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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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他佝僂著背,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黑衣服,他的臉被巨大的鬥篷遮蓋住,看不清楚他的長相。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中草藥混雜著血液的腥臭味,眾人下意識的皺了皺眉,用衣袖掩住鼻子。

柳幕彥站起身,他定定的看著那個老人,忽然笑道:“巫莽,好久不見了。”

那個叫做巫莽的老人陰森森的笑了起來,他緩緩的擡起頭露出那張布滿疤痕的臉,他笑起來的時候牽動起臉上的疤,整張臉越發顯得猙獰恐怖。

人群中不知哪位脫口而出:“黑老鬼!”

巫莽發出“咯咯”的笑聲,“柳幕彥,你躲在羲山派不敢出來,我等你等了二十年,今天就是你小命不保的日子!”

柳幕彥笑道:“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卻等著要我的命,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巫莽陰笑,“你還記不記得巫小蠻啊,她是我的女兒,那個為你而死的可憐人!”

柳幕彥緊緊皺眉,“巫小蠻是你的女兒?”

巫莽的胸口開始劇烈的起伏,他心中含著一口惡氣,他聲音急促道:“你承不承認你害死了她?”

柳幕彥沈聲道:“今日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她已經死了,她的死又與我何幹?”

巫莽冷笑道:“她對你一見傾心,若不是你薄情寡義,我那可憐的女兒又怎麽會去跳崖,最後含恨而終死無全屍!”

羲山派弟子相互對望,一臉的不可思議。不過再仔細一想也覺得有些奇怪,柳幕彥雖然醉心武學,但並不是幾位師伯那樣的武癡。更何況比起江湖中的絕大多數人來講,柳幕彥算得上英俊倜儻,怎麽會到如今都沒有娶妻生子,如此一想這裏面確實有幾分內情。

陸展白笑了起來:“柳掌門好一個風流人物,大家瞧瞧,這情債都找上門來了。”

柳幕彥毫不理會,轉而對著巫莽道:“我柳幕彥一生行得正坐得端,絕沒有虧欠任何人,至於巫小蠻,在下與她絕無私情,更無任何瓜葛,在我知道她對我有情之後,我已經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與她劃清界限,何來薄情寡義一說?”

此時,從頭到尾都不曾說話的葉挽霧忽然開了口,他淡淡的說道:“這件事情家父在世之時曾與我說起過,當日閣下的妻子乃是藥仙谷的弟子,她因你壞了門規叛出藥仙谷,其後被老谷主派人追殺,你這張臉也是當時被毀,我記得家父說過,藥仙谷有一本名錄,但凡上了名錄之人只有死路一條,藥仙谷為此追殺了你整整二十年,當日你被藥仙谷弟子所擒,是柳掌門出手相救,勸服現任谷主留你們性命。如今你非但不感恩戴德,卻要以仇報恩,這是什麽道理?”

葉挽霧的聲音十分悅耳,如同泉水流過山澗發出叮咚的響聲,又如同夏夜裏拂面而過的清風,他的聲音溫潤如玉,能讓人不由自主的沈醉其中。

巫莽猛吸了幾口氣,他恨恨道:“他當日不過是個毛頭小子,對著那賊人說了幾句假仁假義的話,就要我這一輩子都感激他嗎?我什麽都不管,我只知道我女兒是因他而死,我要他一命償一命!”

葉挽霧失望的搖了搖頭。

柳幕彥簡直氣笑了。

景霽氣的臉都皺了起來,他大步上前,揮開攔住他的師兄弟,氣憤道:“你這個人怎麽這麽不講道理,你女兒的死跟我師父有什麽關系,再說我師父天人之姿,若是喜歡他的女子都要去死,那我師父豈不是要背上無數條人命!”

陸展白撲哧一笑,陰陽怪氣道:“天人之姿......”

巫莽氣的渾身顫抖,他手握成爪形,倏地朝著景霽打去。

景霽毫不避讓,拔劍而起。

說時遲那時快,兩人身形還沒碰上,陳道真已然出手,他隔空一掌打向巫莽,巫莽身形一閃與那道渾厚的真氣擦肩而過。然而陳道真志不在此,他出手攬住景霽的腰,一把將人拉開。

陳道真在景霽耳邊小聲說道:“別沖動,這老匹夫渾身是毒,別中了他的計。”

景霽憤恨的瞪了眼巫莽。

陸展白有些失望,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見到柳幕彥動手,即便是在他那寶貝徒弟遇險的時候。

陸展白已經有些按耐不住,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見識一下柳幕彥真正的實力,柳幕彥這十餘年閉門不出,功力藏而不露。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對於柳幕彥這樣的人,除非一擊即中,否則再難找到機會。

陸展白沈沈的嘆了口氣,他看著柳幕彥的臉越發沈默,已經十年了,他們已經整整十年沒有見過面了,柳幕彥一點也沒有變,五官依舊和十年前一模一樣,甚至更加年輕。不,他變了,變得更加內斂,更加沈著,不再是當年那個毫無心機直來直往的青年。也變得更難對付。

景霽走回柳幕彥身邊,小聲道:“師父你別理他,他年紀大了腦子有問題。”

柳幕彥蹙著眉,他道:“巫莽,你敬你是前輩,但如果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進尺,我柳幕彥也不會對你客氣。”他心中覺得有些古怪,這個巫莽無緣無故大鬧這一出究竟是為了什麽,他明明不是自己的對手,卻挑釁著要與自己比鬥......

巫莽大笑:“柳幕彥,廢話少說,打過才知道!”

柳幕彥渾身散發著一股寒氣,他的雙手自然下垂,然而桌子上那柄長劍卻劇烈的顫動起來,似乎要破鞘而出!

忽然,柳幕彥動了,他一擡手,那柄劍如同被他吸住一般,瞬間到了他的手中。

那是一柄漆黑如墨的長劍,劍身長二尺四寸,薄如蟬翼,鋒利的刀刃反射出一股慎人的寒意,然而令人驚訝的是,那柄劍竟然是鈍頭,四四方方的劍尖像是沒有經歷過打磨一般。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驚訝萬分的看著那柄劍,人群中有人激動的驚呼出聲,“伏羲劍!是伏羲劍!”

甚至連陳道真也自持不住的盯著那柄劍看,他的眼中充斥著欽羨與讚揚。伏羲劍終於問世了,那是普天之下蕓蕓眾生皆求而不得的神兵利器,是一個只在歷史長河中存在過的神話。

陸展白幾乎紅了眼,他顫抖著聲音道:“師祖竟然把伏羲劍傳給了你。”

沒有知道這把劍真正的來歷,就如同沒有人知道師祖的過去,即便是他的名字也在蒼茫歷史中被人遺忘。他是羲山派最神秘且神聖的象征,也是整個江湖都崇敬孺慕的聖人。百年之前,師祖創立羲山派,當時他手中所持的便已經是這把伏羲劍。

伏羲劍削鐵如泥,有開山劈海之力。這把劍之所以被喚作伏羲劍,亦有頂天立地之意。

然而,在五十年前,老祖宣布封劍,他親手將劍封入羲山派的幻海秘境之中,並宣稱他從此只救人不殺人。

這裏就屬溫善華最年長,他幼年之時曾聽說了無數老祖的英雄事跡,也對老祖本人有著最純粹的崇敬之情。在他二十多歲的時候與羲山老祖有過數面之緣,那時老祖已經是個白發蒼蒼的老者,如今幾十年過去了,尤其是這二十多年,老祖避而不出,又將羲山派和伏羲劍盡數傳給了柳幕彥。溫善華嘆了口氣,心中一陣唏噓,恐怕老祖也是大限將至啊。

巫莽瞇著眼,一陣大笑,“好劍,好劍,怕只怕你配不上這把寶劍!”

柳幕彥翩然而起,衣袍被狂風鼓起,烏黑的長發在風中搖曳,他渾身似乎籠罩著一股幾乎能用肉眼看見的真氣,那股氣息卷席起一陣陣的狂風,一時間如同風聲鶴唳,讓人禁不住的從腳底升騰起一股陰冷的寒意。

眾人皆大吃一驚,下意識的往後退去一步。

巫莽面色古怪的看著他,嘴裏斷斷續續的念叨著什麽。

忽然間,柳幕彥動了,他朝著巫莽一劍刺去,伏羲劍鋒利無比,巫莽自然不敢與他正面交戰,他極快的閃動著身形,堪堪躲避柳幕彥的攻擊。

然而,僅僅三招,巫莽已經摔倒在地,伏羲劍就落在他臉的一側,只要他稍稍一動,伏羲劍就會輕而易舉的劃破他的脖子。

柳幕彥冷冷的看著他,他拔出伏羲劍,冷聲道:“我柳幕彥不求你知恩圖報,但你若敢動我羲山派任何一名弟子,我即便追你到天涯海角,也要將你碎屍萬段!”

說罷,柳幕彥冷笑著收回劍,轉身往回去,走到陸展白身邊的時候特意放慢了腳步,他轉頭看著陸展白,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陸展白渾身冰冷,巫莽武功平平,柳幕彥卻使出了七八分的功力,他不僅是在教訓巫莽,更是在為羲山派立威。

陸展白黑著臉,胸口沈著一口惡氣。

這一劍柳幕彥不只是震住了巫莽,更是震住了在座所有的人。

溫善華讚揚的點了點頭,對身邊的人感慨道:“柳掌門確實是天賦過人,他九歲才開始習武,十七歲卻已經出師,二十歲接過掌門一職時,他的武功或許還不如此時的陳道真,現在十九年過去了,如今的柳幕彥早已不是當年的他,他的武功可謂是一日千裏,恐怕這裏只有我能與他一較高下。”

溫善華說到這裏口氣已經是認輸了,他習武六十載,而柳幕彥卻只有堪堪三十年。他不知是該感慨柳幕彥之天資卓越,還是羲山派武功之博大精深。

周文桐就站在他的身後,聞言皺了皺眉,看向柳幕彥的目光帶上幾分覆雜的情感。

周武桐瞇著眼笑,前幾日景霽奪魁之時他就想說了,小景才不是他兄長口中的繡花枕頭,羲山派弟子確實是仙風道骨,武藝非凡。雖然他心中最敬佩的還是青山派眾人,但不妨礙他敬仰羲山派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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