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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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在這裏。”段鴻血冷冰冰的站在門口,眼中帶著一絲憐憫與悲涼。

鬼尊擡了擡眼皮,冷笑道:“不愧是我段容的兒子,福大命大。”

段鴻血百感交集的看著他,胸膛劇烈的起伏,憤怒與戚悲混雜交織。

段容藏身此處,此刻正在為自己療傷,先前他與師祖兩次交手,都落下風,如今傷上加傷,身體已然到了極限。

然而,即便他如今窮途末路,卻依舊不顯狼狽,舉手投足間皆是凜然霸氣。

段鴻血雙目通紅,渾身戾氣,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逼出,“為什麽連爺爺,你都不放過。”

段容擡起眼看著他,嗤笑道:“段無決?呵,你可知道當年我為何要傳你《詭星真經》?”

段鴻血抿著唇,他猶然記得那一年,他不過八歲,正是爭強好勝的年紀,梓山教中的秘籍他皆爛熟於心,刀法劍術齊齊不在話下。那一日,段容將他帶到一處空無人煙的地方,教授了他一套絕世內功。

段鴻血以為只是稀疏平常的練武,他對段容十分孺慕,見他傾囊相授,更是感動敬重。

後來段鴻血不負段容所望,走火入魔嗜虐成性,在魔教中引起了一番動亂。

之後便是段無決重出江湖尋找沈家遺孤,段容失蹤銷聲匿跡,整個魔教陷入混亂,在幾個忠心耿耿的長老的庇護下,度過了尤為艱難的十數年。

段鴻血漸漸能控制住自己,但隨之而來的是一次勝過一次的癲狂,他已經來不及等待教眾為他找來解決的辦法,《詭星真經》帶來的痛苦隨時能置他於死地。

段鴻血從回憶中抽身,他難以置信的望著段容,聲音哽咽而顫抖:“你為了自救,竟然把我推了出去,枉我以為你傷重不治,為了不牽連梓山教才遠走他鄉。”

段容忽然陰測測的笑了起來,笑聲陰森恐怖,在漆黑寂靜的夜裏尤為冰冷刺骨,“若不是段無決見死不救,我又何必拖你下水,我當年百般哀求,只換來他一句‘自作孽不可活’,然而我教會了你《詭星真經》,段無決不還是焦急的下了山,違背自己的誓言為你再入江湖,尋找沈家後人。”

段鴻血絕望的閉上了眼,“爺爺說的沒錯,若不是你私自修煉《詭星真經》,怎麽會落得如此田地。”

“難道是我的錯嗎?”段容倏地冷下臉,拔高了聲音,他原本就長的英俊冷冽,如今一冷下臉,更是冷若冰霜,一剎那就將人攝住。

段容冷冷的看著段鴻血,“你不要忘記,《詭星真經》乃是梓山教的鎮教之寶!百餘年來,無數先烈都是靠著這本秘籍將梓山教發揚光大,而那老東西不只要將《詭星真經》封存,更打算毀了這本秘籍,從此改邪歸正。真是可笑,梓山教乃是江湖第一神教,竟然要毀在段無決的手中,你叫我如何能忍?”

“如今說什麽都為時晚矣。”段鴻血沈下臉,問:“爺爺如今人在何處?”

段容看著他的眼神充斥著嘲諷,他大笑道:“段鴻血,你到底還是天真了些,《詭星真經》發作之時需要不斷的吸收他人的內力,段無決內力雄厚,難道你要讓為父白白的錯過嗎?”

段鴻血頓時渾身發軟,詫異的退後兩步,堪堪靠著一顆大樹穩住身體,他難以置信的望著段容,他之前以為段容最多囚禁了爺爺,沒想到,他對著自己的父親竟然也下的去手!

段鴻血咬牙切齒的瞪著眼前的男人,眼中幾乎要留下血淚。

段容邪氣的勾起唇,他理了理微微淩亂的衣服,雲淡風輕道:“本來我也沒準備殺他,怪只怪他趁我不備居然了結了沈傲的性命,沈傲一死,我便只能收了那老匹夫的內力了,不過真沒想到,他的內力居然如此雄厚,死死的克制住了我體內翻湧的血氣,要不是他我也撐不了這麽多年。”

段鴻血垂下頭,無力地笑了起來,痛苦的感覺蔓延全身,直到身體感覺到麻木,視線朦朧的再也看不清段容的容貌。

段容瞥他一眼,淡淡道:“只是沒想到今日你竟然站在了他們那一邊,你好好想想,等我抓了沈家遺孤,研究出對付《詭星真經》的法子,對你也不是沒有好處。你是我兒子,虎毒不食子,我自然會為你考慮,你想通了再來找我。”

段鴻血依舊笑聲不斷,像是發了瘋一般的大笑。

段容不待見他這副懦弱無能的模樣,遠遠的看見尚華發出了火光信號,便即刻轉身離去,將其拋在身後。

空無一人的山腰上,只有段鴻血一人,他跪倒在地,遙遙的望著前方,在他的眼裏一片黑暗,汗水浸透了他的身體,絕望侵蝕他的五臟六腑,將他的信念撕得粉碎。

不知過了多久,一名青年無故出現緩緩靠近段鴻血。

“段教主。”趙裴染訝然的看著他,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段鴻血紅著眼惡狠狠的看向他,但眼底滿是絕望,像只受傷的野獸,即使窮途末路依舊掙紮著擺出猙獰的姿勢。

“景霽他們走得太快,我原本想去追他們,卻不想遇見了你。”趙裴染蹲下身,小心翼翼的看著他,柔聲道:“怎麽了?不舒服嗎?”

趙裴染說著便要去扶他,段鴻血死死地瞪著他,咬牙切齒的逼出一個字“滾”。

趙裴染一頓,溫文爾雅的笑了起來,語氣輕柔道:“別逞強了,來,我扶你起來。”

“我讓你滾。”段鴻血胸膛起伏,情緒波動劇烈,他看著趙裴染那擔憂焦慮的神情,越發覺得刺眼。

趙裴染微微蹙了眉,隨後展顏一笑,柔聲道:“你如今這樣,我怎麽舍得離開?你要是出點事,我可是要心疼死的。”

段鴻血雙目赤紅的冷眼瞪他,沈默半晌竟翻身朝他撲了過去。

趙裴染吃了一驚,正以為段鴻血要襲擊自己,卻不想那人狠狠地朝自己吻了過來,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血腥味與口中津液的味道交織,情欲在一瞬間被點燃。

趙裴染一個轉身,將人壓在身下,狠狠的親吻對方的嘴唇,突然他頓住,緩緩的仰起頭,蹙眉看著段鴻血,躊躇著問:“你不是喜歡小景嗎?”

段鴻血皺起眉,冷聲道:“你真惡心,你對自己的弟弟也會動邪念?要做就做,不做就給我滾。”

趙裴染滿心愉悅,細細的舔他的嘴唇,直到舔的對方惱了才寬衣解帶,一夜風流。

事後,趙裴染抽身而出,等等,愛憐的抱著懷裏的青年,一下下的舔弄著他細長優美的脖頸。

段鴻血擡起眼,伸手推開他,冷聲道:“滾開。”

趙裴染也不生氣,被推開後又一把將人擁住,笑問:“舒服了麽?”

“你要不要臉?”段鴻血蹙起眉,不耐煩的瞪他。

趙裴染意猶未盡的蹭他的臉,笑瞇瞇道:“之前我還以為你對小景動了情,看來是我想多了。”

段鴻血休息了片刻體力已經恢覆了,他站起身撿起地上的衣服穿上,冷聲道:“你是想太多了,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否則我一定殺了你。”

趙裴染猛的站了起來,一把擒住他的手腕,“你這是什麽意思?”

段鴻血斜眼瞥他,冷笑道:“怎麽,你當這是洞房花燭夜,你我從此生死相依了?別忘了我是誰,我段鴻血堂堂一教之主,豈是你這種貨色可以相配的?”

趙裴染心痛如絞的望著他,“你何必說這些話來激我。”

段鴻血雙目紅腫,他側過身定定的望著他,決絕道:“你我只見過數面,又豈會有情深似海的感情,本就立場不和,不必為了一時痛快苦苦糾纏。”

段鴻血掰開趙裴染的手,決然的離開,只留下孤傲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冬夜中。

很多年後,趙裴染依舊耿耿於懷今日的場景,他用了許多時間才明白,情愛從來就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

這一夜發生了太多的事,許多人徹夜未眠,在朝陽遙遙升起之時,局勢又經歷了一番翻天覆地的變化。

酒鬼頭匆匆敢來,卻只見到陳道真一人。

他摸了一腦門的冷汗,與陳道真保持一段距離,方才躊躇著問道:“那個......景兄弟呢?”

“他沒事。”陳道真隨意答道,眉峰輕蹙,垂眸思量著什麽。

酒鬼頭立刻松了口氣,要是景兄弟出了點事,那他這條老命恐怕是要豁出去了。

陳道真道:“見到裴染了嗎?”

酒鬼頭搖頭。

“等裴染回來,讓他坐鎮無極宗,此番局勢微妙,慕容連賀恐怕坐不住了。”陳道真看著他道,“你一切聽他吩咐,切莫魯莽行事。”

酒鬼頭睜大眼,拔高聲音道:“我聽他?”

陳道真煩躁的瞥他一眼,酒鬼頭立刻噤聲。

猶豫一番,酒鬼頭問:“師父,你去哪兒?”

“羲山。”陳道真驀地嚴厲起來,眼神冷冷的瞪著他,怒道:“你的賬我回來再跟你算!”

酒鬼頭懊惱的拍著腦袋,心想,到底是沒逃過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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