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章 南潯異樣

關燈
白瓷把臟帕子拿去洗了,而後拿了一個新帕子,浸了冰涼的水,輕輕地放在我紅腫的雙眼上,一邊為我消腫,一邊回我道,“在前院呢,從前安置暗地裏的事情,現在倒弄的是明面上的事情,王爺吩咐了,讓王妃先休息。”

“這樣啊。”我輕輕地點了點頭,心知不該去打擾他,但抵抗不住那強烈的見他的渴望,所以我躊躇了片刻,還是低聲道,“小竹,你去前院,把王爺叫過來,就說我有事情找他。”

“是。”小竹脆生生的應了聲,將那過高的枕頭扔到了一邊,便利落的去了前院。

而後,我便安靜的躺在床上,一邊恢覆著肢體的力量,一邊任由白瓷為我用濕潤的帕子敷眼消腫。

約莫盞茶時間過後,門被推開,因為眼睛被蒙著,我看不到是誰來了,只得大聲道,“阿潯,是你嗎?”

不過當那較之男子要輕許多的腳步聲逐漸走到內室的時候,我失望的抿起了嘴。

“是我,主子。”小竹小聲的道,“王爺沒在前院,問了游二,游二也不知道……”

“這樣啊。”我微微一笑,說不失望是假的,但現在他的確十分的忙碌,我也不是胡攪蠻纏的人,所以只能吐了口氣,輕聲道,“既如此,那就熄燈睡覺吧,現在也不早了。”

說完,我拿開面上的帕子,交給了白瓷,讓她洗幹凈去晾起來。

白瓷點了點頭,和小竹一起小心翼翼的吹了燈,而後關上了房門。

房間再次陷入一片黑暗,我一個人躺在寬大的梨花木大床上,有些害怕的翻了個身,想睡覺,卻又擔心再次進入到那個可怖的場景。

於是只得來回翻身,像烙煎餅一樣,許久多不曾進入睡眠。

直到遠處傳來打更人的聲音,我才恍然的發現,已經三更了。

這樣晚的時間,聶南潯竟然還沒回來。

他到底去哪裏了?

我猛地自床上坐了起來,掀開被褥就要下床,想了想覺得有些不妥,又縮回了床上。

一個人抱膝依靠在床柱上,時間滴滴點點的過,不知多久之後,我終於聽到了有些沈重的腳步聲。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躺在了床上,並為自己掖了掖被褥,而後,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做出我在睡覺的假象。

約莫十幾個呼吸之後,房間門被輕輕的推開再關上,熟悉的腳步聲在房間裏響起,我能從聲音裏判斷出,他在外間喝了一杯茶,才掀開棉簾,慢慢的走進了室內。

男子輕手輕腳的摸著黑脫掉了外裳和靴子,又就著盆內給我敷帕子的水,清洗了手掌和面孔,這才掀起我的被褥,躺到了我的身邊。

冰冷的氣息一剎那撲到了我的身上,讓我身體下意識的發出了一絲顫抖。

聶南潯仿佛也發現了自己身體的涼意,在距離我有一尺的地方躺了下來。

而後,呼吸漸平。

就這麽睡著了?

我猛地睜開雙眼,有些不忿的瞪了身旁的他一眼,心底有怒氣湧起,便利落的坐起身,想要拿床被褥去別的地方睡,卻感覺到用來撐著身體的手被猛地一拉,猝不及防之下,直接給栽倒在了床上。

床上墊著三層褥子,摔是摔不到我的,更何況,他用身體接住了我。

“怎麽,不裝睡了?”聶南潯帶著笑意的聲音浮現在我的耳畔,緊接著雙手輕輕一撐我的身體,將我從他身上挪下來,放到了被褥之上。

“我沒有裝睡。”我強行辯駁道,“我是被你的動靜給驚醒的。”

“真的?既然是這樣,你坐起來是想做什麽?”聶南潯輕聲道。

“起夜。”我想也不想的回道。

聶南潯沈默了片刻,吃吃的笑了起來,“怎麽,嫌棄我這麽晚才回來?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忙那些生意瑣碎忙到這麽晚了。”

不知是不是我疑心作祟,總覺得他在刻意強調“生意”這兩個字。

可是,借著朦朧的月光,我卻又看到了他眼底的真誠之色。

一剎那,我猶豫了。

一直以來,聶南潯都是以如此讓我信任的姿態出現,他寧肯自己受傷也要保護我,他為了算無遺漏的同蒼都的皇帝作對,他為了我……

數不清的犧牲,難道還換不來信任嗎?

一剎那,我原本有點猶疑的心,瞬間又堅定了下來,“那好,你以後不許再那麽晚才回來了。”

“好……”聶南潯微微一笑,慢慢的躺在我的身側,柔聲道,“睡吧,羲和。”

我點了點頭,聞著男子身上淡淡的皂莢香味兒,終於穩穩地陷入了夢鄉。

十一月九日,武安侯府。

恭親王妃盛玥面無表情的帶著貼身丫鬟,在武安侯府的後花園裏閑走。

托那個公主大嫂的福氣,往日裏頂多算普通的武安侯府後花園,現在栽滿了各種各樣的珍饈花朵,其中以黃色的臘梅最為搶眼。

眾所周知,梅花多數都是紅色或者粉色的,黃色的臘梅較為稀少,連皇宮裏也不過是去年才挪種了十幾株,今年才開了花。

可誰又知道,大公主府裏也有不下十株黃梅花,據說是當年陛下早就為大公主準備好的,和皇宮裏的十幾株是一批。

如今,武安侯府因娶到了大公主的緣故,也跟著沾了光,分到了兩株載種在這後院裏。

雖然因為挪種的緣故,梅花開的遠不如大公主府和皇宮裏來的燦爛,但相較於其他沒有這花的人家,也是足夠可以了。

可是武安侯府裏的人並不喜歡。

因為每次看到這兩株黃色臘梅,他們就會想起,精心培育的嫡長子尚了公主,從今往後只能成為一名沒有實權只有名頭的駙馬爺了。

盛家不甘心,盛家每個人都不甘心。

可誰讓皇權大過天,他們不甘心,也得接受大公主嫁給了盛家嫡長子這件事情,也得在大公主跟前露出淺淺的笑意。

而後,在大公主攜盛家嫡長子回公主府之後,又變臉一般,開始低低的咒罵了起來。

往日裏,盛玥也是這麽一個盛家人。

但現在,她望著有些衰敗的黃臘梅,忽然覺得,這個比自己小的公主嫂子並沒有那麽討厭。

至少,她是個受帝寵的公主。

至少,她比自己過得要舒坦,要恣意。

至少,她願意幫自己。

盛玥擡起手,輕輕的放在一朵開的還算鮮艷的黃臘梅,正準備摘下來。

冷不防耳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盛玥一擡起頭,就看到盛家庶二子媳婦,也就是她所謂的二嫂,正揮舞著手中的帕子,一臉笑意的看向她,“哎呀,這不是恭親王妃麽,怎麽回娘家回了快十天了恭親王還不來接你回去,是不是不想接回去了啊。”

人胖,嘴還賤,明知道別人不想聽什麽還是說什麽。

盛玥瞇起眼睛,右手微一用力,原本準備小心翼翼摘下來的黃臘梅,就這麽被恰成了一團漿糊。

黃色的水漬,沾染了盛玥蔥白似的手。

“勞煩二嫂關心了,這畢竟還有盛玥的父母在,盛玥是父母的親生女兒,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畢竟我是盛家的嫡女。”盛玥收回手,用白色的帕子輕輕擦拭掉黃色的水漬,而後雙手交握在胸前,十分淡定又矜貴的回道。

她故意做出尊貴的姿態,又著重講了自己“嫡”的身份,無外乎是告訴這盛家庶二子媳婦,無論怎麽樣,自己都比她這小門小戶娶過來的庶子的媳婦要強。

“喲,明明就是賴在娘家不走,說的那麽好聽,跟唱的一樣。”不過盛家庶二子媳婦好像絲毫不在乎她如此暗鄙自己,直接一甩手,不屑的道,“沒見過回娘家回那麽久的夫君還不來接,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現在是聶盛氏,可不是盛大小姐了。”

說完,不等盛玥反唇相譏,直接甩著帕子,扭著水桶般的腰身離開了。

饒是盛玥氣的幾乎要斷了牙齦,卻也無法傳遞給了這盛家庶二子媳婦。

“可惡。”她低下頭,恨恨的道,“誰說我回府十天還沒有被夫家接回去,明明才……九天……”

一旁的丫鬟,可憐的看了她一眼,最後同情的垂下了腦袋。

盛玥無力的笑了。

當初怒而沖出恭親王府回娘家的舉動,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團笑話。

聶千翎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去了哪裏。

九天了,整整九天九夜了。

誰家女子回娘家會回這麽多天?

遠一點的,也不過住個三五天,近一點的,當天就回家了。

可是自己倒好,眼看著要在娘家住了有十天了,卻始終不見夫家來接。

雖然爹娘不嫌棄,但總有人在旁風言風語。

比如這位庶二子媳婦,又比如一些沒有眼色的下人。

盛玥恨恨的想,他們不就是看著自己不被恭親王重視麽,不就是看著自己遲遲沒人接,才怠慢自己的麽。

想當初,自己剛回來的那一天,他們有多麽舔著臉上來巴結自己。

而今才九天,才九天,就已經從巴結變成了嘲諷。

這一切,都是他們賜予自己的……

都是他們!

盛玥手中微微用力,幾乎要將自己塗了厚重丹蔻的指甲給折斷。

就在這時,她腦中忽然浮現出大公主信誓旦旦的保證,用力的雙手被慢慢的松開,她仰起頭,對著大片的黃臘梅,緩緩地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