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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神王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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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安娜有氣無力地“唔”了一聲,昏昏沈沈地歪在阿波羅懷裏,小腹一抽一抽地疼。

漸漸地,她隱約感覺一股暖流湧了出來,阿波羅小心翼翼地讓她平躺在了床.上,替她墊高枕頭,而後吩咐侍女們準備溫水。

寫滿了字跡的羊皮卷已經擱在一旁,以備隨時查閱。

“還好麽?”阿波羅低聲問她。

狄安娜略略喘了口氣:“還行,能忍。”

她受過不少大大小小的傷,刮骨去毒也有那麽幾次。生孩子雖疼,卻在她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

阿波羅又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睛:“若是疼,就掐我,咬我也行。”

狄安娜被他逗樂了,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突然身子一僵,冷汗大顆大顆地冒了出來:“你!”

一根修長粗糲的手指漸漸探了進去,而後是第二根、第三根……慢慢地旋轉研磨著,替她開宮口。狄安娜只覺得全身冷汗不要命地往外冒,偏偏阿波羅還在旁邊一本正經地勸她:“忍一忍,據說至少要開四指。大概、大概這個孩子也會比常人大一些……”

她哭喪著臉問道:“不能剖腹產……用刀子劃開麽?”

阿波羅橫她一眼:“別鬧。”他發現每隔一段時間,自己都要無數次重溫這個句子。

狄安娜疼得大口大口抽氣,卻始終沒有哼哼一聲,更沒有像先前所說的,掐或是擰阿波羅一把。

她舍不得。

已經漸漸痛得沒有了知覺,隱約有人餵了她一些冰冰涼涼的水。她大口吞咽著,如同沙漠中幹渴的旅人。周圍靜謐得連根針也沒掉下,只偶爾傳來阿波羅沈穩的聲音,“幹凈的軟布”或是“水”。

他的確挺有做婦科醫師的潛質……

“我只做你一個人的醫師。”恍然間,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狄安娜恍然發覺,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將那句話說了出來。

“阿、阿波羅殿下。”卡利斯托在一邊驚恐地叫出了聲,“我們殿下是不是……胎位不正?”

“唔,這個小混蛋,平時肯定沒少踹他母親的肚子。”阿波羅隱隱含著怒氣,“胎位不正!……何止是個小混蛋,簡直就是個混世魔王!”等這小子出來,非得好好揍他一頓不可!

再偏頭看時,狄安娜緊緊抿著唇抓著床單,依舊一聲不吭,臉色卻隱隱有些泛白。

阿波羅嘆了口氣,無視自己沾血的手,又低頭吻了吻她:“寶貝兒,你這樣忍著,只會讓我更擔心。若是疼,就叫出聲來,好不好?”

話音才落,他便聽見了一聲壓抑的呻.吟。聲音不大,卻透著極大的痛楚。

“已經過了一天一夜了。”卡利斯托喃喃自語。

阿波羅身形一滯,咬了咬牙,取過身邊的小銀刀,在手臂上劃了一道深深的傷口,將汩汩流出的鮮血餵進了狄安娜口中。

神力交撞。

血脈相融。

冰冷的銀色光芒自狄安娜的每一寸肌膚上流淌而下,傾瀉至人間,便是大片如水月華。

狄安娜微微睜眼。

“你瘋了?這麽做,會將這孩子強行改造成神之子的!”

來不及了。

熾熱的金色光芒與冰冷的銀色光芒縱橫交錯,形成了風暴一般的漩渦。漩渦之中,阿波羅雙手穿透了狄安娜的身體,捧出了一個小小的白色光團。漸漸地,光團展開了小小的手和腳,睜開了眼睛,與阿波羅四目相對了整整一刻鐘,哇,哭了。

“……給……我……”

狄安娜略略撐起身子,向阿波羅伸出了手。

金銀混合的光芒籠罩在她的身體周圍,漸漸替她止了血,又令她的身體恢覆如初,看不出半點生育過的痕跡。

阿波羅望望狄安娜又望望手中的孩子,忍不住倒提起一只胖胖的小腿,啪、啪、啪,在屁.股上重重拍了三下,然後才交到了狄安娜懷裏。

狄安娜已經忍不住要瞪他:“你幹什麽?!”

一雙軟軟的小手已經環抱住了她的脖子,緊接著便是嗚嗚哇哇的哭聲。冰冰涼涼的小果凍臉在她脖子上蹭了又蹭,操著軟軟糯糯的神語說道:“討厭、討厭父神!哼!”

狄安娜登時一個頭兩個大。

生來便會說話,果然是神之子。

麻煩了。

阿波羅該如何向世人解釋,一位神,和人族,居然生下了純血的神之子?

“阿斯庇勒克俄斯。”

“什麽?”狄安娜沒聽清。

“我說,他的名字,阿斯庇勒克俄斯。”阿波羅在床沿上坐下,將狄安娜連同那只白白嫩嫩的小團子一起抱在懷裏,聲音有些悶。

狄安娜:……

混蛋,起這麽長的名字,擺明了欺負她產後記憶力下降嘛……╥﹏╥

狄安娜揉了揉懷中的小白團子,擅自做了決定:“阿勒,去抱抱你父親好麽?”

“不去!”小白團子頭一撇,死死抱著狄安娜的脖子不肯撒手。一出世就揍他的父神,才不要抱呢!父神最壞了!

狄安娜頗為無奈地看了阿波羅一眼,恰好阿波羅也在低頭看她。四目相對的瞬間,阿波羅禁不住低笑出聲,吻了吻她的眼睛:“寶貝兒,你起名字的水平……真差。”說著,阿波羅伸手摸了摸小白團子的頭,略有些遺憾地說道:“強行被日月神之力改造,這孩子,恐怕很難長大了。”

狄安娜一怔:“意思是,他會一直維持這副樣子?就像厄洛斯?”

阿波羅輕輕“嗯”了一聲。

片刻之後,他又笑著抱起了狄安娜和她懷裏的小白團子,一並送往了米利都。

阿波羅特意從米利都裏挑選了最好的老師給阿勒上課——雖然狄安娜起名字的水平確實渣到了極點,單純從那串長長的名字裏揀了兩個單音節詞來用,阿波羅也依舊隨她去了。

阿波羅匆匆忙忙地將她們送回米利都之後又匆匆忙忙地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太陽依舊每天從東方升起,鳳凰也依舊每天高歌。

狄安娜“立刻自殺再投胎”的念頭被那只長不大的小白團子強行壓了回去。雖然阿勒一向聰明,而且很有他父親少年時的影子,但還是太小了,她沒法子放心地自殺。

終於有一天,阿波羅一臉疲憊地從天上下來,將阿勒交給了游學歸來的歐幾裏得和阿爾希塔斯,帶著狄安娜回到了奧林匹斯聖山,又一路前往夜之王國。

“別怕。”阿波羅舉著金劍,抵著狄安娜細嫩的脖子,溫柔地吻了吻她。

她點點頭,閉上眼睛,聚精會神地等待著那一刻的來臨。

金劍慢慢下壓,殷紅的血順著劍鋒流下。

她的意識漸漸模糊,軟軟地倚在阿波羅的臂彎裏,漸漸停止了呼吸。

阿波羅輕柔地將她放下,左手籠著熾熱的金色光芒,穿透了她的身體,將她脆弱的靈魂托了起來。而他的右手,則舉著一個幹凈且剔透的銀色光團。光團上的每一個細小光點,都滿滿充盈著他不願去回憶的痛苦。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脆弱的靈魂漸漸和銀色光團融在了一起,穩穩懸浮在阿波羅的手心裏。

阿波羅近乎虔誠地捧著它,來到暗夜女神面前跪下。

暗夜女神將它捧起,慢慢地揉進了自己的小腹裏。

阿波羅勉強笑了一下:“多謝母親。”他轉過頭去,看著久立在一旁的宙斯,同樣低聲說道:“多謝父親……等了我這麽久。”

宙斯瞥了他一眼:“現在,立刻,滾來雷神殿給老子說清楚!”

說不清楚了。

波塞冬一口咬定那件事情跟阿波羅脫不了幹系,赫拉習慣性地在旁邊推波助瀾。昨晚伊裏斯半夜跑過來向他告密,說是赫拉提議讓波塞冬咬死了阿波羅不松口,然後由她負責替波塞冬解圍。波塞冬那一根筋的,居然真就這麽幹了。

雅典娜在一邊幽幽地嘆了口氣:“真是個牽連一大片的好方法啊好方法。”

就算在人間界,謀.逆也是個非常了不得的大罪,況且是永生的神族?

宙斯一腳把阿波羅踹到了塔爾塔洛斯,說是自己想好處置方法之前,他都必須在神獄裏好好呆著。至於波塞冬有沒有說謊……嘖嘖,宙斯一直覺得他那位弟弟不足為患。

對宙斯而言,阿波羅是一把雙刃劍。

大部分時候,那把劍會橫掃四方,成為他最大的助益。

偶爾,那把劍會反過來傷了宙斯自己。

所以究竟是讓這把劍生銹還是幹脆把它給折斷了,宙斯很頭痛。

——至於把它變成單刃劍?

——宙斯覺得自己大概還沒這個本事。

縱然奧林匹斯表面上依舊平靜得像一灘死水,但誰都知道宙斯那天發了很大的火,人間連續響了三個月的悶雷,緊接著又下了三個月的滂沱大雨。

本來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但偏偏就有人把它給弄覆雜了。

在最新一屆的眾神議會上,智慧與戰爭的女神緩緩展開了一張長卷軸,指著上面繁覆無比的公式說道:“原子,是世上最小、最不可分割的物質。”

“世上的一切,都是由原子所組成的。”

“包括天空和大.地。”

“無盡的虛空之中,存在著一種奇妙的可以稱之為‘以太’的物質,光在以太中傳播。”

“可燃燒的物體中存在著燃素。燃燒,即是釋放燃素的過程。”

“世界的規則可以用一個又一個數理公式來推演。但是,世界的本源,是理念。”

“‘理念’,是萬物之源。”

智慧女神話音未落,臺下已響起了嘩嘩的掌聲。

角落中不知是誰忽然問道:“米利都學派怎麽樣了?”

赫拉代答:“米利都學派早已沒落。如今的人間界,雅典學派才是學者中的皇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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