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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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立峰出事的地方離羲山只有兩日的路程,陸臻三人馬不停蹄日夜兼程的趕路,在次日的中午趕到了事發的客棧。

烈日當頭,午時將至,客棧中卻只有兩三個客人在吃飯。店小二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悶悶不樂的嘀咕著什麽,見三人進門,連忙驚喜的站了起來,慌張之餘還不小心掀翻了椅子。

小二扶起椅子,諂媚的湊近三人,見三人風姿不凡,越發熱情的笑問道:“幾位貴客住店還是吃飯吶?”

鄭柏水沈著的四處打量。

陸臻道:“小二哥你好,請問近兩日這裏有沒有發生什麽大事?”

店小二聞言撇了撇嘴,嘖一聲道:“能有什麽大事,最多生意不好唄。”他說完又嘻嘻笑了起來,連忙說道:“不過那都是天氣熱了,大家不願意外出,可不是咱們小店的問題啊,這裏食宿都好的很吶。”

陸臻道:“抱歉,在下並沒有別的意思,其實我們幾人是羲山派的弟子,最近收到消息,我師弟幾日前在此處遇害,不知真假,掌門便派我們前來調查。”

周策插嘴道:“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頓了頓又緊接著說了一句:“那姑娘脾氣臭得很。”

陸臻瞪他一眼,轉而又溫和的看向店小二。

那店小二怔怔的看著他們,表情凝重且呆滯。

“確實是有這麽件事,小店的生意清冷也是因為這個,只是......”小二搓著手,支吾道,“那事情都發生了一個多月了......到現在我們還不知道到底怎麽一回事呢。”

“你說一個月多了”周策瞪大眼,“你把整件事情詳細的說一遍。”

小二瞥了幾眼正在吃飯的客人,小聲道:“這樣,你們跟我上二樓,我帶你們去看看出事的房間。”

“麻煩你了。”陸臻出聲道。

由始至終鄭柏水都沒有開口,只用一種凝重壓抑的表情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三人到了孫立峰出事的房間,裏面已經被打掃的幹幹凈凈,沒有半點當時的狼狽與慘烈。

小二指了指床邊的地面,道:“喏,那位客人就是死在那裏的,當時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和一個小姑娘一起來住店,在樓下之時就已經發生了口角,之後兩人進了房,沒多久就聽見有人在尖叫。”

鄭柏水推開窗戶,皺眉看著窗外。

“對對,我們當時進來的時候窗戶也是開著的。”小二道,“那位客人就死在了這裏,小姑娘已經不見了。後來我們掌櫃的報了案,官老爺也來了,只是怎麽都搜尋不到那小姑娘的人。”

小二嘆了口氣:“也不知是不是有賊人從窗戶裏爬進來作惡,我估摸著那小姑娘也是被人抓走了,哎,還連累了小店生意慘淡,這次恐怕是要關門大吉咯。”

鄭柏水四處查看了一番,沈聲道:“沒有打鬥的痕跡。”

周策又問:“那屍體如今在何處?”

小二道:“幾位恕罪,當時我們也不知道他是羲山派的弟子,事情發生之後,還是我們掌櫃的拿了錢將人草草埋了,就在郊外五時崗那裏。”

“麻煩你帶我們走一趟。”陸臻話音剛落,小二的臉就拉了下來,在見到陸臻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之時又立刻堆滿了笑。

小二連連道:“放心放心,小的這就帶幾位過去。”店小二連忙拿過銀子,一把揣進了懷裏。

五時崗離這裏不遠,但位置偏僻,四周雜亂無章,堆滿了碎石和垃圾。

小二張望一番,走到一個角落的位置,笑嘻嘻道:“就在這裏了,你看這下面的事......”小二露出為難的神色,顯然是不願意再摻和這件事了。

陸臻善意一笑:“多謝。”

店小二美滋滋的拋著銀子,大搖大擺的往回走。

三人面面相覷,任命的找工具挖土。

孫立峰的屍體埋得並不深,三人合力不消片刻泥土裏就露出了衣服的一角。

屍體被搬了出來,屍臭味中混雜著生石灰的味道,身體已經逐漸腐爛,而孫立峰的表情十分痛苦,他睜大著眼,一臉死不瞑目的表情。

天空一陣陰霾,毫無預示的下起了瓢潑大雨,黃梅季節接近尾聲,雨水中還帶著一股夏天獨有的悶熱潮濕的氣息。

周策累的喘著粗氣,看向孫立峰的目光覆雜而幽怨。他向來和孫立峰關系惡劣,可內心深處自始至終都帶著一種同門師兄弟的情誼,沒有絲毫仇恨,有的只是一爭高低的較量。

如今孫立峰就這麽死了,很有可能還是死在蘇鈴鈴的手上。但凡天下豪傑,皆有英雄情懷,他們並不怕死,只怕死的不夠轟烈。若是孫立峰死在高手劍下,他尚且能死得瞑目,但偏偏是蘇鈴鈴這麽個玩意兒。

周策除了悲傷就只剩可惜了。

陸臻彎下腰,鎮定無異的檢查孫立峰身上傷口。

鄭柏水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沈默不語。

“傷口已經腐爛,不過看的出來不是劍傷,身體上也沒有任何打鬥痕跡,應該不像是高手所為。”陸臻沈沈的吐了口氣,“立峰當時應該是在毫無防備之下,被人殺害。”

下手的是誰已經不言而喻了。

鄭柏水抿著唇,一把將屍體背在了背上,每一步都走的重如泰山。

周策於心不忍,在鄭柏水經過自己身邊之時,安慰道:“你也別太傷心了,人死不能覆生。”

鄭柏水停下腳步,沈默的看著他,半晌才道:“我不傷心,實際上我和他關系並不親密,但他是我師兄,我必須敬重他,等一切塵埃落定,我自然會替他尋個說法。”

鄭柏水說完頭也不回的向前走。

當時掌櫃將孫立峰的遺物一並埋了進去,其中包括他的佩劍,陸臻嘆了口氣,跳下大坑一一將遺物收起來。

周策嘀咕:“這鄭柏水怎麽回事,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蘇師伯人這麽和善,鄭柏水這鬼樣子走出去,別人還以為羲山派刻薄了他。”

陸臻皺眉:“別說了。”陸臻倒是對這個鄭柏水有幾分好感,鄭柏水為人沈穩,遇事沈得住氣,平日裏練武讀書都不大意,來日方長,今後必然有所成就。

周策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伸手接過陸臻手裏的部分遺物。

***

蘇方氏一連兩日沒有看到女兒,正愁眉不展之際,隔壁人家的小孩兒找了過來,還沒進門便大喊道:“蘇大娘,蘇大俠回來了讓他教我武功好嗎?”

“教什麽教?”蘇方氏不耐煩的瞪他一眼,罵道:“學什麽不好學功夫,要學上羲山派去,你蘇大俠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呢。”

小孩歪著腦袋:“可是蘇大俠人已經在山腳下了啊,應該就快到咱這兒了吧。”

“什麽?相公回來了?”蘇方氏驚喜的站了起來,急匆匆的往外走。

剛走到前院,就見蘇啟勝沈著臉一路朝自己走來。

蘇方氏見他回來,一時間又湧上了眼淚,委屈萬分的喊道:“啟勝,你終於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們母女倆還不知道要被欺負成什麽樣兒呢。”

蘇啟勝臉黑如鐵的朝她走來,擡手狠狠地一巴掌打了下去,將蘇方氏打得摔倒在地,臉頓時腫的像個饅頭。

蘇方氏難以置信的看著蘇啟勝,蘇啟勝雖癡迷武學但為人迂腐老實,向來不會打女人,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蘇方氏做主,蘇啟勝從來不說一個“不”字。

那報信的小孩被嚇得懵了神,表情驚恐萬分。

蘇啟勝看著小孩,輕聲道:“去找阿寶玩吧,回頭我讓弟子來教你武功。”

小孩回了回神,小心翼翼的打量著蘇啟勝,見他沒有對自己生氣,頓時拔腿就跑一頭沖進了屋子。

片刻後,小孩從屋子裏出來,手裏還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娃娃,小娃娃胖乎乎的有些木訥,看見蘇啟勝似乎有些陌生。小聲的喊了聲:“爹爹。”

蘇方氏捂著臉撇開頭,不讓阿寶看她的臉。

蘇啟勝笑了笑:“聽阿毛哥哥的話,爹爹一會兒去接你。”

阿毛歡呼一聲,牽著蘇鈺寶,一路蹦蹦跳跳的朝自己家走去。

兩個小孩走後,蘇方氏才放聲大哭起來,眼淚翻湧而出,“好你個蘇啟勝,你不去找柳幕彥要人,反而回來打我出氣,你還是男人嗎?”

“你給我住口。”蘇啟勝板起臉來的模樣滲人的很,與往常老實人的模樣截然相反,他勃然大怒道:“為了下山找鈴鈴,我把羲山派和一眾弟子都丟下,現在還出了這樣的事情,立峰他是我最得意的弟子,鈴鈴竟然敢......竟然敢......”

蘇啟勝一時語無倫次,指責蘇方氏的手指禁不住顫抖起來。

蘇方氏瞪向她:“我們鈴鈴不會做這種事,你連自己的女兒你都不信卻去信柳幕彥的話?他給你吃了什麽迷魂藥,讓你心裏只有羲山派了?我們鈴鈴難道不是你的女兒嗎?”

“鈴鈴什麽德行,你心裏清楚。”蘇啟勝喘著氣,“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你怪我?”蘇方氏冷笑的看著他,嘲諷道,“你整日只知道為羲山派操心,為弟子操心,把我們母女扔在這半山腰十天半個月都不來看上一次,你如今卻把責任全部扔給了我?”

“你!你!”蘇啟勝語塞,半天應不上話。

蘇方氏見他說不過自己,氣焰高漲的叉著腰罵道:“要不是你不讓鈴鈴入羲山派學武功,鈴鈴會變成這樣嗎?當年這件事可是柳幕彥也答應了的,卻被你這個做爹的一口回絕,你自己說說看,你為羲山派做了多少事,為我們母女又做了什麽?”

蘇啟勝沈下臉,冷聲道:“掌門師弟仁慈不拘小節,他雖願意讓鈴鈴拜入羲山派,但我不能仗著他大度就壞了規矩,況且他當年剛接下掌門之位不久,不能因為我這個師兄為人詬病。”

蘇方氏氣的直跺腳:“你這個老迂儒!”

蘇啟勝板著臉,“無論如何,這次鈴鈴都闖了不少禍,關她幾天也是應該的,等事情查明真相,掌門自然會還她一個清白。”

蘇方氏恨恨道:“若是當年你做了掌門,如今就不會是這番光景。”

“閉嘴,這話是你能說的嗎?”蘇啟勝再次沈下臉,“掌門師弟無論在武功造詣還是為人處世上皆勝過我,師父親自傳位給他,肯定是沒有錯的,我只需要好好的輔佐他,將羲山派發揚光大。”

蘇方氏無言以對,只能苦笑著靠在墻壁上。

蘇啟勝凝重的嘆了口氣,悲痛道:“只是可憐了峰兒,他在我身邊這麽多年,我看著他從劍都拿不穩一路成長到現在。峰兒你放心,等找到真兇,為師一定親手替你報仇,以慰你在天之靈。”

蘇方氏斂容,低聲道:“如果......我是說如果,真是是鈴鈴......”

蘇啟勝倏地朝著瞪了過來,眼神銳利如冰刀,其中的殺意不言而喻。

蘇方氏身體一顫,連忙道:“我只是隨便說說,鈴鈴不敢的,不敢的。”

蘇啟勝回過神,淡淡的點了點頭:“你好好反思,我現在去見掌門,親自和他道歉。”

話雖如此,蘇啟勝到底還是心疼自己女兒的,他在外聽說了一些蘇鈴鈴的事,除了無極宗的事之外,蘇鈴鈴還闖了不少禍。不過蘇啟勝相信,正如蘇方氏所言,鈴鈴還不敢做出殺人的事情,更何況孫立峰還是她同門手足。

只是還沒等蘇啟勝見到柳幕彥,陸臻三人已經帶著孫立峰的屍體回到了羲山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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