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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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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在這裏。”陸臻拔劍指向陳道真,冷然道,“你殺了我師叔,今天我要你一命償一命!”

酒鬼頭扶著陳道真的肩膀,聞言冷笑道:“你來的真是時候,男子漢大丈夫只會偷雞摸狗的行事,算什麽英雄好漢!”

在場無極宗的弟子人數眾多,見陸臻鬧事立刻拔劍相向,氣氛劍拔弩張。

陳道真緩緩撥開酒鬼頭的手,走前兩步望著陸臻,低聲的輕笑道:“你這狗東西,連我一根手指都比不上,想要我的命,八百輩子你都別想,你不是喜歡景兒嗎?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德行,也敢肖想我的人!”

陳道真的聲音並不小,尤其是在他受了重傷的情況下依舊口出挑釁,輕視之意不言而喻。

陸臻氣的胸口劇烈起伏,他咬著牙揚聲道:“好,今日我就要將你的惡行昭告於眾!陳道真此人並不是大家認為的正直,他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殺害了我師叔蘇啟勝,如今我師弟昏迷不醒,他卻武功大漲,此間必有原委!”

酒鬼頭壓低聲音低罵道:“你發什麽瘋?”

人群中發出一陣喧嘩,一人大聲道:“鬼尊之前所說,那叫景霽的是沈家後人,原來是真的,陳宗主,你太狡猾了,竟然想一人獨占沈家遺孤,你安的什麽心,怪不得要殺了鬼尊滅口。”

“幸好鬼尊一早說出了事實,否則就要令陳道真得逞了。”

段鴻血微微蹙眉,趁著人群騷亂奪身而去。

陸臻瞪大眼:“你們說什麽?”

酒鬼頭暗罵一聲不好,他轉過身去看向陳道真,卻未見他面色有異。

陳道真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眾人發出接二連三的逼問,他們的臉上露出了貪戀的表情,眼神憧憬卻仇恨的望著陳道真。

陳道真緩緩擡起頭,他的身側卷起一陣狂風,渾厚的內力陡然而起。

他發出一種古怪的咯咯聲,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一般的詭異而陰森。

“師父,你別沖動,你這樣下去會走火入魔的!”酒鬼頭話音剛落,陳道真已然出手。

他一招就將陸臻打倒在地,陸臻難以置信的望著他,他原以為自己武功不凡,至少能與陳道真一較高下,卻沒想到在陳道真眼裏他只是一只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鳥,一招就能將他打敗。

溫善華連忙道:“陳宗主別沖動,有事好商量,溫某知道你是大仁大義的俠士,絕不會聽他們的片面之詞。”

溫善華話音未落,陳道真已經一劍刺向陸臻的胸口,他望著溫善華嘲諷道:“溫前輩一生為善,不知是不是為了你那滿手是血的兒子積福,不如我今日殺光這裏所有人,來日方長,我有的是時間像你一樣改過自新重新做人,數十年之後待一切煙消雲散,又何足為慮。”他的聲音很慢,慢的氣若游絲一般,低沈的輕笑聲令溫善華豁然一怔,面色驚然大變。

眾人大駭,不免覺得他太過狂妄,如今他身受重傷,已然是強弩之末,卻仍敢口出誑語。

溫善華如遭雷劈般的僵直了身體,他知陳道真是在諷刺他,但他無力辯駁,眼神渾濁而滄桑。

陳道真拔出劍的同時,陸臻仿佛一只斷了翅膀的小鳥,無力的垂到在地,胸口的鮮血如水柱般流出。

溫善華大驚失色,尚且在猶豫是否出手之時,陳道真已經轉而攻向了他。

“陳宗主,你竟是真的打算大開殺戒?”

陳道真並未作答,他仿佛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雙眼無神的望著遠方,瞳孔中淬滿了血色,星星點點鮮血的落在他的臉頰上,他像是從修羅地獄而來的煞神,凡是近他身者,皆身首異處。

陳道真手起劍落,殺戮四起。

平山崖亂成一團,酒鬼頭一個頭兩個大,不少人向他打來,他自顧不暇分身無術,已然沒有精力再去阻攔陳道真。

他凝重的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就讓我酒鬼頭也大開殺戒痛快的殺一次吧!”

一切發生的太快,許多人還沒反應過來便已經被迫加入了混戰之中。

陳道真發了瘋似的打殺眾人,全然陷入一種敵我不分的狀態。

溫善華與陳道真交手百招之後終是不敵,一個趔趄被打退數十步,撞在一棵樹上噴出一口黑色的血來。

“師父!”周武桐分神喊道,他一劍刺殺了面前與他纏鬥的無極宗弟子,轉而跑向溫善華。

他正欲帶溫善華離開,卻聽溫善華道:“小武,你快帶著大家離開,陳道真已經走火入魔了,九天劍是兇劍,一旦開了殺戒不會輕易收手,你快走!”

“師父,我帶你一起走。”

“不用了。”溫善華猛然咳嗽了起來,“為師大限已到,縱是此番得以保命,也再無顏面留在這世上了。”

“師父,你到底在說什麽?”周武桐一把扛起他,“師父,你跟我走!”

溫善華眼神一凜,一掌將周武桐打退幾步,轉而又攻向陳道真。

直至此刻溫善華才終於清醒過來,近日血洗各大門派的並非鬼尊,而竟是陳道真所為!

此次遭襲的門派無一不是當年血洗沈家村的同黨,當年溫善華之子被人慫恿蠱惑,參與了屠村之事,溫善華趕到之時已是為時已晚,當日屠村之慘烈他猶然歷歷在目,那些人發了狂,竟將沈家村的人生吞活剝,不僅飲活人之血,其後更煎其皮烹其肉,和禽獸並無二致。他此生正直忠厚未有差池,唯一做過的一件錯事便是隱瞞了其子與其同黨的禍行,後來的數十年,他一心向善,漸漸忘記了當年的滿目瘡痍,但如今再憶起往事,卻已是如窮途之哭無念求生。

溫善華見陳道真面色異常,大吼一聲道:“小武,快走!”

周武桐怔楞不已,數名青山派弟子回過神來一把拉住他,飛快的逃離此處。

酒鬼頭受了些傷,又見陳道真陷入癲狂,猶豫片刻竟是退了出去,遠離了戰圈。

陳道真痛苦的嘶吼,內力毫無抑制的傾瀉而出,將周圍的人盡數擊潰,酒鬼頭躲在遠處依舊被他的內力震懾,嘴裏溢滿了血。

寸草不生的平山崖伏屍萬千,血染大地,包括溫善華在內的一眾高手全然爆體而亡。

陳道真身體一軟,跌倒在地,陷入了半夢半醒的迷沈之間。

酒鬼頭啐了一口血,跌跌撞撞的走向了陳道真。

“師父,你沒事吧?你可別死啊,這都結束了。”酒鬼頭幾乎是老淚縱橫,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過會是今天這種結果。

酒鬼頭在身上摩挲一番,將幾粒藥丸餵給陳道真,“此地不宜久留,小師父你別擔心,我帶你走。”

“景兒......景兒......”

“這都什麽時候了,您還想他呢,您可真是天下第一癡情種。”酒鬼頭抱起他軟綿綿的身體,一個輕擡背在了身上。

陳道真靠著他迷迷糊糊的呢喃著景霽的名字,身體的無力感漸漸將他扯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去......”

“師父,您說什麽呢?別說話了,消息一會兒,醒來就能去看景兄弟了。”

“去鬼影教......裴染......在那......”

酒鬼頭腳步一頓,沈思片刻應道:“師父你放心,有我老酒鬼在,絕不會讓您出事。”

酒鬼頭背著陳道真吃力的向前走去,腳下踩出一串血痕,卻已分不清那是誰流下的鮮血。

柳幕彥在半路接到信報,隨即改變行程趕往平山崖,到達之時卻已是血流成河屍橫遍野,饒是他生性堅韌亦承受不住這般打擊。

腥臭糜爛的味道熏得那蒙面的男子一陣頭疼,他擰著眉冷淡的望著滿地的屍體。

“臻兒......”柳幕彥面色一變,顫抖的將陸臻的屍體抱入懷中,他抿著唇壓抑著翻天的痛苦,只波瀾不驚道:“為師讓你們不要下山,為什麽不聽為師的話。”

白衣男子聞言撇頭看去,卻見柳幕彥雖無大喜大悲,卻面容哀傷,眼底竟是噙滿了淚水。

柳幕彥抱著陸臻凝重的嘆了口氣,這是他第一個徒弟,在他心中永遠都是與眾不同的,哪怕後來他變得不再聽話不再踏實,柳幕彥也沒有改變過對他的重視,在他看來,這是他一手養大的孩子,瑕不掩瑜,他的臻兒始終是善良溫和的孩子。

“幕笙,他好像還活著。”柳幕彥突然蹙起眉,猛的轉頭看向那白衣男子。

男子走近陸臻,抓起他的手把了把脈博,淡淡道:“這小子確實還剩口氣。”他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目光幽深的望著陸臻。

“你一定有辦法救他。”柳幕彥站起身,一手抓住男子的手腕道,“柳幕笙,救救他。”

柳幕笙冷冷的笑道:“你好多年沒有叫過我的名字了,好,我可以救他,不過我要他做我的徒弟,繼承我的衣缽。”

“好,我答應你,只要你救他,我讓他跟你回藥仙谷。”

柳幕笙笑道:“柳幕彥啊,天底下可沒有兩全其美的好事,我若是救了他,就不會跟你回羲山派救你那二徒兒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五十年,他說不定就將永遠沈睡下去,要知道老祖一百多年功力可不是那麽容易克化的。”

“此刻容不得我選,臻兒快挺不住了,你先救他,景兒的事情我會再想辦法。”

“痛快。”柳幕笙大笑道,“柳幕彥你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做任何事都是義無反顧。”他笑著又咳嗽了起來,面紗下的臉憋得通紅,喉嚨裏翻湧起血腥味。

柳幕彥蹙起眉,輕緩的替他撫背,“好些了嗎?”

“我沒事。”柳幕笙撥開他的手,上前替陸臻療傷。

柳幕彥倏然松了口氣,只要柳幕笙願意出手相助,臻兒的命必然可以保住。

趁著柳幕笙替陸臻治療的空隙,柳幕彥一一查看了其餘的屍體,等見到溫善華屍體的時候,柳幕彥大驚失色,“沒想到連溫老也,幕笙,不如......”

“你妄想我還會出手救人,別說這些人已經沒氣了,哪怕還剩一口氣,我也親自斷了它。”柳幕笙嘆氣,“這趟出來我已經太累了。”

柳幕彥不再多言,看向柳幕笙的眼神覆雜而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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