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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趙政聞言思明世 不忍揮淚別邯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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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政時見呂商人座談於趙姬,每見時,母親總是有意躲避。年幼的趙政並不懂得,便詢問慶軻,他年歲大些,懂得事情又多。

慶軻聽得一半就預料出了些許,連劍都練不下去了,幹脆坐在一旁聽趙政細講。關於男女之事他也聽聞過許多,但如趙政所言這般,叔父同母親關系親近,多是些不好的寓意,只得尷尬道,“這……我也不明,許是你長大成人便曉得了。”

趙政似懂非懂點著頭,便不再尋思這些事情,又乖乖坐回去看徐氏收集的那些藏書,每每遇難解之處便問與慶軻。

“韓非有言,有與同汙者,則必以大飾其無傷也;有與同敗者,則必以明飾其無失也。[註1] ”趙政舉著簡子念出聲來,不解之處情不自禁出聲問來是他的習性。

慶軻這廂舉劍而刺,嘴上卻是應著趙政念出的那句,“這般為君又有何意,臣下連句真話都不敢講,總是順著君主的意願,那百姓何如?”

趙政雖點頭同意,心下卻另有思量,“為臣也有為臣的難,觸怒君主也達不到進言的目的。但要說起根源來,還是這為君之人心胸狹窄,聽不得自己的缺失。”

“你說的極對,可哪個人心人肉能忍受別人指責自己,說到不心胸狹隘,我許是做不到的。”慶軻又挽了劍來,掀起衣擺靠坐在一旁,斜倚著畫柱就著趙政的手也跟著看起那竹簡來,若是讓徐氏看到怕又是一番笑罵。

“怎的能有人忍受著別人對自己指指點點還能笑面對人,看起來我就不是當君主的那塊料子,索性我也閑散人一個,不惦那些個。”慶軻性子直的很,也不在意身旁有沒有則個有心人會聽了去。

“你不喜歡君主聽諫言嗎?”

“怎麽會,若君主聽得他人諫言,那對子民們定是好的,我只道這世間還沒這樣的君主,饒是聽了你的諫言,心中又怎會沒些個記恨,那好歹是個人上人。”慶軻思忖著那些個諫言過的大臣們,有幾個能平安活過半世的,饒不是君主指使不得好下場,其中緣由又有誰能理得清。

“若是有人能做到,是不是就能做這世間的主宰?”趙政還不懂這些,他只是單純的覺得,如若是個盛世,便不用為質於人,卑躬屈膝。

“嘖,這些個誰知曉。做不到的也一人之上,做得到的也未見其坐上君位。想這些做到做不到有何用,只要有一天,這天下太平了,就夠了。”慶軻不說了,拍了拍袖子,準備去吃飯。

趙政還在思量著,天下太平,又是要怎麽做得?國土統一,一人禦令整片大地嗎?

“求您賞奴才口吃食,奴才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慶軻正向廳內走著,一個骯臟的小童就被人踹翻在了他身旁,手臂一伸,便將人拉了回來,轉頭呵斥著小夥計,“恁的做事的!”

“大人息怒,這乞兒不要臉皮,非賴在這裏。”那小夥計也不甚委屈,店家的命令他也不敢不從的。

“喏,則個拿著,給他些吃食。”慶軻為人直爽,見不得這些欺負弱小的事,饒是自己此時有些捉襟見肘,也要逞一逞強。

那小乞兒哭的涕淚橫流,簡直是見了再身父母。

趙政剛進了傳舍屋子,便見個黢黑的乞兒泡在桶裏擇發上的跳子,嚇得後退了幾步。饒是趙政年幼過得清貧,卻好說也是一國貴族,怎的也見不到這般奇景。“慶軻哥哥……這是怎的?”

慶軻見著那水上飄著些個的蟲屍也心下發麻,但這人也已經救了,現在嫌棄個什麽,便將前言一一說與趙政。

待那孩子洗濯幹凈,已是三大桶清水過後了。乍一看來頗為清秀,面雖饑黃卻掩不住那波轉流光的狐媚眼,眉似丹峰,唇若含櫻,若是個女子,幾年便出落得傾國傾城。

“奴才趙高,本為趙國偏遠宗室後裔,卻不幸家中遭難,父親早已被折磨致死,母親還未尋到,這些個日子下來自己都有囫圇不下,更難說什麽所謂親族。”趙高一邊說一邊哭,原也是個宗族子弟,如今卻落魄如此,直教天公弄人。

如此聞來,趙政也頗具同感,皇族宗室也並非眾人所羨,饒是同宗族子,也不免互相猜忌下絆,更別提血遠情薄的遠宗血脈了。

如是這番,趙高便留下做了慶軻的小童,此子為人機敏,你便是個眼神看將過去,他都能摸清你肚中所想。見他個矮瘦小,聽聞了年齡果真比趙政還小個一年。

生得此番媚人樣貌,又得了顆七竅玲瓏心,若真是個女子,怕又要現位禍國殃民的絕世了。但生為男兒卻也絲毫不礙趙高,那副樣貌一露,眼光流轉間就讓人去了心魄,加之口作蜜餞,一時間名聲竟大了去。

因為趙高緣故,冷清的傳舍突然變得門庭若市,惹得慶軻疲於應付那些個輕浮子,而因此被冷落的趙政,心中頗為不滿,不過,他卻無時間再去多想這些個。因為,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到來了。

秦昭王五十六年,八月。

時趙政欲出門尋慶軻,呂不韋卻攔下了他。

趙政對呂商人的印象也多是父親的貴人這則,再不然便是他與母親的特殊關系了。其他的想不來,也想不明白,只是覺得,相較起那僅在幼年蒙見幾次的父親,呂不韋對他的關心更多些。

“政,今日去向朋友作別罷。”呂不韋多日不見這人兒便覺得他又長大了幾分,孩童便是這般了,一天沒見著,第二日怕就變了另一個模樣了。

“咦?我……是……”趙政驚訝的擡頭去看呂商人,卻發現這個人也同自己的父親一樣,那自上投來的目光像是一座大山,壓住了他所想說的、想做的。

趙政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更加明白他不可能同平民一樣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呂商人往來於秦趙二國便是在謀劃大計,而現在,大抵是要付諸行動了,而他們的目的,也就只是有君主這一項而已罷。

趙政先作別的是姬丹,能認識這位陪伴了他九載的幼年玩伴,可以說的上是他孤寂的童年中唯一的幸事。

姬丹也是為質於趙,趙政的突然離去必定代表了一個動蕩的開始,而呂不韋還能允許趙政同自己作別,這大概是對趙政足夠特別的寵愛了罷。

“政……願未來我們還能再見。”姬丹雖是如此說著,內心卻在猶豫未來,兩人本就不是同國之民,不論將來各自歸國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再見時也不可能似這般快活了。

趙政踮著腳抱了抱姬丹,難得的紅了眼眶,明明是個流血也舍不得掉下幾滴眼淚下來的孩子,此時卻默默的流著清淚。他們都知道未來將是怎樣的光景,作別了今日,明天便是另一番事情了。

趙政去作別慶軻的時候他正在練劍,趙高在他旁邊撚著筆沾著水在地上習字,字體秀麗翩然,就像他的人一般。

“政!”

趙政小小的身影一出現在門口,慶軻就收了劍過去,他總是覺得這孩子身上有股奇特的氣味,隔著老遠他便覺出了,再將眼光向那門口一瞧,保準能見到那小童施施然的跨進門來。只是這次,趙政那小小的眉頭間,系著一個結。

“怎麽了,眉頭皺成這個樣子。”慶軻明明也不過十四五的年紀,卻總是喜歡抱起趙政來,好似抱在懷裏才安心。

“你來啦。”趙高遠遠望了,嘴邊噙著笑來招手,慶軻便將趙政抗在肩上飛跑過去,總是要鬧得趙政緊緊抓著他的衣服才肯停下些速度來。

等慶軻鬧夠了將人放下來時,又反是皺眉道,“都怪政兒整日來尋我玩樂,昨個兒徐先生又罵我不長進,你說要怎麽賠我?”

趙政笑彎了雙鳳眼,心中那番話幾經琢磨,卻不打算再說出口了,不告而別固然不好,卻也省的慶軻因此難過。“慶軻哥哥就是喜歡將錯都推到別人頭上,恁的是心眼太小了!”

“小鬼!說誰心眼小!”慶軻聽完就撲了上去,追著趙政那小小身子在院裏亂跑,總是頓一下,假意捉不到人,然後又卯足勁兒去追,嚇得趙政驚慌閃避。

“政,你有心事嗎?”趙高是個玲瓏人兒,孩子隱瞞的東西還不好看破嘛。借著慶軻去向小童拿吃食的空子便問詢了下,不過也不指望那比他更機智玲瓏的小鬼頭回答就是了。

“是啊,不過不能說。”趙政回以微笑,告訴你實話,卻又讓你問不出口,強迫孩子說些小秘密,那是多麽無聊的人。

“你會一直留在這兒嗎?”

趙高眨眨眼,那孩子看著遠處走來的慶軻,問的,卻是自己。“明日的事,誰都做不主。”

趙政聽了答案便奔向了慶軻,這個問題問來是什麽意思也沒人知曉,只是趙高又想了想,默默地再補上了一句。

“這個世道,能過得開心些就夠了。”

翌日,趙政便隨呂不韋返回秦國。時年秦昭王五十六年,八月二十六日,再過半月,秦國將迎來一場巨大的變動,而這場變動,則是由呂不韋和異人共同策劃的。

嬴稷當政五十餘載,可謂為了秦國鞠躬盡瘁,如今垂危病榻,身邊數子竟無個貼己的,但聞曾孫從趙國歸來,悅之。

太子安國君為保忠孝名,整日守於塌邊,聞父親想見嬴政,心中也是一驚。這個嬴政本是他的適嗣異人的兒子,說來也是他的孫子,可嬴柱自異人幼時便不喜這個兒子,更別提他的兒子了。若不是礙著華陽夫人對異人的青眼,這太子的位子輪到誰的頭上,還不定的事情。

便說是自己的兒子,但這親情也有濃薄,很明顯,安國君並不喜歡他這個被立為太子的兒子。

記得八年前安國君立異人為適嗣,那子便馬上丟下了妻兒逃回秦國,還改了名字喚作子楚。這番下來,更是讓安國君看不順這個兒子,只盼著有些名頭來廢掉他。而如今,這不是個好機會嘛。

趙政於九月初返回秦國,更名回嬴政,與其母住於宮內。

匆匆進宮後見到的第一人便是病榻上的嬴稷,那人癱於床榻,蒼老卻不失威儀。“政。”

嬴政緩緩踱過去,人道伴君如伴虎,饒是親情血緣也不敢不從這其中道理,況他是個孩子,怎能不懼著這從未謀面的王大父。

[註1:選自韓非子的《說難》,不過是其後期作品,所以年份問題大家不要在意。]

作者有話說:

第二章節bug已修覆完畢。為了避免看官們年份混亂,我覺普及一下角色們的出生年份!【公元前261年:姬丹】【公元前264年:慶軻/荊軻】【公元前259年:趙政/嬴政】【公元前258年:趙高】( ????? )當然我以後會按照寫好的年紀和大綱繼續了,盡量避免年份錯亂→_→因為對後面的劇情很重要,所以不得不跑回第一章開始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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