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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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

推門而入的卻是陸臻,柳幕彥似乎早已聽出了腳步聲,表情波瀾不驚。

“回來了。”柳幕彥漫不經心道。

“師父,我回來晚了。”陸臻劍眉星目,五官俊朗,如今性格越發深沈,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穩重。

柳幕彥擡了擡眼皮,淡淡道:“無妨,回來了就好,鬼影教來襲我們早有準備,傷亡不重,你不必過於擔心。”

陸臻松了口氣,臉上漏出了一抹輕松的表情,他沈默了一會兒,沈聲說道:“師父,我成親了。”

柳幕彥表情似乎有所松動,看著他問道:“是哪家的姑娘?”

“是閔州蘇家的女兒,上個月成的親,本來是想回來請師父觀禮的,只是其中發生了許多事,說來話長了。”

“蘇芳天的女兒?”閔州蘇家在江湖中極為特別,蘇芳天擅長暗器,傳言他身上有七十二個地方藏有暗器,即便是一根頭發都能作為暗器使用,但他並不喜歡江湖人的生活,比起舞刀弄槍拳腳打鬥,他更喜歡為商,如今他除了是暗器高手之外,更是富甲一方的商人。

“沒錯,確實是蘇芳天的女兒。”陸臻沈著應答。

柳幕彥笑:“可喜可賀,你年紀不小了,成親也是應該的,蘇芳天的女兒一定是大家閨秀,是個好姑娘,你新婚燕爾還要你趕回來,辛苦你了。”

陸臻心中一沈,他原以為成親一事沒有提前告訴師父,師父應該會發怒,沒想到卻笑著跟他說恭喜。

他擡頭看了眼柳幕彥,見他笑盈盈似乎沒有什麽不悅,心中越發疑慮不安。

“對了師父,我一路上來看見了許多陌生的人,那些人是?”

柳幕彥道:“是青山派和無極宗的弟子,這次多虧了有他們幫忙。”

兩人一時無言,氣氛尷尬而壓抑。

柳幕彥像是不在意一般,眼神怔怔的望著窗外。

陸臻心中憂慮不已,師父的性格他了解,絕不是感春傷秋之人,既然傷亡不重又為何郁郁寡歡?

陸臻嘆了口氣,隨口道:“師父,聽說小景出關了,他如今還好嗎?我想去看看他。”

柳幕彥一楞,像是回過神一般,又像是依舊沈浸在回憶之中,安靜了片刻隨口說道:“小景他快死了。”

“什麽?”陸臻上前一步,眉峰皺成了川字形,“師父你說什麽?”

柳幕彥微微一笑,“他快死了,死在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鬼影教教眾手裏。”

陸臻腳下一軟,扶住墻壁才撐住了身體,喉頭滾動幾下,雙眼赤紅的盯著柳幕彥,沈聲道:“師父,你說什麽?”

“聽不清楚?”柳幕彥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居高臨下的望著頭,一字一句道:“景霽,他快死了。”

“不會的,小景最機靈,他福大命大怎麽會死?師父你一定有辦法救他的,他現在人在哪裏,我這就去找他。”陸臻擺出難看的笑容,“師父,你別跟徒兒開玩笑,以後我保證、保證及時回來。”

柳幕彥冷冷的看著他,嗤笑道:“陸臻,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在羲山派長大,論天資論努力同輩中沒有人比得上你,你雖爭強好勝但在羲山派永遠都是第一,然而武林大會後你發覺你的武功放眼江湖在同輩中根本排不上位,巨大的落差讓你心存芥蒂,你開始沒日沒夜的練武,為師不是沒有勸過你,但你說你想練好武功保護師弟們,你說你想出去歷練,我哪一次沒有隨你。但是陸臻你記住,這個天下永遠沒有第一,每個人都有致命的弱點,保護羲山派用的不盡然是武功!”

陸臻跪倒在地雙眼無神的望著地面,“我只是、只是想保護小景......只是不想輸給陳道真罷了。”

柳幕彥垂下眼,輕笑道:“那麽你告訴我,你為他做過什麽?”

陸臻一怔,無力的閉上了眼。

“你出去吧,為師想要靜一靜。”

陸臻像行屍走肉一般麻木的看著他,沈默良久才緩緩退出了門口。

陸臻不得不承認,他用保護羲山派做借口來掩飾他的虛榮心,或許他有心保護師弟們,但更多的是享受師弟們敬仰讚美的目光,而令他痛苦的是,他到如今才看清了這個事實。

陸展白在暗中停留了很久,等陸臻走遠了才進了書房。

柳幕彥眸他一眼,“聽夠了?”

陸展白嘆氣:“你何必激他?”

“欲速則不達,太過急功近利遲早會讓他吃苦頭。”柳幕彥道,“我不早一點點醒他,他遲早走上歪路。”

陸臻從來都是柳幕彥心中最佳的掌門人選,他有擔當有魄力又有武學天分,假以時日一定能成大氣,只是如今柳幕彥開始猶豫了,陸臻雖然沈得住氣但也倔犟,如今的心思太深了。

陸展白擔心了柳幕彥一夜,如今見他這般模樣,有些擔心道:“你沒事吧?”

柳幕彥望著他笑問:“我有什麽事?陸大掌門。”

陸展白不打算刨根問底,“沒什麽,快去休息吧,免得死得莫名其妙讓人笑話。”

柳幕彥忽的一笑:“陸掌門這是心疼我呢。”

“懶得跟你啰嗦。”陸展白不自然的撇了撇嘴,急匆匆的摔門離去。

陳道真一夜未眠,他坐在床邊望著少年的臉,深深的看了一整夜。

他的景兒這麽乖,卻還是總有人要傷害他,不管這個人是誰,他都要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陳道真垂下眼,將緊握的拳頭掩於袖中。

景霽傷得很重,但他覆原能力十分強大,又有深厚的內功護體,只是一整夜便已經好轉。

他顫巍巍的睜開眼,長而濃密的眼睫毛輕輕顫抖,仿佛蝴蝶的羽翼展翅飛翔。

陳道真松了口氣,在他唇邊啄了一口:“好點了嗎?”

景霽摸了摸胸口,軟綿綿道:“這裏破了一個洞,我以為我要死了。”

“不準胡說八道,有我在這裏沒有人可以傷害你。”

景霽彎了彎嘴角,眼睛又緩緩合上陷入了沈睡之中。

陳道真來不及問當時的情況,不過來日方長,他有的是耐心。

林子宵照顧了周策一夜,天亮的時候才回了自己房間。

經過院子時見到一個藍衣青年沈默的望著池塘,他看那背影熟悉,不自禁的走了過去。

“大師兄?你回來了?”林子宵走近之後,方脫口而出道。

陸臻緩緩地轉過身來,雙目通紅,眼神陰郁,“小景是不是已經死了,他如今在哪裏?”

林子宵疑惑的看著他:“大師兄,你這是什麽意思?二師兄好不容易才好起來,你何必咒他?”

“你說什麽?”陸臻倏然瞪大了眼,箭步上前一把抓起林子宵的衣襟,急促道:“你說小景沒事?”

林子宵道:“昨天傷得很重,不過半夜已經緩過來了,說來也是慶幸,一般人傷在心口肯定挺不過去,不過二師兄向來身體好,又為人善良,一定是老天爺眷顧他。”

陸臻大悲大喜之下只覺得胸口一疼,氣血翻湧而上,他緩了緩氣息方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小景不會出事,我去看看他。”

“大師兄。”林子宵攔住了他,躊躇道:“陳宗主封了院子不讓人去打擾二師兄休息,你現在去恐怕見不到他。”

陸臻不悅的擰起眉:“我們羲山派的地方憑什麽由他做主?不行,我一定要見小景一面,不然我放心不下。”

他轉身即走,林子宵猶豫片刻隨即跟了上去。

兩人腳步匆匆的到了那裏,卻見院門空空,只有掃地的弟子一早前來打掃,別說景霽,就連無極宗的弟子也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兩人對視一眼,陸臻道:“我去追,你去稟告師父。”

林子宵正猶豫,柳幕彥的聲音陡然而起:“不用了,為師已經都知道了。”

柳幕彥緩緩而至,面無表情道:“陳宗主已經將景兒送去了安全的地方療傷,等他傷好了自然會回來。”

陸臻一時間忘記了柳幕彥騙他一事,毫無芥蒂道:“師父,何必另找地方,就在這裏療傷不行嗎?我們師兄弟之間也有個照應。”

林子宵心中沈吟片刻,心道大師兄恐怕還不知道二師兄的身份,才會有如此一說。

柳幕彥搖首道:“為師自有分寸,你們都去休息吧。”

陸臻焦急的攔住了柳幕彥的去路,頗有些憤怒道:“師父,自從陳道真出現,小景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且不說他們結合是逆天而行有悖倫理,只單單論小景這幾年的處境,您就不應該再放任陳道真了。”

“景兒出事與陳道真無關。”柳幕彥抿了抿唇幽嘆道:“臻兒,你長大了,你應該明白,你有自己想過的生活,旁人也是一樣,景兒不是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為師確實不喜歡陳道真,也希望景兒可以娶妻生子,但是比起這些,我更希望他可以萬事遂願、平安快樂。”

陸臻冷著臉一言不發。

柳幕彥溫和的望著他,輕聲的嘆了口氣:“師父不是不願意你出去闖蕩,師父只是不願意你作繭自縛,臻兒,凡事想開一點,不要鉆了牛角尖。”

陸臻喉頭滾動,他抿了抿唇艱澀的點了點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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