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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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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救救我。”少年語無倫次的說著話,來來去去都是那兩句,他看似虛弱但力氣很大,長指甲緊緊地扣著景霽的手臂,在他小臂上掐出幾個月牙的形狀的指甲印。

段鴻血皺著眉一把按住少年的手臂向後一折,少年一個吃痛,放開了景霽的手。然而在段鴻血松開手之後,他又纏了上來,身體裏像是有無窮無盡的求生意志。

段鴻血眉頭擠成川字形,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景霽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慢慢說,現在一時半會兒我也找不著路,你放心我一定會帶你出去。”

少年猛地搖頭:“快走快走,你們快帶我走,慕容連賀要來了,他每天都會來的。”

景霽皺了皺眉,他安慰道:“外面出了事情,這裏很安全,慕容盟主今天恐怕是抽不開身了。”

少年身體僵硬了一瞬,又慢慢地柔軟了下來,他抱著膝蓋坐回原地,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段鴻血冷冷道:“先讓他留在這裏,等救出了你師父,再叫人回來救他。”

少年身體一怔,卻沒有瘋狂的撲過來,而是匍匐在地,用一種極近虔誠的姿態哀求道:“你們帶我出去,我、我很有用,我、我.......”他一連說了幾個我,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景霽有些心酸,看這個少年年紀和自己一般大小,卻受了這麽多苦。

景霽突然想到那兜肉包子,他連忙把包子和水拿出來,遞過去說道:“你先吃點東西,然後慢慢告訴我們是怎麽回事,這裏的機關暗道我還要在琢磨一會兒。”

“謝謝。”少年聲音嘶啞的厲害,他接過食物,慢吞吞的說道:“我叫孫軒。”

孫軒迫不及待的拿出一個包子,然而他並沒有立刻塞進嘴裏,而是猶豫了一下才用手撕著包子皮吃,大半天才吃下小半個包子。

那斯斯文文的模樣比小姑娘還羞怯。

景霽笑瞇瞇的盤膝而坐,等他慢慢吃完。

段鴻血在對面的墻角處坐下,他的身影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陰鷙的目光防備的盯著那個叫做孫軒的少年。

孫軒只吃了一個包子,又喝了幾口水,誠懇的說了句謝謝。

景霽見他不吃了,也從油紙包裏拿出一個肉包子,咬了一大口塞進嘴裏,雙頰塞得鼓鼓囊囊的,三口就解決了一個肉包子。見孫軒驚訝的看著自己,景霽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將包子咽了下去。

景霽瞇著眼笑了笑:“我也餓壞了。”

孫軒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又抱著膝蓋一言不發。

景霽砸吧了一下嘴,問道:“慕容盟主為什麽把你關在這裏?”

孫軒臉上有些驚慌,等他緩過神來,才慢慢說道:“我家中清貧,兒時父母將我送進了一個戲班子,在那裏雖然能有口飯吃,但班主根本不把我當人,打罵虐待都是簡單的。”

孫軒擰著眉,眼神變得十分哀傷。

他繼續道:“我十五歲那年認識了慕容宇,也就是慕容連賀的長子,他為我贖了身,還讓我在府中做事,有時候也教我一些武藝。”

景霽點點頭,說道:“十五歲年紀雖然大了些,但也不算太晚,練些武強身健體沒有問題。”

段鴻血挑了挑嘴唇,嗤笑一聲,他的聲音在黑暗中十分清晰,景霽瞪他一眼,而孫軒卻臊紅了臉。

段鴻血十分無奈,按理說景霽和陳道真一起這麽久,總該懂些事態人情了,這孫軒擺明了和那慕容宇是對野鴛鴦,偏他傻得很,註意力只放在練武晚不晚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面。這個孫軒年紀輕輕,舉手投足間卻有幾分媚態,恐怕慕容連賀將人關在這裏也是不懷好意。

孫軒不安的咬著指甲,半天才開口道:“後來慕容連賀經常把我叫過去問話,我起初以為他是不喜歡我和少爺接觸,但是我發現他只問一些奇怪的問題,比如我家裏還有什麽人,身體有沒有什麽不舒服,他後來還找大夫給我看了身體。”

景霽歪著頭,疑惑道:“那他之後又怎麽會把你關在這裏呢?”

孫軒呼吸急促起來,他晃著腦袋,痛苦道:“他說我姓沈,是什麽沈家後人,還讓我把秘籍交出來,他有次發起瘋來,竟然想要吃我的肉。”孫軒撩開衣襟,肩膀上果然有一道醜惡的疤痕,疤痕歪歪扭扭顏色有些發紅,似乎才新長好。

段鴻血目光一凜,眼神中醞釀著危險的氣息。

景霽皺著眉,又聽孫軒說道:“我不知道什麽沈家,但慕容連賀告訴我,十八年前,有個叫楚南天的人將一個繈褓中的嬰兒送去了一戶農戶,而那戶農戶就是我的父母,不過我確實不知道有什麽秘籍,之後慕容連賀便將我關押在這裏,日日逼問折磨。”

段鴻血陰沈著臉,孫軒說的和他當日的調查結果不謀而合,但這裏面一定出了岔子,別人不清楚,可是他段鴻血十分清楚,真正的沈家後人是景霽。

沈家隱姓埋名數百年,卻每一代人最終都會被魔教找出來,原因無他,正是因為段家和沈家血脈中有著難以解釋的感應,這也是他們彼此間糾纏不清的宿命。

因此段鴻血第一次在楚家見到景霽,就認出了他的身份。而真正的沈家後人,此時正跟二傻子似的說道:“這些事我也聽酒鬼頭說過一些,那麽你應該是就是楚前輩的外孫了。等出去之後,我稟明師父送你回楚家,楚前輩和藹慈祥,他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這麽說來,在楚家見到的畫像中的絕色女子應該就是孫軒的母親了,景霽仔細的打量孫軒的五官,眉目清秀,眼波似水,確實是少有的娟麗清秀。

孫軒垂下眼,再擡起之時,眼神中充斥著感激的神情,他緊緊拉著景霽的衣袖,再三的感恩。

段鴻血挑了挑唇,這個孫軒年紀不大,心思卻重得很,一聽說將他送去楚家,便立刻表現的對自己的身份深信不疑。

景霽抓著鐵鎖看了又看,煩惱的擰著眉,嘀咕道:“這個怎麽打開?段大哥,你來看看。”

段鴻血若有所思的看了孫軒一眼,大步走到墻邊,猛的抓住鐵鎖連接墻壁的一段,一用力就將鐵鎖從墻壁裏拉了出來。

隨即墻面一陣晃動,粉塵簌簌的往下掉。

景霽看傻了眼,吶吶道:“段大哥,你力氣也太大了吧,不過這鐵鎖很重,這樣也不方便。”

“我又不是鎖匠。”段鴻血不耐煩道,“幹脆把他扔在這裏,回頭再說。”

景霽為難的看著那鐵鎖。

孫軒連忙道:“不重,你看我能站得起來。”孫軒搖搖晃晃的扶著墻站起來,所幸鐵鎖不長,他將鎖鏈整個抱在懷裏,掙紮著走動幾步。

景霽扶住他,道:“段大哥,我們還是帶著他一起走吧,這間密室比我想象的還要覆雜,萬一我們繞不回來,恐怕會害了他。”

孫軒哀求道:“我實在是怕了,求求你們帶著我吧。”

段鴻血不置可否。

景霽頷首道:“孫軒你放心,我們不會丟下你。”他說完閉上了眼睛,原地盤膝坐下。

孫軒疑惑的看著景霽,一擡頭見段鴻血目光陰冷的盯著自己,不禁打了個寒顫,顫顫巍巍的靠著墻坐下,鐵鏈在地上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

過了許久,景霽才睜開眼,他皺著眉說道:“奇怪,這裏明明只有三個岔口,可是我卻聽到了四個方向有風聲。”

景霽站起身,在墻壁上四處摩挲。

孫軒道:“每次慕容連賀都是從最右邊那條路來去的。”

景霽眨眨眼,他走向那條路,四處查看一番卻並沒有發現任何機關。

“這是什麽?”段鴻血指著一個凹槽,示意景霽過來。

那是一個銅錢大小的凹槽,景霽伸出手指準備往裏伸卻被段鴻血攔住了。段鴻血搖了搖頭,順手將孫軒頭上束發的木簪子拔了下來。

段鴻血用木簪子在裏面轉了一圈,搖頭道:“凹槽很深。”他隨手將木簪子扔回給了孫軒。

孫軒紅著臉,低著頭捧著木簪子不說話。

景霽抿著嘴,心疼不已的拿出了天蠶玉。

景霽的長簫細且長,天蠶玉本身堅硬無比,完全不必擔心會折損在這凹槽之中,但即使是弄花了些,景霽也是不願意的。

此時此刻也顧不上這麽多,景霽將長簫放在手中摩挲一番,隨後才慢吞吞的將長簫塞進凹槽中。這個凹槽果然十分之深,長簫幾乎頂到了另一端的盡頭,終於抵住了一個可以活動的凸起。

那凸起的地方被頂了下去,隨後石壁慢慢移動,露出了一個口子。

段鴻血率先走了過去,隨後孫軒吃力的抱著鐵鏈挪著步子跟上去。

等兩人全部過去了,景霽才快速拔出長簫,側身掩了進去。

段鴻血看著那熟悉的地方啞然失笑,這可不就是當日他們進密室的入口處麽?那扇石門如今依舊結結實實的緊閉著,連條縫都沒有。

景霽讚不絕口道:“這個密室確實設計精妙,恐怕其中還有很多機關是我們不知道的。”

段鴻血十分讚同,這個迷宮囊括了無數精奇巧妙的設計,看似簡單實則包羅萬象內有乾坤,稍不留神就會被困在其中。

段鴻血其實早該想到,這個密室如此危險,前朝之時又在此處歷經過大肆追捕,然而一路上他們並沒有見到過任何一具屍體,恐怕慕容連賀早已重啟了這個密室,但他大費周章難道只是為了關押一個身份不明又不會武功之人嗎?

或許這裏面還有更深的陰謀,段鴻血可以感覺到,他們所走過的路恐怕不及這密室的十分之一!

就在段鴻血思索的時候,景霽已經在墻壁上摩挲起來,果不其然這裏也有一個凹槽。

景霽趴在門上聽了聽聲音,轉頭對著孫軒道:“外面沒有人,不過這裏已經被鬼影教的人控制住了,我們接下來還要去救人,你留在這裏或許更加安全。”

孫軒焦慮的搖著頭,語無倫次道:“你不是答應帶我出去的嗎?”

景霽蹙了蹙眉,他解釋道:“我們自然會回來找你的,不過不是現在。”

孫軒呼吸急促起來,他陰沈著臉,眼神中染上一抹怨毒,然而他依舊軟著聲音道:“你們救了慕容連賀,他一定很快來找我,到時候,我更逃不了了。”

景霽抿著唇,腦袋裏糾結的一片混亂,他嘆著氣想到,要是陳師兄在這裏就好了,沒有什麽事是陳師兄解決不了的。

“不如我們走回頭路,你們把我送出郊外,然後再回來救人。”

景霽為難道:“不瞞你說,我們可以走到這裏也是憑運氣,別說回來救人,恐怕來時的入口,我們也很難再找到,況且,我師父他們危在旦夕,我不能冒這個風險。”

“說到底,就是我孫軒命比紙薄,比不上你師父的命金貴!”孫軒嘲諷的笑了起來,他的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癲狂的仰頭大笑。

景霽擰著眉,他不知如何辯解,但人心自然是有偏頗的,別說這個素昧平生的孫軒,就是皇帝在這也比不上他師父的一根頭發,即便是拿陳道真和他師父相比較,景霽也比不出個上下來。

段鴻血見他發瘋一般,不耐煩的點了他的穴道,說道:“穴道一個小時候自會解開,你在這裏呆著,是死是活都是你的命。”

景霽將包子和水全部留下,保證道:“你放心,只要我還活著,一定會來找你。”

孫軒只有眼睛能動,他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景霽和段鴻血對視一眼,立刻動身離去。

等兩人都消失在了視野裏,孫軒才垂下眼,目光中充斥著抹不去的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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