過是一個停頓,他就能明白自己在想什麽。不過他這樣一說,安安覺得再矯情就不合適了。

她到底還是把最近的情況說了一下。江允庭挑眉,“聽說他是你的同學,怎麽會這樣呢?聽起來像是有意刁難。”

安安微微有些不自然,聲音低低的說,“同學是沒錯,就是…相處不多,關系一般。”她怎麽不好意思把林軍追求她未果這種事到處說。

沒想到江允庭說“看起來你跟這個項目挺不開心的,要不,轉給別人做吧。”

安安搖搖頭,“都跟了這麽久了,我還是想堅持一下做下來。困難是暫時的,會有辦法的。”

江允庭深深的看著她,看了很久,才慢慢的又笑了,“也好,記得,需要我幫忙就和我說。”

下午,安安又給林軍打了個電話,林軍還是打著官腔說要和人談事情,確實沒時間。

談事情?安安撇嘴,但電話裏還是客客氣氣的說,“林科長你在哪裏談事情,談完了我過去一趟行嗎?就占用你幾分鐘,把合同給你就行,等你那邊蓋完了章我再取回來。”

他頓了頓,似乎笑了,“那好吧,晚上我約了人在單行道酒吧,你十點過來吧”

晚上?酒吧?安安猶豫了一下,那邊說,“你沒空就算了。”安安一咬牙,“好,10點準時。”

晚上下了班,安安又忙了一會兒,等到要走的時候,發現辦公室裏已經沒人了。她把合同放在自己隨身的包裏,出了辦公室往電梯間走去。

也許是運氣不好,距離辦公室比較近的這部電梯似乎壞了,顯示屏出現了“維修中”的字樣,於是安安只好往樓道另一頭走去,準備坐另一側的電梯。

另一側的電梯要路過江允庭的辦公室,安安走過去的時候,他辦公室的門正好開著,裏面卻沒有燈光。

安安隨意的往裏面掃了一眼,真的只有一眼,卻像是有什麽東西穿透了她的胸口,然後在心臟裏炸裂開來。

炸的她整個人都有些站立不穩。

屋裏的男人正站在窗戶邊,背對著門的方向,右手插在褲子口袋裏,左手夾著一支煙。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透過玻璃窗,他的輪廓泛著冷冷淡淡的光輝。在這光輝中,他擡起手吸了一口煙,然後左手隨意的伸向側面,微微仰頭,吐出小小的煙圈。

煙圈慢慢上升,一點點散開,漸漸消失。

安安呆呆的看著,不能動,不能呼吸,也不能發出聲音。

全世界一片靜寂,眼前只有他的煙火一明一滅。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突然驚醒,幾乎是倉惶的沖向了電梯的方向,正好電梯到了,她一口氣沖進去,然後靠著電梯壁慢慢蹲下,淚流滿面。

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一個人,可以這麽這麽像另一個人。

像的讓人想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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