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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阿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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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睿小時候曾經去過一次學校的檔案室,一打開門,嗆人肺管子的煙塵味就糊了他一臉,那滋味,他至今記憶猶新。走在祠堂的門廳裏,張睿再一次感受到那種潮濕而又腐壞的空氣的味道。

燃了蠟燭,祠堂裏的擺設就一目了然。張睿和孫阿公站在祠堂門口,正對著就是一座棗木的神龕和供奉香火果蔬的條桌。

神龕中,都是孫家列祖列宗的排位,在陰暗昏黃的燈光下,張睿看清了上面一個個名字——

案桌上只有兩座銀制的燭臺,兩只蠟白的燭頂尖處有火焰灼燒的炭黑印記,身上卻是完好無損的。中間盛放著腐壞的水果,綠色、灰色的絨毛密布,叫人看不清楚這些水果曾經的面貌。

果然,這裏已經許久沒有人進來打理收拾了。

兩側的杏色幡布垂落到地上,將祠堂兩側裹得嚴實。沒有風。

不大的祠堂。張睿走到排位前,果然,神龕後頭並沒有路,也沒有窗戶。想來,他曾經看到的窗戶,應該是在幡布的後頭。

“阿公,沒什麽好看的了,咱們出去吧。”

張睿心裏有些打鼓。

孫阿公沒有異議。張睿擎著燭臺,走在前面。

一陣勁風。

張睿偏過頭,暗器擦著他的鬢角險險的刺入榆木的雕花大門。

張睿正要轉身,第二枚暗器接踵而至。

他一把抓住所謂的暗器,握在手裏一看,卻是一枚銀錠子。

“阿公這是何意?若是因為孫公子的病情要感激我,也有些為時過早吧?”

似笑非笑地將銀錠子拋入條案,果然是上好的木頭,竟然只是**去,木頭的紋路一點沒有損壞。

孫阿公還當張睿要殺他,沒想到,只是給他一個警告。

“原本我也不想這樣,只是,列祖列宗給了提示,我只能出此下策。城隍爺是地仙,若是願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們就出去好好說話。若是……就別怪小老兒不客氣了。”

孫阿公知道,他沒有立場和餘地退卻。

望著祠堂神龕中的牌位,他的心神擰作一團。沒有想到,數年以前最擔憂的事情,還是要發生了。好在,他還有一技之長。

想到這裏,孫阿公恨不得立即了結了這裏的事情。

張睿也沒有想到,這裏還有這麽一樁真相——神龕中的牌位,竟然顯示了孫子楚的名字。

這是誰給他弄的?

按照習俗,只有過身入土了以後,家裏人才會將牌位請上去供奉。可孫子楚明明還好好的在病床上,雖然危在旦夕,卻好歹還是活著。孫阿公……不像做這個事情的人。

“你若是願意把原因告訴我,或許我可以和你一起商量著解決這件事情。你要知道,這裏不僅有牌位的事情,還有那股神秘力量……即便我不出手,難道你能夠找到他們?對付他們?”

張睿私心裏,是不願意管孫子楚的這件事情。不過道理孔生他們已經說得非常明白了,孫子楚的生魂是他的責任,即便不願意,硬著頭皮也得上。

“若是你覺得這祠堂裏的事,是你們孫家的事情,那我也沒有二話。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張睿作勢要離開。

孫阿公竟然沒有阻攔他。

做好了被挽留、被懇求的打算的張睿,簡直無法形容心裏的落差。既然話已經說出口,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外頭的雨滴淅淅瀝瀝,孫府周邊有沒有什麽比它高的建築。張睿無法,只能回到之前龜縮的梧桐樹上,選了個樹葉濃密的地方,抱著胳膊關註孫府的情況。

這時候,張睿就是再迷糊,也該發現孫阿公有秘密了,還是個見不得人的秘密。

孫阿公站在祠堂裏,他沒有猜想到祠堂會在這個時候發生變化。好在城隍爺並沒有把這個事情放在心上。

張睿用了障眼法,孫阿公只覺得雲霧重重,張睿就駕雲離開了。他知道神仙的手段,倒也沒有懷疑張睿真的離開了。

“哎,老人常說,善惡終有報。我做了這麽多壞事,報應也不遠了吧。”

孫阿公走出祠堂,把榆木雕花的門關上。

他走出去的時候,回頭望著祠堂感嘆了一聲,埋頭走了。

他走,張睿自然不需要跟著。左右知道他不會離府,張睿的修為,能夠看到他的行動,也足以在一息之間趕到他身邊。

“公子,沒想到咱們家這根獨苗苗……老夫人她們心太狠呀。罷了,罷了,總歸還是有一線生機。”

孫阿公慈愛的給孫子楚餵了藥,他拍了拍孫子楚的額頭,露出一個微笑。終於,他端著藥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張睿有預感,契機就是現在了。

他到孫子楚床邊看了看,孫子楚並沒有什麽變化。

阿公是要做什麽?

張睿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雖然沒想明白,他的行動卻很快。這是張睿看著的五天以來,孫阿公第一次出府,張睿一路悄悄跟著。孫阿公對縣城的道路熟悉得很,他走街串巷,繞著鼓樓七拐八拐,竟然到了張睿曾經借居的破廟外頭。

張睿從來不曾想過,從鼓樓西街竟然可以繞道破廟的後頭,確切地說,張睿從來不知道,破廟竟然還有後門。

他平時住在這裏,也只是找個地方落腳,白日裏很少在廟裏,夜晚回來,一身疲憊,也沒有心思探險。因此,在這裏住了好久,都沒有發現破廟的秘密。

張睿慶幸沒有在這裏和孫阿公碰到過,否則,孫阿公肯定會對他起疑,他也就無法像今日這麽順順利利地跟著孫阿公來找所謂的秘密……

孫阿公在破廟的木頭門後停了,他謹慎地左右張望,張睿明顯感覺到,他在自己的方向停了一下。幸好沒有什麽發現。

孫阿公從懷裏掏出一枚黃銅鑰匙,張睿沒看見他如何動作,就看他將一把灰撲撲的鐵將軍拿下來揣在手上。

吱呀……

張睿又是一個障眼法,躥在孫阿公前頭,到了破廟後房。

孫阿公毫無所覺,他看了看,沒有人走過這條巷子。於是他走進去,照舊把鐵將軍拴上。

“呼!”

孫阿公的臉上,已經換了模樣。

若說他以前只是個忠厚的家仆,那他現在的樣子,會叫許多人認不出他來。張睿看他沈著臉,走到後院的一處井口。這井比張睿在故宮博物館看到的珍妃井的井口還小些,也沒有提水的繩索和木柵欄。

孫阿公長得小巧,他站在井口朝底下望了一眼,似乎確定了,坐在井沿上,雙腿往地下一蹬,就消失在井口處。

張睿正要用真氣探尋,奇怪的是,他的眼睛,竟然無法穿透這座古怪的水井。這就有點棘手了。

張睿受他老婆影響,是個非常謹慎的性子。如今只有他一個人在場,又不清楚水井底下的情況,若是貿然出手,遇到什麽絕頂高手,那就危險了。

張睿這時候無法確定城隍印能夠管用,就更加不願意以身犯險了。

於是他坐在房檐上,百無聊賴地守著井口,等孫阿公出來。

不論如何,孫家能夠找到這樣一個地方,肯定藏著巨大的秘密。

孫阿公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呢?在孫子楚如此危急的情況下,孫阿公一反常態,竟然出門到這裏,想來這裏可能有救治孫子楚的法子。

一邊淋著狂風暴雨,一邊在腦海中思索前因後果。張睿總覺得哪裏缺少了一環,而這關鍵的一環,想來,就在這水井地下了。

直到夜幕低垂,雨水漸歇了,孫阿公才從水井裏跳出來。真的是跳出來,沒有攀附繩索,扒拉著水井的墻壁,噌的一下跳出來的。

張睿精神一振,看樣子,孫阿公在裏頭有些收獲。

孫阿公身上濕漉漉的,可他也顧不得這些,看了看周邊沒有人,他趕緊離開後院,張睿跟著他走,這一次是直接回孫府的路。

一路上有人和他打招呼,給他箬笠,他都笑著回絕了,推說家裏的公子還有事情等著他回去辦。

“阿公,你家公子好些了嗎?我師父說,若是不成,只怕要換一味人參。”小童子在路上遇到孫阿公,他打完招呼後,隨口說了一句。

“我出來一天了,也不知道我家公子的情況。不如你跟我去看看再說?”這裏沒有什麽人,孫阿公的聲音大了些。

“那行,反正這一會子也沒有事。”

小童跟著孫阿公一路避過人群,走到孫府。

張睿原想著桃花應該來了,畢竟她是有修為的妖怪,這點路程對她來說就是彈指一揮間罷了。

也不知道是陸師爺沒有找到她,還是這中間出了其他的問題。

孫子楚的臉色已經是一種泛著青灰的黃白色,張睿看一眼,就知道他情況很不妙,更何況一直守著他的孫阿公和略懂醫術的小童。

“看來藥不起作用,阿公,你別著急,我這就去找師父。”小童給孫子楚摸了摸脈搏,心中有了計較。

孫阿公殷勤地送他離開,特意選擇了走祠堂附近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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