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關燈
時值深秋,玄音閣一帶已然寒風肆虐初雪將至,而臨近玄音閣的霖州卻四季分明,雖景色蕭條,但空氣中猶然帶著幾絲暖意。

霖州的湘雅樓近日客似雲來,而那掌櫃的卻並不高興,靠著櫃面愁雲慘淡。

一身福態的胖掌櫃用手肘支著櫃臺,肥大的手指靈活的在算盤上游走。近日也不知怎麽的,一波又一波的江湖人湧進了霖州,遇上些財大氣粗的倒是能賺上一筆,可那些趁火打劫的綠林好漢也不少,有些不給錢是小,一不高興還能把你店給砸了。他這麽個踏踏實實的小老板到頭來還落了個奸商的名聲,即便如此他也沒轍,這些天見了江湖人就怵。

如今晌午剛過,最後一波吃飯的人也陸陸續續走了,胖掌櫃一大算盤,愁得直嘆氣:“這麽多客人,到頭來還不如平時賺得多啊。”

店小二站在一旁小聲符合:“是啊,菜做的鹹了淡了都要罵,分量不夠就喊打喊殺也不給錢,你看我這衣領子都給糾破了,掌櫃的,能不能......”

胖掌櫃瞄他一眼,店小二越發諂媚的笑笑。

“就這些,拿去吧。”胖掌櫃開了鎖,拿出十幾枚銅板給他。

店小二嘿嘿一笑,捧著銅板一陣歡天喜地。

胖掌櫃連連嘆氣,正準備靠著櫃面打個盹兒,就見一個白衣飄飄的青年走了進來,那人穿著一身薄如蟬翼的紗袍,頭上頂著一個鬥笠,透過面紗隱隱約約能看出是個年紀不大的男子。

掌櫃的連忙換上滿面笑容,心裏只期盼著這是個好說話的,別再喊打喊殺的了,他這條老命都不夠他們嚇得。

“掌櫃的,您這兒還有房嗎?”

掌櫃聽他聲音柔軟清亮,像是個好相與的,不禁放松了下來,道:“可也是不巧,房間已經住滿了,要不您去別家問問?”

青年果然沒有生氣,只是幽幽嘆了口氣,“我問了好幾家都住滿了,那飯菜總有吧。”

“有的有的,您先坐,我讓人好酒好菜給您上。”掌櫃親自迎著他坐下。

“不用麻煩,給我下碗面就成。”

店小二插嘴道:“我們店裏的鹵牛肉是一絕,要不就來碗牛肉面怎麽樣?”

“麻煩了。”景霽舔了舔嘴唇,這些年過的清心寡欲,但有時候不免也有些口舌之欲。

片刻後店小二便將牛肉面端了上來,面上鋪了厚厚一層牛肉,牛肉的顏色鮮艷欲滴,散發著濃郁的香氣,看上去便十分誘人美味。

店小二笑嘻嘻道:“不夠再給您加些,管飽。”

“你們這麽做生意不怕虧本嗎?”

店小二聞言心裏一苦,心想還不是怕了你們嗎?但他面上不顯,仍笑著道:“我們小店做的都是地道生意,這鄰裏街坊的都知道!”

景霽溫和的笑了笑,掀起鬥笠放在一邊。

店小二不敢亂看,怕惹禍上身,連忙道:“您吃好,有事叫我。”

“謝謝。”景霽吸吸鼻子,赤溜溜的吃起了面。

一整碗面下去,全身暖和了起來,鼻尖上滲出了點點的汗,景霽將嘴裏最後一點面咽下去,喊道:“小二哥,結賬。”

店小二一聽結賬就樂得不行,連忙沖了過去,恰好與景霽雙目相對,那小二哥腿一軟,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就見那青年皮膚雪白,五官清秀,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清澈純粹,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逼人的靈氣。

“小二哥?”

店小二倏然回神,只見那神仙般的青年已經帶好了鬥笠,“十文錢。”

景霽彎了彎眼睛,從荷包裏掏出二十文遞給他,“這麽大一碗牛肉面只收我十文錢,這怎麽行呢,我行走江湖不是為了占便宜的。”

店小二紅著臉道謝,聽他這話心酸的不行。

景霽正準備離去再尋下榻的地方,卻見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從二樓走下來。

那人身材頎長,著一身黑色寬袖長袍,劍眉星目氣度不凡,舉手投足渾然天成,狹長的眼眸銳利而深邃,帶著一股睥睨眾生的傲氣。

那店小二下意識的縮了縮身體,這人來時帶著一群弟子,雖出手闊綽但眼神慎人,一看便是不好相處的,秉著不多事的原則,店小二連馬屁也沒敢多拍,見了他就繞著道走。

那店小二正嘀咕著呢,就見那白衣青年飛快的走了過去。小二哥哎喲一聲,心道這小青年可別惹了不該惹的人吶!

景霽快步上前攔住那人,鬥笠未掀,清了清嗓子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青年目光銳利的俯視著他,高大的身軀幾乎能將對方包裹住。

景霽笑彎了眼,“不知道閣下能不能勻半房間給在下,在下感激不盡。”

“不能。”那青年倏然伸手,一把掀了那鬥笠扔在地上,眼神陰冷的瞪著景霽,抓住他的手腕將人扯著上了樓。

“疼疼,慢點兒。”景霽哭喪著臉,整個人幾乎是被拽著走。

店小二一驚,在原地著急的打轉,“掌櫃的怎麽辦?”

掌櫃的眸他一眼,淡淡道:“不許多事,擦你的桌子。”

“哎喲喲,可是那小大俠別出事了。”

“你要是敢多管閑事,就從我這裏滾出去,憑你幾斤幾兩也趕去管那些人物的事?”

店小二死死咬著牙,低罵一聲端起空碗進了廚房。

***

門被粗魯的撞開,景霽才被扯進去就被扔上了床,青年高大的身軀立刻壓了下來。

景霽皺皺鼻子:“關門。”

青年一揮手,門砰地一聲合上。

景霽才喘了兩口氣,陳道真便吻了下來,狠狠地含住他的嘴唇輾轉廝磨。

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來,渾身的肌膚都在戰栗,氣息紊亂手腳發軟,只能用潮紅的雙眸哀怨的瞪著身上的青年。

陳道真眼睛瞇起,溫熱的鼻息噴灑在景霽的臉上,令彼此的氣息皆急促了起來。

陳道真一言不發的將他折騰了個遍,氣息交融纏綿不斷。

一番雲雨之後,猶然帶著幾分羞赧的青年將身體藏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雙濕潤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著陳道真。

陳道真俯下身,與他交換一個濕漉漉的親吻,隨後一言不發的望著他的眼睛。

景霽眉眼彎彎,軟軟道:“陳師兄,你想我了嗎?”

陳道真心疼不已的看著他消瘦的臉頰,他含在嘴裏都怕化了的心肝寶貝,憑什麽要受這些苦,就因為他是勞什子的沈家後人,因為他有著一副異於常人的身體,世人虛榮的欲望造就的磨難便統統的付諸在他身上。

陳道真沈默的看著他,倏地伸手按住他的後腦,再次俯身吻了上去。

陳道真緊緊的將人桎梏在懷中,彼此的氣息通過唇齒交融纏繞在一起,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他躁動不安的魂魄安靜下來。

等景霽喘不過氣伸手推他之時,陳道真才從激烈的親吻中緩過神來,末了重重的吮了幾下對方的舌頭,方戀戀不舍的將人松開。

景霽被他親的手腳發麻,整個人幾乎癱倒在他懷裏。

陳道真面無表情的伸出手,用指腹暧昧的摩挲他的嘴唇,冷聲道:“好好待在我身邊,不準再離開我半步。”

景霽忙不疊的點頭,半點不敢再惹他生氣,嘴裏不斷的說著好聽的話,轉眼就將陳道真哄得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陳道真拿他沒辦法,親昵的吻著他的鼻尖,柔聲道:“晚上再收拾你。”

景霽臉紅了起來,咕噥道:“老是這樣多傷身體啊。”

陳道真躺了下來,將他抱進懷裏,溫熱的肌膚密不可分地貼在一起,多年的憂愁與不安到了這一刻全部化作雲煙,隨之消散。

景霽用手指在陳道真臉上來回游走,細細的描繪他濃密的的眉毛,細長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那顯得有些刻薄的嘴唇。

“我明明有好多話想要跟你說,可是看到你卻好像全數忘了,一句也想不起來。”景霽道,“仔細想想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陳道真抓住他的手指放在唇邊親了幾口,淡淡道:“來日方長,以後想起來再告訴我。”

“那你沒有什麽話想跟我說麽?”景霽黏黏糊糊的咬他的嘴唇,咕噥道,“你一次都沒來看我。”

陳道真一頓,眼睛似乎有些濕潤,等景霽仔細看過去的時候,那雙狹長的丹鳳眼中只剩下一片寂寥與淡然。

“每一年的中秋我都在北山崖,只是我一次也沒有出現,我生怕只要再見你一眼就會忍不住帶你走,但你我心裏都明白,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陳道真苦笑,“景兒,我從來不像你想象中的那般無所不能,是我沒有保護好你,也沒有像我承諾的那般讓你一生無憂無慮。”

景霽急切的抱住他,軟聲道:“你別胡思亂想,是我說錯話了,我其實就是很想你,有的時候想得難受了就練功,可總還是想你。”

“景兒可還記得,七年前我在芙蓉鎮河邊問你,你想要什麽?”陳道真笑道,“現在呢?”

“還是最想和陳師兄在一起。”

“那......鬼尊呢?”

濃烈的悲戚感陡然而起,景霽緩緩垂下頭,悶不吭聲。

“你恨他嗎?”陳道真斂眸,掩去雙眸中深沈的殺意。

“我不恨他。”景霽的聲音低沈卻堅定,“他終將以生命為代價來償還他所犯下的罪孽,我又何必再去恨他,仇恨只會蒙蔽我的雙眼,牽累到我身邊的人。”

陳道真沈默不語。

景霽靠近他,用鼻尖蹭了蹭陳道真的臉頰,軟糯道:“陳道真,我沒有不開心,也沒有你想象中的痛苦萬分,所以你不要自責,也不要為難自己,更不要難過,你已經為我做了太多的事情了。”

陳道真眼眶通紅,他從來沒有想過那傻乎乎的少年會如此敏感,輕而易舉的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或許恰恰如他過去所說,少年是大智若愚,他從來都比任何人心思通透。他以最清澈的目光去看待世人,後又以豁達的情懷去感觸紅塵,他的景兒才是真正擁有大智慧的人。

陳道真緊緊擁住他,用力的恨不得將其融入血肉之中,半晌他才艱難的開口,嘴唇囁嚅著沈聲道:“我會盡我所能保你周全,替你披荊斬棘斬殺一切罪孽,倘若有一日我護你不及,大不了你我同生共死,碧落黃泉我與你同行。”

微風吹拂起床幔,仿佛天地間只剩他們兩人,稚氣猶在的青年笑容燦爛如初,澄澈的眼眸漸漸染上濕氣。

陳道真沈默的抱住他,深情地親吻他的額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