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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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圍成一桌安靜的吃著飯,孫軒也被安排在一起。

孫軒垂著腦袋,慢條斯理的吃著米飯,他這幾日一直擔驚受怕,但等了幾日都不見慕容連賀的人找上門,不知是沒有發現他已經逃走還是並不知道他仍然在府中。

十幾個弟子包括柳幕彥全部坐在一桌,顯得十分擁擠,林子宵就坐在孫軒右手邊,稍微一動就會撞到他的手腕。

大家吃得很快,幾乎是狼吞虎咽的把一桌菜都掃進了肚子裏。

孫軒皺了皺眉,依舊慢悠悠的扒著碗裏的飯,偶爾夾一筷子面前沒人動的青菜。

孫策就坐在他正對面,見他幾乎是數著米飯粒放嘴裏送,嬌氣的跟個小娘們似的,頓時膈應的食不下咽。

柳幕彥喜好素食,帶葷腥的大多進了幾個年紀小的弟子肚子裏,不過正中間的放著的那盤燒雞,眾人把雞脖子都吃幹凈了也沒碰那只雞腿。

柳幕彥雖然不愛吃葷腥,但大家敬師尊長的品質還是有的,好東西都知道留給師父。

只是最後便宜了景霽,只見他笑瞇瞇的夾起雞腿放進柳幕彥碗裏,拍馬屁道:“師父多吃點啊,吃飽了才有力氣教訓我們呢。”

柳幕彥意味深長的瞥他一眼,果然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

眾人怒目而視,擠眉弄眼的瞪他,還有人不痛不癢的在他小腿上踢了幾腳。景霽嘿嘿直笑,又把筷子伸向東坡肉裏,眾人連忙跟上筷子,不過並沒有人再去給柳幕彥夾菜,忙不疊的都送進了自己嘴裏。

孫軒被左右的人擠得晃來晃去,筷子險些掉落。他陰沈著臉盯著景霽,見他眉開眼笑的和師兄弟們搶菜吃,剛才還安靜的氣氛一下子活躍了起來,而柳掌門竟然毫不制止,非但沒有生氣,看向景霽的眼神反而滿是慈愛。

孫軒被巨大的陰霾籠罩著,他明明出生高貴,應該是享受著榮華富貴的楚家少爺,而如今他卻流落到這種地步,要被這樣一群人忽略,然而他並不能憤怒,他還要靠著他們送自己回去。

但總有一天,他會讓這些人知道,自己不是他們高攀的起的人物。

孫軒深吸口氣,收起臉上猙獰的表情,他放下筷子,默默的站了起來,說道:“柳掌門,我吃好了,先回房了。”

眾人安靜了下來,靜靜的看著他。

孫軒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淡漠而疏離。

柳幕彥笑著點頭道:“你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們就動身離開,等安全離開荊州,便讓臻兒幾個送你回去。”

孫軒道了聲謝,迅速的離開這裏。

眾人面面相覷,等他離開,又高興的吃了起來,好像完全不在意孫軒此人。

景霽看著孫軒的背影,一臉疑惑。

陸臻道:“別看了,快吃吧。”

景霽剛才還胃口十足,突然就覺得一陣倦意襲來,完全沒有了胃口,他打了個哈欠,慢吞吞道:“我吃飽了,大師兄吃。”

兩股內力碰撞在一起,抵死相擊,迸射出驚天地泣鬼神般的力量。

烏雲籠罩下的夜空一片漆黑,天幕籠罩下的武林中充斥著內力的波動。

老祖從容不迫的望著鬼尊,然而鬼尊同樣絲毫不露怯,兩股內力竟然旗鼓相當,死死地貼在了一起。

景霽梳洗了一番,輕車熟路的朝著院門跑去,卻不巧見到端坐在石凳上品茶的柳幕彥。

“去哪兒?”

景霽腳步頓住,笑容僵在了臉上,他顫巍巍的把手背在身後,像個犯錯的孩子似的,小聲道:“我去和陳師兄道別。”

柳幕彥沒有說話,他摩挲著手裏的杯子,整個人沐浴在黑暗之中,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師父?”景霽慢慢的朝他走去,聲音越發低弱。

柳幕彥站起身,眼神覆雜的看著面前的少年,半晌他談了口氣,笑出聲道:“景兒長大了,也懂得七情六欲了。”他伸出手摸了摸少年柔軟的頭發。

柳幕彥腦海中那個蹲在樹蔭底下呆呆的寫著字的孩童和眼前猶然帶著稚氣的少年重疊,光陰似箭,少年兒時的模樣依舊清晰可見的印在腦海中,可一轉眼卻已經這麽大了。

柳幕彥感覺得到,他已經控制不住事態的發展。

“師父,你不生我氣嗎?”景霽緊張的拽著衣服,恨不得在上面戳出個洞來。

“世間的愛恨嗔癡皆是人之常情,你體會過了人生百味,方能有所頓悟。”柳幕彥道,“你去和陳道真道個別,等你出師之日,為師自會放心的把你交給他。”

景霽嘴唇囁嚅著,他的眼角泛起濕意,喉頭哽咽著說道:“可是,大師兄說陳師兄不是好人,師父你也這麽認為嗎?”

“你心中早已有數,為師說的再多也是虛妄。”柳幕彥沈聲道,“景兒,你記住,人心是這個世界上最覆雜難懂的東西,不能簡單的用好壞來定義一個人,天地萬物皆有靈,你要用心去體會這人世間的一切,切不可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改變初心。”

景霽歪了歪頭,目光呆滯的看著柳幕彥,他感覺到柳幕彥話中有話,好似並不是單單在說陳道真的事。

柳幕彥嘆了口氣,他揮了揮手道:“你去找陳道真吧,早些回來,明日一早我們就動身。”

對峙已經維持了整整一個時辰,老祖穩若泰山的捋著長須,而鬼尊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絲絲汗水,汗珠子流下來,幾乎打濕了他的眼瞼。

尚華焦急的咬著嘴唇,他看著青木問:“這麽下去不是辦法,尊上怕是撐不住了。”尚華絞著手,他忽然站了起來,想要偷襲師祖。

青木一把將他扯了回來,沈聲怒罵道:“蠢貨,你這麽過去,還沒靠近就會被他們兩人的真氣絞成肉泥,不想死就好好待著。”

尚華著急道:“難道就這麽幹看著嗎?”

青木蹙眉,低聲道:“容我再想想。”

景霽嘴裏愉快地哼著小曲,他腳步飛快的跑到了陳道真的房門前,偶然有幾個弟子經過看到他也已經是見怪不怪。

景霽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陳道真正坐在桌案前看著一卷書,見他進來便將書放下,笑道:“怎麽這麽高興?”

景霽笑呵呵道:“我撿著了一個銅板。”

陳道真笑著搖了搖頭。

“真的撿著了,你瞧。”景霽拿出一枚銅板,吹了吹上面的灰塵,他用手指了彈一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陳道真失笑,順勢將他抱進懷裏。他拿起桌上的銅板,正打算逗景霽兩句,卻見景霽靠著自己的胸口睡著了,迷迷糊糊的拿臉蹭了蹭自己的胸膛。

陳道真皺著眉,小景這幾日怎麽這麽容易疲倦,好幾次都是說著話忽然就睡過去了。

景霽眼皮重的擡不起來,他閉著眼含糊的咕噥道:“陳師兄抱著我睡。”

陳道真親親他的臉頰,抱著他去了床上。

師祖瞇起眼,臉上牽起許多褶皺,他笑著道:“你撐不了太久了,《詭星真經》可以幫助你吸取別人苦練多年的內力,然而這些過載的內力只是在加速消耗你的生命,欲速則不達,你若是懸崖勒馬,或許還能救自己一命。”

鬼尊聞言陰測測的笑了起來,英俊的五官像是扭曲一般的糾結在一起,“等我制伏了你,我會毫不客氣的將你百年功力盡數吸入體內,想必老祖雄厚的內力一定可以幫助我克化體內那些不聽話的東西。”

《詭星真經》可以幫助習武之人以旁門左道之法修煉內力,然而這種武功十分陰邪,他能夠吸收別人的內力,卻並不能夠完全克化原本那些不屬於自己的內力,因此修煉此功的人雖然可以在短時間內飛快的提升功力,但隨之而來的是內力相沖而產生的痛苦。

為了減少這種痛苦,一旦發作的時候,鬼尊便需要吸收更為強大的內力來壓制住體內漸漸失去控制的內力,這也是鬼尊此次冒險攻打武林盟的主要原因,然而這一切對鬼尊來說確實只是飲鴆止渴罷了。

只是即便如此,利弊相隨之下,仍有許多武林人士對此秘籍趨之若鶩。

就在此時,鬼尊釋放出全部的內力,氣息翻滾之下,卻適得其反。鬼尊身體顫抖起來,圍繞在身體周圍的真氣漸漸地驅散,最終化為烏有,消散在空氣中。

鬼尊蹙眉跌倒在地,他的臉色極為蒼白,像是從地獄中走出一般,渾身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師祖收回內力,他一躍而起,穩穩地落在鬼尊面前。

鬼尊冷冷一笑:“成王敗寇,只是沒想到老祖英明一世,竟然也會做出出爾反爾之事。”

師祖笑著搖了搖頭:“名聲與老夫而言並不是大事,老夫在世之時,能為武林除一大害,也不枉來這人世間走一遭。”

老祖揚起手,然而,他突然停住了動作,在下手的那一刻不知為何猶豫起來。

而就在此時,尚華用盡畢生功力打向老祖,老祖閃身避開,青木已經扶起鬼尊奪身而去。

老祖站在原地,目光憂慮的望著鬼尊離去的方向。

尚華見老祖並沒有攻擊自己,他頓了頓,立刻奪身而去。

老祖凝重的悶哼一聲。

這時,從黑暗中竄出一個老頭,正是那日景霽在樹林中見到的空放。

空放焦急的圍著師祖打轉,啰嗦的問道:“師父你怎麽不追啊?那段容肯定受了重傷了,咱們找了他這麽多年,您老人家怎麽放他走了呢?”

老祖沒有作答,空放還待再問,突然,就見師祖猛的噴出一口鮮血,那腥紅色的血漬滴落在他長髯白須上,顏色紅的慎人。

空放驚慌的扶住了他,半拖半抱著老祖在一棵樹旁坐下。

老祖靠著樹幹像是睡著了,空放撓著頭,恨不得將頭發一起撓下來。

過了許久,就到空放以為老祖就此隕落的時候,老祖睜開了眼,他輕輕的咳嗽兩聲,年邁的聲音響了起來,“為師大限將至,恐怕沒有能力再與段容一較高下了。”

空放情緒十分覆雜,放在他師父武功鼎盛之期,別說一個段容,就是十個段容也不是他師父的對手。

空放拜入羲山派之時不過幾歲的年紀,這七八十年,他經歷了人生不同的時期,而在他生命力唯一沒有改變過的,就是師祖。

從他年幼到如今,他師父一直都是神祗一般的人物,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神話,是整個江湖都膜拜的存在。

而如今,他師父竟然告訴他,他打不過一個邪教的敗類?這簡直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笑話,他不能接受那神話一般的人物,如今終於也要經歷死亡的過程。

空放不接話頭,只是無精打采的用樹枝在地上劃了幾道。

老祖無奈的嘆了口氣,這個老小子這麽大年紀了,還跟個頑童似的,真真叫人無力應對。

“景兒怎麽樣了?”老祖忽然問道。

空放聞言擡起頭看了老祖一眼,哼哼道:“好得很呢,整天吃吃睡睡一點沒有煩心事,虧的您老人家為他忙前忙後,敢情他小子根本不知道。”

老祖搖了搖頭:“我不光是為了景兒,段容如今性情大變,如果不制止他,整個江湖都將成為他的殺戮場。”

空放不說話,只低著頭沈思,半晌他開口問道:“再過幾年,就算是您老人家也打不過段容了,這次放虎歸山,後患無窮啊,現在該怎麽辦?”

老祖閉上眼,用沙啞的聲音道:“待到山窮水絕之日,便是柳暗花明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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