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帆一直摸索到小吃街巷子的盡頭，又拐了個彎，進到了小賓館一條街，才看到這個夾在一堆賓館裏面的，所謂的網吧。

他也不是沒想過自己在酒店隨便下載點來看看，可他對這個偏偏有精神潔癖，覺得下了點這片子，他的電腦就不幹凈了，也許就中毒了，他一萬個不願意，潛意識裏希望自己的一切東西和同性戀兩字撇清關系。

他並不敢去正規的網吧，畢竟他的目的並不那麽純潔，他揪破了腦袋才想起以前在籃球場上，大老爺們打累了，坐場邊休息時說的這個黑網吧，當時有人問地點，他就順便聽了個只言片語。

只言片語硬拼出了巷子裏頭，現在這個小網吧。

網吧不大，進門就看到一個破櫃臺，一個發福的中年大叔叼著支煙坐在櫃臺前看電腦，見有人進來，便微微擡起頭，黑眼珠溜在眼睛上邊，眼睛裏面犀利的精光從電腦上邊射過來，可惜眼皮脂肪太多，聳拉著，總覺得有損氣勢了。

中年大叔擡手夾起嘴裏的那根煙，順暢地在桌面的煙灰缸上抖了抖煙灰，就放任自己靠在軟乎乎的辦公椅上，開口就是一把煙嗓，能聽出來是個老煙槍：“小子，新來的？”

李帆吸著二手煙，呼吸道非常不舒服，連吸氣都是小心翼翼的，怕吸一大口能嗆出個肺病來，他聽到問話，卻立即陪笑道：“劉哥介紹來的，聽說這裏……”

李帆故意拖長了聲音，也不說出後來的話，只遞給了中年大叔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劉哥什麽的是他瞎扯的，聽說這些網吧都招待熟客，第一次來就拿到內部資料就不那麽可能了。

中年大叔聽完挑了挑他的濃眉，上下打量了李帆一小會兒，才慢吞吞地說：“身份證帶了沒有，我看看？”

李帆心裏暗暗幸慶，看對方這反應，應該就真的有劉哥這個人了，於是，他就很放心地裝出青少年誤入歧途的樣子繼續瞎扯，有點青澀地笑道：“劉哥跟我說，就我這樣……未成年，也是可以進的，莫不是……”

中年大叔吸了一口手裏的煙，朝天噴了一大團煙霧，煙霧在空中散開來，有幾縷飄飄裊裊就往李帆的鼻子裏去了，李帆終於忍不住捂著嘴咳嗽起來。

“切，沒毛的臭小子，”中年大叔不知道是不是犯了同情心，直接往煙缸裏面碾滅了那燃到一半的煙，玩味地說：“說說你來玩什麽？”

李帆嗆了好一會，剛開始沒什麽，可到後面像觸到了開關一樣猛咳起來，等他終於平覆下來，眼角紅紅的，都快咳出眼淚了，他笑道：“不好意思，呼吸道不好，咳咳，我來看點……那什麽視頻。”

“看你樣子，哎，小劉怎麽什麽人都往這邊帶，你，”中年大叔指著網吧裏面，對著李帆說：“你這年紀的，上那邊，推開那扇門進去，A2、A3都空著。”

大叔說著就從抽屜裏遞出一個U盤：“拿去直接看，走的時候放桌上，有人會去收。”

李帆接過U盤，覺得手裏滾燙滾燙的，他不知道裏面有沒有他需要的，他在櫃臺前糾結了好久沒走，也沒蹦出個字來，最後還是老板看不下去：“楞著幹嘛，不上出去！”

“我……”李帆平時大大咧咧的，可碰上這些事，他就放松不起來：“……就是，裏面什麽類型的都有？”

“歐美、島國、兩人的、多人的，你要的都有，這事還不信了？”

“呃，我這個，是要、要那個男……和男的。”李帆前面說得磕磕絆絆的，後面“和男的”的三個字卻仿佛是豁出去了，一個接一個飛速蹦了出來。

老板搶過U盤，一臉怪異地看著李帆：“嘖嘖，看不出來啊！”

李帆雖然有點緊張，但也不妨礙他內心的吐槽，他算看出來了，這老板一定是個該死的直男，內心無比鄙夷基佬，鄙夷鄙夷，還不是要提供鈣片，沒節操的！

最後李帆買了兩個小時，在老板的註視下，推開了網吧角落裏那扇小門。

這網吧外面那個間是給成年人的，看著還挺正常，裏面就不一樣了，有的小孩小學都還沒畢業就對著個游戲醉生夢死，個個形容枯槁，像病了幾個星期，還沒能吃上一頓像樣的飯。

李帆想：“哎，你們都是祖國的花朵，那啥啥的接班人啊，不好好接受知識的陽光、友愛的雨露就算了，怎麽能這樣啊，實在是墮落，墮落。”

李帆沒按老板說的看什麽A2、A3的座位，他小心繞過地面的電線，找了個比較偏僻、相對無人的角落坐了下來，他把U盤□□電腦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冒出了一層薄汗。

你怎麽這麽慫呢，李帆自己罵自己。

老板的U盤真的內存非常大，裏面分類還相當科學細致，一個一個文件夾放得很整齊，李帆循著一個“亞洲”大文件夾一層一層找下去，找到了兩個黃皮膚的。

李帆把桌面的頭戴式耳機挪到一邊，又從口袋裏掏出了自己的耳機，但老板不厚道，李帆一點開視頻，畫面立即進入主題，兩個（章節被鎖了，不知道是哪裏，我就刪幾個可能是的地方吧）的男人纏在一起，李帆還沒看清，就急急忙忙最小化了對話框。

臥槽，還沒準備好，雖然最小化了，但李帆還帶著耳機，音量沒調節好，很大聲，視頻裏面的聲音依舊從耳機線中傳來，李帆耳膜都快炸了，因為耳機的封閉，他甚至都能聽見自己血流的聲音了。

從沒聽過的男人嬌媚的聲音從耳機裏面流出來，時而還伴隨著另一個人的悶哼，李帆最後在聽到男人變著調的“你真棒”時，才像剛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狠狠拔下耳機，砸向了桌面。

血氣飛快地湧上頭部，李帆突然覺得室內的氣溫有點太高了，耳朵尖很熱，他不安地偷偷瞄了幾眼旁邊，發現他自以為弄出了大動靜，卻一個關註的人都沒有，他這才松了口氣。

他吞了吞口水，自己輕輕拍了幾下胸口，又拾起桌面的耳機，點開了那個視頻。

黑網吧的各種設備其實都不算好，就著U盤看視頻，視頻偶爾也會卡成PPT，特別是在拍攝近景的時候卡了，能看清（章節被鎖了，不知道是哪裏，我就刪幾個可能是的地方吧）狀況，還有下面那個男人臉上滿足的表情，李帆只覺得膈應得很。

他才發現，剛打開視頻時候的心跳加數單純就是被嚇的。

對，他都快看完一個視頻了，可他沒反應，他只覺得惡心，越看越惡心，他終於在視頻裏那個人快（章節被鎖了，不知道是哪裏，我就刪幾個可能是的地方吧）的時候，忍著胃裏的翻滾，勉強裝作鎮定的樣子，快步走出了這個網吧。

他覺得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再進去網吧了，他覺得他果然還是接受不了同性戀，他覺得自己果然還是直男。

網吧對面就是小賓館，這條街是舊街，都是剛開始發展時候建的小賓館，和外面高聳的酒店商場格格不入，現在是傍晚，差不多是商場開始人多的時候，這裏卻冷冷清清的，沒幾個人。

“什麽玩意？”李帆一手扶著網吧對面賓館的外墻，一手扶著胸口，彎著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強迫自己吞了好幾次唾沫，才把從胃裏湧上喉嚨尖的酸苦壓了下去。

“所以那次是個撞了鬼的意外咯，說起來好久沒手動了，所以……”李帆想著想著就笑了出來，他一笑，胃裏又在作妖了，他急忙用力捶了幾下心口，順勢扶著墻蹲下來，慢慢平覆還沒緩過來的那口氣。

蹲著蹲著腿麻了，可他不想動，就近找了個階梯，坐了下去。

都還沒天黑，不遠處的LED大廣告牌就亮了，變換著光。

大概十來分鐘，賓館裏走出來一個人，紅色高跟鞋，光著腿，李帆沒有擡頭看，卻沒想到，紅色高跟鞋經過他身邊，在他右前方停住了腳步。

右前方的女人渾身散發著劣質香水嗆鼻的味道，鞋尖轉過來對準了李帆，李帆胃不舒服，沒想讓鼻子也跟著遭殃，剛想站起來離開這讓他有陰影的鬼地方，這時，一根塗著大紅指甲油的食指搭上了他的肩膀。

嬌媚的聲音從頭頂千回百轉地闖進耳朵裏：“帥哥，有沒有紙巾，借我點唄。”

李帆側過肩膀避開那手指，順勢站起來，站起來後，他才看清眼前這女人。

女人身穿短款白色緊身衣，露出的肚臍眼裏還打著個臍環，下邊是短得露出一半屁股的黑色皮褲，李帆站起來比女人高很多，低頭就能看到女人臉上的大紅唇和（章節被鎖了，不知道是哪裏，我就刪幾個可能是的地方吧）。

李帆一向尊重女性，就算他心裏已經十分厭棄了，但還是禮貌地掏出了紙巾，整包遞給了面前的女人。

女人沒有接過去，而是就著李帆的手，慢慢打開紙巾，從裏面抽出了一張，期間還若有若無地用她的大紅指甲，撓著李帆的手心。

“餵！”李帆又不是什麽無知的懵懂少年，當下聲音不善地警告了她一聲。

李帆收回紙巾準備走了，面前的女人卻笑了，笑得一手掐著腰，婀娜多姿的，李帆都有點擔心她臉上的粉掉下來時，卻看到了女人遞來一張小卡片，調笑道：“小帥哥看來是個老實人，怎麽，就不想開開葷？”

李帆看了一眼卡片，嘆了口氣，這下是真的要走了，可他還沒轉過身，身後就傳來一聲厲喝：“李帆！”

與此同時來的，還有抓住他手腕的一只手，那只手用力一扯，他立即就被轉身，踉蹌一步遠離了那個穿著暴露的女人，那只手還拖著他著急地往前走，他擡頭望上去，才發現——

“華、華城，你怎麽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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