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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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帆以為華城喜歡看書,看的都是文學性的,沒想到人家也看理論,還什麽理論都看,還系統性地看。

“你桌上的書啊,你看這麽多……這題材幹嘛?”李帆的聲音裏充滿了不理解。

“啊……”仿佛也知道李帆的反應了,華城說開了反而沒有了先前的緊張,他有點釋然,破罐子破摔地說:“……認識自己。”

李帆的大腦還在華城如何如何學霸,如何如何口味異常中原地踏步,未能及時分析出“認識自己”這四個字的深刻內涵,嘴裏卻先說了:“認識自己?我還蘇格拉底呢,嘖,雖然只需要過學業水平測試,但我發現我哲學學的還是相當不錯的。”

“……”華城心裏想:“……跑題了?這是還不夠明顯嗎?”

李帆拿著閱讀訓練溜達回自己的書桌,屁股都貼著凳子一分鐘了,他的反射弧才走完一遍,他“騰”地一下站起來,幾乎有點踉蹌地沖到華城面前,抓著華城的肩膀,有點氣急敗壞地說:“哎,你什麽個意思?認識自己是什麽鬼,你……”

後面的話都快脫口而出了,李帆卻突然間說不下去,他還是覺得自己猜錯了,或者他希望自己猜錯了。

華城本來以為此事就這樣“糊弄”過去了,還思考了一下此計不行,以後怎麽主動坦白的事,現在李帆沖出來,他才稍微松了口氣。

對,這樣才對嘛,他手裏拿著塊肥皂,也不管李帆抓在他肩膀上的手,繼續搓著衣服,若無其事地說:“嗯。”

“嗯什麽鬼?”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李帆的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華城還能感覺到他向後退了好幾步。

華城說不失落是假的,但他也不打算解釋什麽,他本來就已經猜到了這樣的結果,而且他也不認為同性戀是什麽羞恥的事情,此番不過是告訴自己:“人家是直男,你別費這個心。”

況且他的理性告訴他,這個結果最好了,同性戀這條路那麽難走,一個人走就好了,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遇上開明的爸媽……和理想的伴侶。

華城把盆裏的水倒掉,開了水龍頭接水,水聲嘩啦啦地打破了此刻的沈寂,華城在水聲中,聽到了李帆在背後小聲憋出一句:“你別擔心,我會替你保密的。”

說完,華城就聽到李帆的腳步聲往宿舍裏面去了,華城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他接了一句明知道不會被聽到的“謝謝”,然後在心裏說了聲“對不起”。

他知道李帆可能要困惑一陣子了,但還是不希望“同性戀”這個問題打擾他太長時間,畢竟一年以後,各自分離,李帆的人生裏,也許永遠都不會有需要到這方面知識的時刻了。

華城想的沒錯,李帆心裏是有點膈應。

雖然他也想不通他在煩些什麽,可他就是覺得自己沒臉見華城,他以前認為,他打從心底會討厭身邊出現的同性戀,可落到華城這裏,雖然也覺得怪怪的、不自在,但也實在是討厭不起來。

可能心中還是把華城當成“正常人”了?

自己沒想通,李帆也沒好意思繼續之前的英語補課大計劃,沒人抽查自己的30個單詞,晚上做好閱讀也沒去麻煩華城批改,李帆突然覺得好沒意思,索性英語閱讀都不做了,晚自習一下課,就約人去球場打球。

華城知道李帆這情況,也看得出來李帆最近開始躲他了。

以前的時候,李帆一下課就在自己耳邊“吱吱喳喳”亂叫,順帶還“手舞足蹈”的,回不回應都不影響李帆的熱情,甚至上課的時候忍不住還給他傳個小紙條什麽的。

現在呢,一個大活人坐在隔壁,安安靜靜的,華城突然間還有點不適應。

“真賤啊,華城,這一切很大程度上如你所願啊。”華城在心裏對自己說。

看到李帆一下晚自習就抱著球出去,閱讀也不做了,華城的老媽子心又上來了,各種擔心他英語成績會下降,腹誹:“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沒人給你批改你還真不做了。”

華城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一定是自己太礙眼了,所以他幹脆一下晚自習就回宿舍,不在教室礙人眼。

麻煩就麻煩在,他們倆不僅是同桌,還是舍友,以前所有的便利現在都變成了不自在。

有一次華城從外面回來,一進門就看到非常不羈的李帆正光著上半身在擦頭發,李帆見他回來,光速跑進衛生間穿上衣服,才若無其事地走出來,繼續擦頭發,裝作沒發現有人回來的樣子。

他倒是覺得自己的速度真的達到光速了,別人看不到似的。

華城是沒想到李帆的反應會這麽大,歸根結底還是自己的錯,晚睡前,他躺在床上,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忍不住主動對李帆說:“你要是覺得別扭的話,需要我搬宿舍嗎?”

“別!”想不到李帆真的沒有睡著,非常神速地回了句:“……也不是,我主要是怕你別扭,我真不知道……你們是怎樣的情況,不知道我要註意什麽。”

華城回:“不用在意我,你平時該怎樣還是怎樣。”

說不用在意就能不在意就好了,李小帆有話就說慣了,他是憋了十成的功力才沒有問出來:“你們看到男人的裸體,是不是就跟我們看到女人的裸體一樣?”

這幾天,李帆還想了好多,他想到以前自己幫葉西禾給華城遞情書,華城說的那句:“是你不懂。”

還想到他們剛認識不久,華城說了好對次的那句“不要時不時突然靠得那麽近,我會被嚇到”,第一次覺得自己平時沒規沒矩的,真是操蛋,真是傻逼。

最重要的是,他還想到了自己裝逼時候說的“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更操蛋了,這不是戳人家痛處嗎……

他們維持這種“最陌生的熟悉人”狀態都快一星期了。

晚自習下課的時候,看著華城半句話都不說,收拾書包離開教室了,李帆又一臉煩悶地抱著球下球場了,雖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好煩的。

球場。

周達正:“我說你最近都幹什麽啊,不在狀態啊!”

李帆運球,投球,球沿著籃筐溜了一圈,不進,掉下來,他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汗,說:“啊?有嗎?”

“你覺得……算了,今天不打了。”李帆把手裏的球拋給周達正,到場邊拿起了自己的背包。

周達正這幾天天天被拖著下來打球,本來還很興奮,後來看著這所謂的球友一點都不在狀態,根本就不是想來打球的,心裏又一陣郁悶:“去哪啊?”

李帆背起自己的背包,淡淡回了句:“去下圖書館。”

“……”周達正更郁悶了:“又去圖書館,你什麽時候這麽好學了,記得你以前從來就沒去過。”

李帆單肩背著背包,已經走了,他頭也不回,揮了揮手說:“去了解一些新的知識,重塑世界觀。”

恐懼和偏見很大程度上來源於未知,李帆覺得自己就是太不了解了,所以會有偏見。

他以前刷熱搜看到公眾人物賣腐,就是覺得他們在炒作,在引人關註,增加人氣,從來沒想過如果是真的又怎樣,同性戀在他眼裏,不是這樣的。

他心裏,同性戀是那種娘娘腔的人,就算不是娘娘腔,或多或少也會有一些異於常人的行為,可華城又是怎麽回事呢?

他這幾天都會往圖書館跑,他知道華城那裏有這方面的書,可他不怎麽好意思去借。

高中的圖書館不怎麽受學生歡迎,同學們在圖書館也只是單純霸個位置自習,沒幾個是來看課外書的,李帆找到那本書的時候,發現那本書特別新,想必平時都沒人看。

因為書的題材比較敏感,李帆不敢用借書卡借,每次就在圖書館偷偷摸摸地看,像做賊一樣。

“假如有人一定要說反常是可憎的,只能認為這是他個人的見解,公眾不必讚同。左撇子、近視眼、甚至長得極端漂亮的女人,在一般人眼時看,都是反常的,他們並不因此變得可憎。”

“如果有人堅持認為這些人也都可憎,我們更不必讚同。可以有把握地說,同性戀是一種屬於人類中的一小部分人的自然和正常的性取向。”

“弗洛伊德說,用精神分析的眼光看,一般男人之所以會全然只對女性有興趣,也是一個饒有興趣、值得研究的問題,絕非僅以化學理論便可搪塞。”

“古往今來,有許多極可尊敬的人物是同性戀者,其中有些是偉人,如柏拉圖、米開朗基羅、達·芬奇等等。”

……

放在以前,李帆真的沒想到自己會在圖書館認認真真看理論書,一直到要閉館了,人家趕他他才肯出來,他也知道了很多,明白自己以前很多看法都是錯的。

沈迷於新知識,無心向學,第二天,李帆睡了個懶覺,一進教室就看到周達正和一大群同學圍在一起,不知道說什麽說得正歡,他本來無心參與,經過的時候,耳朵恰好捕捉到了“在一起”、“級花”類的字眼。

“什麽在一起?”李帆這句話像個炸彈,砸到人群裏,把帶頭的周達正嚇了一跳。

周達正擡頭看是李帆,松了一口氣,他用很小的音量在李帆耳邊說:“就我們級花啊,”周達正說著,用下巴點了點前面坐著的某人,接著說:“和他,神奇吧!”

李帆就著指示看過去,發現前面坐著的就是自來卷許孟,許孟在前面安安靜靜坐著寫試卷,不知道是不是被題難住了,擡手撓了撓頭,全然不知自己正被當成校園八卦的男主角。

關於許孟和葉西禾,自己曾經傻乎乎以為撮合了就皆大歡喜的一對,李帆突然間就來了點興趣,他問那群同學:“怎麽這樣說?”

同學們又炸鍋了。

“上次學校不是有一個小演出嗎?咱們級花在臺上跳舞的時候扭到腳摔了,就是許孟突然間沖上去把她背到校醫室去的。”

“胡說,人家明明從後臺背的。”

“反正就是背了,聽說級花後來就答應了。”

……

李帆聽完頓了頓,隨即過河拆橋,揚手打散了他們聚在一起八卦的腦袋:“散了散了,別瞎說這些了,學習去。”

後面座的幾個男生用鄙夷的眼光看著這位聽完八卦然後裝正人君子,轉身就走的大尾巴狼,“切”了一聲,還是各回各位,沒有再說什麽。

李帆回到座位看到華城不在,莫名不舒服,他這幾天就沒怎麽在教室看到過華城,當然,上課時間那都不算,現在華城是一下課就往外邊跑,不到上課時間就不回來。

李帆心裏想,學霸去幹嘛了呢?不爽。

他溜達到許孟面前,彎下腰對著許孟頭上的一戳呆毛,既然你情場得意:“今天晚上放假陪我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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