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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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明州的冬天十分寒冷,大雪鋪天蓋地的落下,仿佛要將整個世界染成雪白,屋檐上掛著晶瑩剔透的冰錐,樹枝上的冬雪被風一吹便簌簌落下。

街道上叫賣聲不斷,越是臨近年關,越是熱鬧非凡。

瑞雪兆豐年,來年又是一年好光景。

葉橋從未想過還會踏上長明州的土地,再回到故地,她的內心十分覆雜,猶如燃燒著滾燙的火焰但一轉眼又被狂風熄滅,那種悵然若失的感受令她十分迷茫。

這片熟悉的土地,她原以為可以在這裏生根發芽的地方,到頭來卻是一片陌生。

“橋兒,怎麽了?”

葉橋恍然回神,側過頭看著周文桐的臉,淡淡的笑了笑:“沒什麽,只是再回到這裏有些感慨罷了。”

周文桐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卻只是見到兩個賣餛飩的老夫妻,並無其他。

自從溫善華擔任了武林盟主,這幾年周文桐也變得事務繁忙,溫善華對他心有愧疚,更是將大半權力都交給了他。

想起當年的陰差陽錯,周文桐心下郁結難解,但他並不認為自己真的就對溫詩詩有著情深似海的感情,到底不過是覺得丟了臉面罷了。

這些話周文桐自然不會提起,更不會做出辯解,只是在溫善華表示歉疚的時候順勢接受了他的補償。

周文桐看著葉橋端莊大方的儀容,心中一陣柔軟,這才是配得上他的女子,英姿勃發,美而不嬌,嬌而不媚,是真正的女中豪傑。

葉橋抿著唇看著他,心中一陣不耐。

若不是走投無路,她又豈會下嫁於周文桐,論武功論相貌論才情,他都並非出人一等,論前程,他甚至比不是他那傻子弟弟。

葉橋心裏有數,周文桐如今雖手持大權,但畢竟溫詩詩才是溫善華嫡親的孫女,一旦溫善華將掌門之位傳給周武桐,到時候他們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周文桐渾然未覺,正準備帶著葉橋進店吃飯,卻見葉橋突然楞在了原地,雙眼泛紅。

來人著一身黑色長袍,身材頎長,相貌英俊,刀鋒般的輪廓令他的五官顯得異常俊朗,狹長的雙眸冷冽而深邃,他身側站著一個白衣青年,那青年五官精致,皮膚白皙如玉,一雙大眼睛尤為出彩。不知那白衣青年說了什麽,正說著話眼睛一彎便笑了起來,引得那黑衣青年也露出了笑意,眼神中滿是寵溺與疼愛。

周文桐是似自言自語一般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沒想到他們還在一起。”

葉橋倏地轉過頭看向他,有些失態的冷聲道:“你難道不認為他們有悖人倫?”

周文桐笑道:“但至少他們是真心相愛的,我們旁人說什麽都做不得數。”周文桐以前不懂情愛,可如今他娶了妻,才知道情人間的樂趣,將心比心他自然不會對陳道真與景霽說三道四。

葉橋深吸了口氣,緩了緩怒氣道:“走吧,我餓了。”

周文桐溫柔的看著她,帶著她往裏去。

那頭景霽渾然未覺,高高興興的搶過九天劍抱在懷裏,揚聲道:“你的就是我的!九天劍也是我的!”

“那你晚上摟著他睡吧。”

“不行!還是陳師兄摟著我睡吧。”景霽將九天劍塞回他懷裏,親昵的抱住了他的胳膊。

陳道真笑著刮了刮他肉呼呼的鼻子,“勉為其難吧。”

景霽氣呼呼的瞪他。

酒鬼頭在後頭跟著,大罵道:“他們怎麽這麽親熱,也不怕鬼尊的人殺過來,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死豬不怕開水燙!”

趙裴染哭笑不得:“什麽亂七八糟的。”

“這話糙理不糙啊,你說我小師父到底是什麽意思啊?”酒鬼頭摸著腦袋,“前幾年他是恨不得挖個洞把景老弟藏起來,現在這麽就這麽招搖呢?”

“你未必太看得起鬼尊了。”趙裴染道,“他若是天下無敵,何必躲起來修煉?怕是也有所忌憚,如今師兄九天劍在手,鬼尊又能耐他如何?師兄說不準有意要將鬼尊引出來做個了斷了。”

酒鬼頭悶聲不吭的看著景霽,這沈家人就是個大麻煩,怪不得他楚南天寧願身敗名裂也要將沈傲趕出去呢,可不是誰沾上誰倒黴。只是這景老弟不在的時候,他小師父那叫一個冷漠,眼神跟刀子剮肉似的滲人,哪有現在一半的溫和啊。

酒鬼頭嘆氣,這都是命啊。

***

無極宗在陳道真接任掌門那年重新翻修過,金絲楠木制成的匾額上提著“無極宗”三個大字,白墻紅瓦、長廊水榭皆十分考究,整個府邸顯得氣派非常。

景霽看著眼前的宅子感覺十分陌生,在北山崖的六年一晃而過,而在外面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直到他走進陳道真的院子才倏然松了口氣,見那裏一切如昔,連梧桐樹上的刻字也依然還在,只是歲月唏噓,刻痕漸淡。

景霽拿起陳道真的九天劍,扔了劍鞘,順著原先的痕跡又描繪了一遍。

九天劍突然劇烈的震動起來,景霽正要將劍還回去,九天劍卻突然安靜了下來,並無半點異常。

景霽詫異的看著陳道真,不過他並未糾結太久,扔了九天劍跑進了房間。

房間和以前一樣,連書架上的書卷都不曾變動。

景霽心中洋溢著一股暖流,推開窗戶透了透氣,隨後便開始翻箱倒櫃的找東西。

陳道真撿起九天劍走了進來,見景霽幾乎將頭埋進了櫃子裏,無奈的笑道:“寶寶在找什麽?”

“我的棉襖呢?”

陳道真收起九天劍,走到另一側的櫃子前,打開櫃子從中取出了那件白色的棉襖遞給他。

景霽接過棉襖,眼眶有些濕潤,他之前不知道巫婆子是他娘,如今知道了就更珍惜這件衣服了,這也是為數不多他從無欲之地帶出來的東西。

景霽脫了身上的外衣,將巫婆子做的衣服穿在了身上,纖細的青年立刻又成了圓滾滾的模樣。

見他朝自己撲過來,陳道真連忙摟住了他,親了親他的鼻子,笑著哄他道:“很好看。”

景霽小雞啄米般的點頭,末了說道:“你別吃醋,等見了我娘,我讓她給你也做一件一樣好看的。”

陳道真:“......”

景霽穿了一會兒又嫌熱,將棉襖小心翼翼的脫下來,疊的整整齊齊放進衣櫃裏,恨不得找把鎖將櫃子鎖起來。

陳道真由得他折騰了一通,見他懶洋洋的躺在椅子上發困,方走過去將人橫抱起來放到了床上,“別胡鬧了,乖乖睡一會兒。”

景霽皺皺鼻子,笑盈盈的看著他道:“陳師兄陪我睡啊。”

陳道真翻身上床,將他抱進懷裏,輕拍他的後背。

“你說鬼尊什麽時候會找來?”景霽倏然說道。

陳道真頓了頓,隨即淡淡道:“鬼影教中有我的人,等鬼尊出關,我自然有辦法找到他,屆時我們和他痛痛快快做個了斷。”

“嗯,我想見我娘了。”景霽用手背遮住眼睛,身體向陳道真的方向靠了過去。

陳道真心中一疼,只能將他摟緊,接連不斷的親吻他柔軟的臉頰。

許是睡得舒坦了,這一覺直接睡過了晚膳,醒來之時已是月上枝頭。

陳道真吩咐下人將晚膳端進房裏,景霽迷迷糊糊的走過去,一看都是他愛吃的,梅菜扣肉,清蒸鱸魚,四喜豆腐,素炒什錦。

景霽饞貓似的咽了咽口水,陳道真笑著拉他坐下,道:“肉只能吃兩塊,真愛吃明日我再吩咐廚房做。”

景霽砸吧了一下嘴,乖巧的點頭,扒了口飯又說:“明日還想吃肉包子。”

陳道真一臉無奈,就不能愛吃點細致的東西?

“陳師兄多吃點。”景霽夾了幾筷子菜過去,又用油乎乎的嘴唇去親陳道真,把人親的一臉都是油才滿足的笑了起來。

“每每吃飯都要調皮。”陳道真笑罵他,用幹凈的手帕擦了擦臉。

兩人膩歪的吃著飯,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景霽看向門外,原以為是哪個下人過來了,卻見那人手裏握著劍,在夜色的籠罩下看不清容貌,卻清晰可見長發飄飄,身形窈窕,應是個會武的女子。

陳道真臉色一沈,渾身騰起一股怒氣,想起景兒還在身邊,深吸口氣緩了緩情緒走到了院子裏。

景霽連忙跟著出去,走近了方見那女子著一身粉色薄襖,長發及腰,明眸皓齒,螓首蛾眉,娉婷而立便是儀態萬千,端莊典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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