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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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色的大馬踢踏著前蹄,不耐煩的低吼幾聲。

陳道真摸了摸棕色大馬的腦袋,馬兒竟然安靜了下來,親昵的向他伸了伸腦袋,馬尾左右來回的晃悠。

趙裴染摸著鼻子的站在一旁,目光游移的來回打量。

陳道真看向他,沈聲道:“裴染,你去請我父親出關,讓他回無極宗坐鎮。”

趙裴染蹙了蹙眉,他時常是笑著的,顯得溫和無害,但如今也不禁面帶憂慮,長嘆一聲道:“師兄,非得如此嗎?你為了他已經做得太多了,何必為他送了性命?你的抱負和野心呢?難道就這麽算了嗎?”

酒鬼頭在一旁撓著腦袋,連忙稱是道:“是啊,小師父,不就個娃娃嗎?我給你找個差不多的不成嗎?一個不行我給你找十個!”

陳道真不理會酒鬼頭,只對趙裴染道:“裴染,你有異於常人的天賦也有卓越的能力,你只是在我之下壓抑的太久,沒有我,你一樣可以完成我們遠大的抱負。但有一天你會明白,總有些人事可以讓你放棄一切去追求,權利、財富、武學秘籍,這些都將成為不值一提的東西。”

趙裴染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陳道真從來沒有和他說過這些話。他拜入無極宗門下之後,便一直受到陳道真的影響。他們年歲相同,趙裴染六歲習武,陳道真卻已經將無極宗的中級劍法練得如行雲流水。趙裴染十八歲學有所成,而陳道真已經是天下間數一數二的高手。

在趙裴染看來,比起他們那不負責任的宗主,陳道真才是無極宗真正的領袖人物。陳道真不只有武學天分,更有治世之能。他的成就遠遠不應該就此止步,他可以將無極宗發揚光大,成為江湖中最受人敬仰的門派,而陳道真終有一日能成為真正的天下第一。

那是整個武林都夢寐以求的成就,在趙裴染看來,除了陳道真,永遠不會有人可以站到那麽高的位置,任何人都不行。

而如今,陳道真竟然告訴他,他要放棄一切以身赴死,只為了一個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是的外人。

趙裴染深吸一口氣,看向馬車的眼神覆雜詭譎。

酒鬼頭沈沈的吐了口氣,慢悠悠道:“小師父,那讓我跟你一塊兒去吧,你看我以前是個鏢師,走南闖北的也算見多識廣,說不定能幫上忙。”

頓了頓,酒鬼頭又道:“再說啊,宗主一向看我不順眼,要是沒你給我撐腰,我在無極宗也待不下去。小師父,怎麽樣?”

陳道真抿了抿唇,點頭道:“趕車。”

酒鬼頭嘿嘿一笑,連忙跳上馬車,車身一個顛簸,嚇了眾人一跳。

陳道真見趙裴染似乎回不過神,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好好看管無極宗,只有你在我才能放心。”

趙裴染艱難的點了點頭,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陳道真一躍上了馬車,掀開簾子頭也不回的進去。

景霽躺在車廂裏,依舊是一副睡得香甜的模樣,漂亮的臉蛋紅撲撲的。

陳道真半抱著他,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酒鬼頭駕起馬車,車軲轆發出吱呀的聲響。

過了好一陣子,酒鬼頭才躊躇的問道:“小師父,你就這麽大喇喇的去送死了?”

車裏沈默了片刻,才響起陳道真低沈富有磁性的聲音,“死?我踏破無欲之地也要救醒他,只要景兒不死,任何人都要不了我陳道真的命。”

酒鬼頭安心的笑了起來,不知為何,他小師父年紀雖然輕,卻總能給人一種運籌帷幄的感覺,只要他發了話,就沒有成不了的事。

陽光燦爛,酒鬼頭的大光腦門被照的鋥亮。

馬車剛行了一小段路,慢慢的竟然停了下來。

酒鬼頭隔著車簾道:“師父,好像是一個羲山派的弟子往這過來了。”

陳道真掀開車簾,遠遠地就看見林子宵朝著馬車奔來。

“別管他,繼續走。”陳道真面無表情的放下簾子。

酒鬼頭疑惑的看了眼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林子宵,一甩鞭子,馬車飛馳而去。

林子宵吃驚的瞪大眼,一臉目瞪口呆,然而他並沒有氣餒,反而是加快了腳步,腳下生風般的跑向馬車。

酒鬼頭有意無意的放慢速度,等林子宵快追上之時又一甩馬鞭加快速度,這樣一來一去好幾回,將林子宵戲弄的團團轉。

林子宵一咬牙,悶頭沖了過去,竟然讓他一把抓住了車轅,整個人幾乎被馬車拖著向前。

酒鬼頭連忙停下車,皺著眉看他,見他熱的臉跟個猴屁股似的,不禁又笑開了,“怎麽了這是?你來幹嘛呀。”

林子宵抹了把臉,喘著粗氣道:“我陪二師兄去無欲之地。”

酒鬼頭從上而下的俯視著他,打量一番道:“小兄弟,別上趕著送死啊,你練武練傻了吧?瞧你那傻了吧唧的樣子,慫不慫啊你。”

林子宵喘著氣,看看酒鬼頭,又看看車廂。

這時,陳道真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回去吧,這裏用不到你。”

林子宵勉強穩住了氣息,他垂著眼,聲音顫抖道:“二師兄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陳道真沒有表態,酒鬼頭也拿不準陳道真的意思,只能猶豫的看著車簾。

林子宵眼神閃了閃,忽然開口道:“我答應過我的恩人,會好好照顧二師兄,如果二師兄有何不測,我林子宵也沒有臉再活在這個世上。”

半晌,陳道真方淡淡道:“上來吧。”

林子宵連忙爬上來,挨著酒鬼頭坐下。

酒鬼頭打量著他,心道,這景霽的身份一定不簡單,否則怎麽會有這麽多人在暗中保護他。小師父對他掏心撓肺的,難道真的是為了那勞什子的情情愛愛不成?

酒鬼頭晃了晃腦袋,打算找個機會探一探這林子宵的口風。不過他轉念一想,打探也沒個鳥用,他小師父說一,他也不敢做二啊。

馬車連著趕了三天路,只有吃飯的時候停下來休息片刻,除了那匹健壯的棕色大馬,其他三匹馬都已經病蔫蔫的了。

酒鬼頭實在是累得不行,本想等林子宵先喊累,卻不想那小鬼看著沒用,倒是硬氣的不吭聲。想了想,酒鬼頭只能自己開口求道:“師父,咱們找個客棧歇歇吧,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啊,而且這馬兒也蔫了吧唧的,該換幾匹好馬了。”

陳道真沈著臉,景霽越是睡得久,他便越是心慌。小景已經睡了整整四天了,這四天陳道真可謂是度日如年。

陳道真閉上眼,沈聲不作答。

忽然,就感覺下巴印上了一個軟軟的東西。陳道真睜開眼,就見景霽睜著大眼睛,撅著嘴親了親自己的下巴。

少年臉色紅潤,看上去十分健康,似乎是睡飽了,小模樣精神抖擻,完全看不出一點病態。

思及此,陳道真越發難受,喉嚨像被卡住一般,巨大的痛苦鋪天蓋地般的向他襲來。

景霽眨眨眼,疑惑的說道:“陳師兄,我們怎麽在馬車裏啊?我師父他們呢?”

陳道真喉頭動了動,微微笑著道:“我要去辦些事情,特意向柳前輩借了你來幫忙,你今早睡得熟,我便直接抱你上馬車了。”

景霽臉紅了起來,小聲道:“被人看見多不好意思啊。”

“沒人看見。”陳道真難以自持的將人擁進懷裏,刻骨銘心的痛苦將他籠罩,此刻他不想讓少年察覺到異樣,強忍著情緒長長的嘆了口氣。

陳道真道:“酒鬼頭,前面找客棧休息。”

景霽十分高興,他原以為又要與陳道真分開許久,沒想到峰回路轉,還是能和陳道真待在一起。

景霽掀開簾子,笑瞇瞇的往外看,卻見林子宵正駕著馬車,不禁彎了彎眼睛,笑道:“子宵,你怎麽也在這兒?”

林子宵嘿嘿笑道:“師父不放心你,讓我陪著你。”

景霽了然般的點頭,忽然湊到陳道真身邊,一臉正經的小聲道:“陳師兄,我小師弟很能吃的,你別餓著他啊。”

陳道真哭笑不得的捏了捏景霽的臉頰,語氣寵溺道:“調皮。”

景霽笑瞇瞇的撲過去,抱著陳道真道:“陳師兄,我做了好長一個夢。”

陳道真表情一凝,隨即笑道:“夢到什麽了?”

景霽想了想說道:“夢見我學成出師,和你一起闖蕩江湖,又夢見我們小時候在幻海秘境裏的事情,不過你沒有和無壽打起來,反而在一起玩耍。”

陳道真臉黑如鐵,一想起無壽就膈應的慌,他自詡武功高強,當年武功便小有所成,卻被一頭獅子打趴下,即使現在想來仍是覺得丟人的徹底。

景霽沒有察覺,依舊喋喋不休的說著話,突然他停了下來,回想一般的摸著下巴,很久才說道:“我還夢見了在楚家見到的女子畫像,她從畫裏面走出來,對我笑的十分好看,嗯......比我見過的女子都好看。”

陳道真神情覆雜的望著他,將千言萬語都悶在了肚子裏,只露出一個調笑一般的表情,勾著唇角戲謔道:“景兒長大了,也會欣賞女子的花容月貌了,不知是多美的女子,讓我的景兒魂牽夢縈,有機會也讓我看上一眼。”

景霽扁了扁嘴,湊過去咬陳道真的嘴唇,氣呼呼的瞪大眼睛道:“你不許看,你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

陳道真笑的前翻後仰,上氣不接下氣,偏偏少年不放過他,捧著他的臉就開始亂啃。

陳道真笑罵道:“別鬧了,下來。”

景霽哼哼兩聲,一路從臉上親了下去,在喉結處輕輕咬了咬。

只見陳道真身體一顫,竟難以自制的有了反應。他沈著臉,壓抑著體內蠢蠢欲動的欲望,咬牙切齒的低罵道:“別鬧。”

景霽被嚇了一跳,似懂非懂的紅著臉,笑瞇瞇的湊到陳道真耳邊嘀咕了幾句。

熱氣灑在陳道真的耳邊,越發惹得他心癢難耐。

陳道真聽他說完,慢慢笑了起來,將人按在懷裏緊緊抱住,無奈的嘆了口氣:“真是拿你沒辦法。”

景霽背靠著他的胸膛,笑瞇瞇的打了個哈欠。

陳道真神色一怔,剛才的一番吵鬧幾乎讓他忘記了現實的殘忍,可轉過頭來,現實依舊無情的扇了他一記耳光。

他收攏手臂,用力抱緊懷裏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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