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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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鬼頭收到消息便坐著輪椅到了無極宗門口,準備迎接陳道真。

他遠遠的望見一名白衣男子駕馬而來,細細一看臉色大變,低罵道:“小師父怎麽把羲山派掌門帶過來了,柳幕彥來了我們這老巢還不得被連鍋端了,景老弟真他娘的是個禍水!”

白衣男子率先到達門口,他跳下馬來,見門口的胖和尚板著臉撇開了頭,便好奇的看了他幾眼。

“喲,哪來的殘廢。”

酒鬼頭大怒,幾乎拍案而起,奈何雙腿殘疾,只能梗著脖子道:“你他娘的說什麽?老子瘸了腿用口水也能淹死你。”

柳幕彥姍姍而遲,聽見兩人爭吵無奈道:“別胡鬧了,正事要緊。”

柳幕笙笑而不語。

酒鬼頭來回打量兩人,詫異道:“怎麽會有兩個柳幕彥?”

景霽從背後跳出來,道:“這是我師伯,他是藥仙谷谷主,是個神醫,師伯,你幫我酒大哥看看腿傷吧。”

酒鬼頭忽然沈默了下來了,低著頭不知在琢磨些什麽。

柳幕笙嗤笑道:“我們說好是來給幕彥的徒弟治病的,這胖和尚與我何幹啊?你可不能蹬鼻子上臉占我便宜啊。”

“師伯啊,您來都來了,就看一眼好嗎?”景霽湊上前對他露出討好的笑容。

柳幕笙不耐煩的推開他,上前一步在酒鬼頭輪椅前蹲了下來。

酒鬼頭緊張的一言不發,生怕說錯話惹惱了柳幕笙。

柳幕笙捏著他的腿按了幾個穴道,查看一番之後撣了撣手心,淡淡道:“這腿傷有得治,只是要費些功夫。”

酒鬼頭松了口氣,激動地嘴唇囁嚅不知說些什麽。

柳幕笙繼續道:“好了之後能跑能跳,但是輕功就別再練了。”

“什麽?”酒鬼頭大喜大悲之下臉漲的面紅耳赤,“那我要你何用?我酒鬼頭寧願當個殘廢也不用你醫,你這個庸醫,我呸。”

“酒鬼頭。”陳道真沈下臉低斥了一聲。

酒鬼頭一拍扶手,狠狠地咬著牙不作聲。

柳幕笙臉色難看得很,他冷笑道:“我藥仙谷醫的是病,救的是命,沒辦法將你醫成武林高手天下無敵。”

“你!”酒鬼頭正欲破口大罵,礙於陳道真與景霽在場,只得把話咽回肚子裏。

柳幕笙涼涼道:“我聽說羲山派老祖座下有名弟子,雙腿殘疾,靠手走路,但他武功出神入化精妙非常,你不如求求柳掌門,讓他帶你回羲山派回爐重造。”

陳道真上前一步,懇切道:“柳前輩醫術了得一定有辦法,若是需要什麽您盡管直說,陳某一定想辦法為你找來。”

“小師父,您別求他,瞧他那樣,我老酒鬼看著就來氣。”

柳幕彥在一旁看得好笑,陳道真哪裏是求人,不過是放低姿態讓柳幕笙有個臺階下,好讓他透露些治病之法。

柳幕笙聞言冷著臉道:“那就不必求我,另尋名醫吧。”

酒鬼頭氣極,景霽連忙道:“我看也不用尋什麽名醫了,酒大哥你就算了吧,你這條腿沒得救了,我師伯是誰啊,天下第一神醫,活死人肉白骨鬼斧神工如來之手,他要是治不好你的腿,找誰都是白搭,師伯你說是吧。”

“花言巧語。”柳幕笙被他恭維了兩句,臉色總算緩和了些,捏住景霽的臉頰用力往外扯,弄得他連聲喊疼求饒。

柳幕笙松開他的臉頰,緩緩道:“你這話說的也不對,我確實是治不好他的腿,但我雖治不好,有一個人卻一定能治好他。”

“是哪位名醫?”酒鬼頭驚呼道。

“他叫高祿世,專治斷手斷腳,讓他切開你的腿幫你把骨頭經絡重新連起來,等好了之後就和以前無二致了。”

酒鬼頭怎麽聽都像是唬人的江湖郎中,他悶著臉毫無反應。

柳幕笙道:“所謂術業有專攻,他雖不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神醫,但對於筋脈骨骼研究之深,我自問不及他,能不能治好你這腿,問了他就知道了。”

陳道真道:“那這位名醫如今身在何處?”

“他們高家世世代代為梓山教賣命,你們去梓山教找他一定能找到。”

酒鬼頭絕望道:“為了我這雙腿求了一個又一個,如今竟還要求到鬼尊的老巢去,我他娘的......他娘的......”

景霽道:“酒大哥別多想了,鬼尊與段大哥雖是父子,但段大哥熱心仗義和鬼尊並非同路人,等師伯看過我師弟的傷,我就陪你上梓山教去。”

“景老弟你太天真了,再不濟他們都是父子,你還指望他們以德報怨治我的腿?”

陳道真道:“別再說了,裴染人在何處?”

酒鬼頭道:“鬼知道他,天天神出鬼沒,也不知是不是被江湖中的名門正派策了反,整日不見人影。”

柳幕彥這個名門正派適宜的咳嗽了兩聲。

“休得胡說八道”陳道真斥道,“等裴染回來,讓他帶你去梓山教治腿。”

“為什麽讓他帶我去,我和他不對付,誰知道他會不會趁機偷襲我。”酒鬼頭猶在嘀嘀咕咕。

陳道真已然請幾位進了門,留酒鬼頭在後面嘰嘰喳喳的說著趙裴染的壞話。

一行人徑直到了巫婆子的院子,老遠便聽見嬰兒的哭聲,小東西哭得撕心裂肺惹人疼的不行。

景霽快步上前,就見一個少年模樣的男子抱著孩子搖晃,動作粗魯至極。

“快把孩子給我抱抱,你快把他弄暈了。”

林姚擡起頭,難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吶吶道:“你、你、你來啦。”

景霽接過孩子,眨了眨眼睛道:“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我、我是阿旺啊。”林姚在原地轉了一圈,“你想起來了沒有。”

“阿旺!”景霽驚喜道,“阿旺你都長那麽大了,你小時候又黑又壯,如今怎麽變得那麽斯文了。”

巫婆子從房裏出來,聞言撲哧一笑道:“他要是能斯文一點,太陽就打西邊出來了。”

“哼,巫大娘你懂什麽,小景哥哥說的都是對的!”

景霽笑了起來,問道:“對了,我三師弟還好嗎?”

巫婆子臉色沈了下來:“情況不太妙,剛才睡過去了,昏昏沈沈的也不知幾時能醒。”

景霽將孩子遞給巫婆子,隨後帶著柳幕彥與柳幕笙進了房間。

陳道真站在門外,見林姚探頭探腦的往裏看,冷下臉道:“還不去練功。”

林姚嘿嘿笑了笑:“我再看一眼小景哥哥,他怎麽還是那麽好看呢。”

“滾去練武。”陳道真當真拉下臉來,林姚見了他怵得慌,一溜煙的逃走了。

周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昏睡中仍痛苦的皺著眉,來回搖晃著身體。

一個月的時間他已然瘦如柴骨,顴骨突起,眼眶凹陷,仿佛一把枯柴,隨時化為灰燼。

柳幕笙仔細的替他檢查了身體,良久才收回手,躊躇的捏著下巴一言不發。

“師伯,我三師弟怎麽樣了?”

“他這毒......”柳幕笙皺著眉,“這毒......”

“大哥,你有什麽說什麽,不用遮遮掩掩。”

柳幕笙嘆息道:“我們藥仙谷的規矩,要學醫先煉毒,這句話只針對歷來的谷主傳人。我膝下無子,當日雖利用了陸臻,但毒術我確實是傳給了他。”

柳幕彥面色一變,深吸了口氣勉強維持鎮定道:“你繼續說。”

“他中的是我們藥仙谷的毒,這毒除了我之外便只有陸臻能下。”

景霽抿著唇退後了一步,生怕柳幕彥質問他。

柳幕彥回頭瞪了他一眼,隨後對柳幕笙道:“這毒就當是他下的,那如今還有救嗎?”

柳幕笙沈吟道:“他體內有兩種毒,前一種只是尋常的烈性毒藥對癥下藥即可痊愈,後一種名為琉璃散,這才是難解的毒,他這毒中了有差不多兩年的時間了,毒素已經滲入到他的五臟六腑之內,我能救他,但餘生他需得小心調理,不能再有差池。”

“兩年?”柳幕彥皺眉道,“臻兒為何要這麽做?這幾年他們並無沖突一直相安無事。”

“琉璃散是一種十分溫緩的慢性毒藥,中了琉璃散的人身體起初並不會發生變化,只是傷風咳嗽、腰酸背痛罷了,這些小病小痛撐一撐就過去了,就算是大夫來看也察覺不到琉璃散的藥性,時間久了慢慢的養出了大病,就和那些病秧子一樣,看了大夫吃上幾服藥便好一些,過幾日舊病依舊覆發,來來去去反反覆覆直到踏進棺材都發現不了是中了毒。”柳幕笙嘆氣道,“兩年時間足夠累及他五臟六腑了,幸好來得及時,我先幫他把體內的劇毒解了,琉璃散的毒之後我用銀針引出,再讓他泡一段時日的藥浴,日後好好調養吧。”

柳幕彥轉頭看向景霽,沈下臉道:“策兒有沒有和你說過什麽?”

景霽囁囁嚅嚅道:“毒......是大師兄下的,三師弟也是大師兄打傷的。”

“孽障!”柳幕彥猛一拍桌子,“陸臻啊陸臻,幸好我沒將掌門之位交給他,否則羲山派遲早毀在他手裏。”

景霽猛然瞪大眼:“孩子!”他飛快的跑了出去,在巫婆子房裏抱走了孩子,又趕了回來。

柳幕笙道:“你帶這小東西進來做什麽,別讓孩子感染了病氣。”

景霽擡眼看著柳幕彥,小聲道:“他是三師弟的兒子。”

“你們一個個簡直反了天了!”柳幕彥氣的幾乎肝膽俱碎,策兒天天在羲山派待著,只偶有外出,沒想到成家立室也瞞著他。

“師父您先別生氣了,先讓師伯看看這孩子有沒有事。”

柳幕笙抱起孩子檢查了一番,緩緩道:“孩子沒事,若中了琉璃散的是孩子的母親,那很有可能會傷及孩子的身體,這孩子看上去不足月,是虛弱了些,不如我將他抱回藥仙谷好好調理,日後保證他長命百歲身體健康。”

柳幕彥臉色一黑,道:“把孩子給我。”

柳幕笙笑了笑:“好好好,給你就給你。”

柳幕彥抱著孩子搖了搖,小孩兒立刻嘿嘿笑了起來,大眼睛鼓溜溜的轉。

“策兒來羲山派的時候已經好幾歲了,皮實得很,整日上躥下跳的搗亂,我想他剛出生的時候一定也如此機靈可愛。”柳幕彥憐愛的碰了碰孩子的臉蛋兒。

景霽剛松了口氣,就聽見柳幕彥道:“對了,景兒,孩子的娘親如今在何處?不如把她接到羲山派去一家團聚,成家立業乃是人之常情,策兒怎麽糊塗了竟要瞞著我。”

柳幕彥幾個徒弟各有千秋,周策從來不是最出類拔萃的一個,但他對羲山派感情深厚是眾人皆不能比的,柳幕彥便是擔心他太顧及羲山派而疏忽了孩子的娘親。

景霽“啊”了一聲,怔怔的看著柳幕彥。

柳幕彥笑罵道:“怎麽了,為師兇了你幾句就把你兇傻了?”

景霽咬了咬嘴唇,結結巴巴道:“孩子的娘、娘親難產、難產死了。”

柳幕彥斂起笑容,嘆氣道:“可憐孩子的娘親了,那她娘家在何處?策兒不懂事,我這個當師父的也總該前去拜訪慰問一下,不能不明不白的欺負了人家。”

“她娘叫.....蘇......”

“蘇什麽?”

“......蘇芷柔。”景霽低下頭去

柳幕彥臉色一變,“你、你給我明明白白前前後後全部說清楚!”

景霽苦著臉道:“是,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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