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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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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柳幕彥便只身一人來到了陳道真的院子。

見陳道真房門緊閉,守門的弟子左右躊躇不定。

柳幕彥也不為難他,一撩袍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笑道:“我就在這兒等他。”

弟子不敢造次,只好站在一旁盯著他。

房間內光線昏暗,唯有淺淺的光亮從窗戶中透進來。

景霽整個人裹在被子裏,聽見動靜便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他揉了揉眼睛咕噥道:“一大早的誰在外面。”

陳道真親親他的額頭,哄道:“幾個不守規矩的弟子罷了,時候還早你再睡會兒。”

景霽眼皮子快合在一起,他伸了伸脖子,迷糊著撅起嘴唇湊了過去。

陳道真輕輕一笑,含住他的嘴唇親了起來,兩人緊緊抱在一起親熱,唇齒相纏發出粘糊糊的聲音。

昨夜兩人因為這個鬧到半夜,倒是叫少年得了些新鮮的樂趣。

忽然就見景霽猛的睜大眼,他快速推開陳道真,說道:“是我師父的聲音。”

陳道真臉色一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少年匆匆下床穿好衣服就往外去。

景霽推開門,就見柳幕彥坐在石登山瞇著眼沖他微笑。

少年腳下一個趔趄,神色慌張的在原地站住,小心翼翼的打量柳幕彥的神情。

柳幕彥冷笑著道:“平日裏真是寵壞了你,什麽禍都敢闖,給為師過來。”

景霽苦著臉走過去,討好的沖柳幕彥笑笑。

柳幕彥伸手在他額頭上打了一記,罵道:“跟我回去,等會兒我再收拾你!”

景霽皺皺鼻子轉頭看去,陳道真衣冠楚楚的站在房門前一言不發的望著他。

景霽沖他扁了扁嘴,陳道真安撫般的笑了笑。

景霽一路跟著柳幕彥回了房,幾個師兄弟此刻已經起來,正在院子裏練武,見景霽回來也只是看了一眼並不敢多言。

等景霽跟著柳幕彥進房,林子宵才擔心道:“師父會不會打罵二師兄啊?”

孫策“嘁”的笑了一聲,道:“你什麽時候看見師父真的責怪過二師兄了?也不是第一次闖禍了,人沒事不就好了?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到現在懷古劍法第三式還練不好,你這樣什麽時候出師啊?”

林子宵悶聲不吭。

這時,陸臻道:“都別說話,好好練功。”

眾人齊齊閉上嘴,專心的蓄納真氣。

柳幕彥皺著眉:“這麽說,引你進去的是個劍客?”

景霽摸摸下巴,搖頭道:“雖然他拿著劍,但我註意到他手心的繭子與我不同,而且比起劍法,他更擅長拳法或者刀法。”

柳幕彥斟酌了一番,搖頭道:“中原武林擅長用拳的只有吳尚宗,但他門中弟子似乎沒有一個與你所說相符,況且他一路從滿州楚家找到這裏,行蹤實在是有些怪異。”

景霽小雞啄米般的敷衍點頭,雙手捧著茶杯抿了一口。

柳幕彥實在看不過去,擰了擰他的耳朵,耳提面命般的道:“你啊,什麽都不放在心上,這個江湖不是你想得這麽好玩兒的,有許多人並不像你看上去的這麽單純,凡事都要留個心眼。”

景霽從桌上的點心盤子裏拿出一塊糕點,邊吃邊笑道:“有師父在啊。”

柳幕彥嘆氣道:“我羲山派人傑地靈,在江湖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那是因為羲山派有無數奇珍異寶武功秘籍,但真的論起勾心鬥角,羲山派在江湖上是絕對不夠看的,你看慕容連賀武功平平,卻能穩坐盟主之位十餘年,這裏面門門道道的絕對不少。”

景霽不在意道:“師父你說的這些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就管好自己就好啦,你不是說只要我不闖禍你就謝天謝地了麽?”

柳幕彥笑:“那你能不闖禍嗎?”

景霽扁扁嘴,無精打采的打哈欠。

“還有陳道真。”柳幕彥提起這個人,臉色凝重了起來,沈悶的嘆了口氣,說道:“你才認識他多久,他的本性你根本不了解,你處處以他為先,凡事都依靠他,如此下去,你總有一天會在他手裏吃虧。”

當日陳道真和柳幕彥所說一事,柳幕彥一直耿耿於懷,整件事思前想後師祖確實有嫌疑,可是無論怎麽說,柳幕彥都不相信師祖會害景霽。他是師祖的關門弟子,彼此之間有著極為深厚的師徒情誼,景霽的身世也是師祖告知與他的。他深知師祖為人和善不拘小節,師祖一生行善,絕不會是那種心思險惡的斯文敗類。

反觀陳道真,心性甚險,城府極深,絕非泛泛之輩,若說他如今沈淪情愛,寧願放棄數百年間令江湖爭搶不斷的武功密寶,柳幕彥是萬萬不信的。他如今所做的一切,或許是因為他還不曾參透蜀中沈家的秘密。師祖曾告訴過他,沈家確實有一門獨門武功,他深藏在沈家世世代代的血脈之中。因此,等時機一到,景霽自然會明白一切,而或許那也是陳道真在等待的時機。

柳幕彥思前想後,越發對陳道真防備起來。

景霽擰著眉望著他,悶聲悶氣道:“陳師兄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是真心實意的對我好。”

柳幕彥扯了扯嘴角,無奈的捏了捏他的臉。

景霽擡頭看著他,沖他嘿嘿傻笑:“當然我還是最喜歡師父了,師父別生我氣了,我來給你捏捏肩膀啊。”

柳幕彥哭笑不得,心中越發憂慮,他的傻徒弟可怎麽辦才好啊。

不同於幾日前的新秀比武,今日的武林大會氣氛顯得極其微妙。

慕容連賀端著茶,眼角卻瞟著柳幕彥,卻見柳幕彥唇角含笑,身旁的幾個親傳弟子也十分淡然。

景霽十分疑惑的看了眼慕容連賀,那個密道必然是有古怪的,段鴻血在找的東西也一定與他有關。

他趁著柳幕彥不註意,慢吞吞的走到了陳道真身邊。

陳道真笑了起來:“怎麽跑過來了。”

景霽眨眨眼,湊到他耳邊小聲問道:“密道的事,慕容盟主知道嗎?”

陳道真看了眼慕容連賀,小聲應道:“我命人將出口原封不動堵了起來,那個密道是前朝一個反賊所打造,打造之時便是為了逃避追兵,這個密道之中有四通八達無數個出口,等慕容連賀察覺到這個出口被人動過,恐怕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景霽恍然大悟,怪不得慕容連賀一臉坦然,原來他不知道自己和段鴻血進了那密道。

陳道真又道:“那密道雖然有無數出口,但起初由工匠按照五行八卦所造,其後又用了一點障眼法,因此你才會在裏面迷了路,你昨日出來的地方其實已經接近荊州的邊界了。”

景霽道:“怪不得呢,幸好你找到了我,不過陳師兄你怎麽會知道我在哪個出口呢?”他皺著眉,一臉古怪的看著陳道真。

陳道真用手空握成拳掩住唇角的笑意,低聲笑道:“我只不過是打算從那裏進去找你,沒想到你我心有靈犀情意相通罷了。”

景霽紅著臉瞪他一眼,又小聲道:“那個慕容看上去有些問題,等會兒陳師兄你要小心些,可別中了他的套啊。”

陳道真眉目含笑,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柔情蜜意般的氣息。

景霽不再耽擱,偷偷地溜回羲山派的位置。

柳幕彥隨即一個暴栗敲了上去,疼的少年嗚嗚直叫。

陳道真遠遠地看著,眼中含著寵溺的笑意。

他身後站著一名環手而立的灰衣男子,男子撲哧一笑,小聲對酒鬼頭道:“師嫂挺可愛啊,怪不得師兄這麽癡情了。”

酒鬼頭翻了個白眼,嘖嘖道:“紅顏禍水!”想他小師父天資聰穎武功高強,本該是做大事的人,可如今整日裏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惜哉!惜哉!

趙裴染聳聳肩,笑道:“怎麽說也該是藍顏禍水。”

最後一個到來的是玄音閣眾人,玄音閣閣主葉挽霧坐在輪椅上,由人推著進來。他一身鵝黃色紗衣長袍,腳上的鞋子十分幹凈,蔚藍色鞋面,面上繡著暗金色的花紋,端的是一個貴氣逼人。

眾人齊齊朝著他看去,卻見那葉挽霧毫不露怯,大方的帶著笑意。

人群中不乏有人發出鄙夷的嗤笑聲,尤其是在見到他腳上那雙華貴異常的鞋的時候。但那葉挽霧依舊我行我素,神色坦然,朝著慕容連賀道:“在下來晚了,還請盟主見諒。”

趙成煜面無表情的站在他身後,忽然擡頭看了眼景霽和陳道真,扯著嘴角笑了笑。

慕容連賀道:“既然人都來的差不多了,那在下也不耽擱了。”

人群裏發出此起彼伏的交談聲,幾個掌門面色各異。

柳幕彥輕輕一笑,不著痕跡的挪開目光,陳道真依舊面無表情,難以從他臉上看到任何情緒。更有甚者,比如聞風樓的掌門陸展白,此刻已經嗤笑出聲,滿臉不屑。

只有青山派掌門溫善華十分認真的看著慕容連賀,對這個名義上的武林盟主抱有敬重之情。

“魔教等人先前在天山一帶活動頻繁,如今在梧州也出現了魔教中人滋鄉擾民之事。”慕容連賀道,“魔教為非作歹數十年,如今又有冒頭的趨勢,為了今後的安寧,老夫建議趁魔教還未成大器之前就將它連根拔起!”

聞言,溫善華皺起了眉頭,他如今也已經年過六旬了,整個人極其消瘦,皺起眉來的時候天生帶著一股威嚴感。

溫善華躊躇道:“梓山教當年確實雄霸一方作惡多端,但這幾年梓山教閉門不出,已經幾乎不在江湖上走動,盟主收到的消息是否可靠?要知道,這對付魔教可不是簡單幾句話的事情。”

慕容連賀道:“消息自然可靠,在下是認為,當趁著如今魔教勢弱,將其一並鏟除,若等到魔教再次壯大,要對付他們可就難了。”

陸展白聞言嗤笑一聲,臉上露出輕蔑的表情。

慕容連賀看向他,不禁皺了皺眉。

陸展白挑釁的對著慕容連賀挑眉,絲毫不掩飾心中的鄙夷之情。

陸展白的年紀與柳幕彥不相上下,事實上他與柳幕彥也有極深的淵源。在座的門派中,聞風樓算不上數一數二的門派,但這幾年聞風樓發展迅速,隱隱有了冒頭的趨勢。陸展白看似桀驁不馴,嘴無遮攔,但實際上心機深重,最是需要小心提防的一位。

柳幕彥輕輕一笑,他斜斜的倚在四方椅上,手肘撐著扶手,手背托腮,似笑非笑的望著陸展白道:“陸掌門若是有什麽想法盡管說出來,今日本就是多堂會審各抒己見的日子,想必慕容盟主是不會計較的。”

慕容連賀尷尬的點頭,他擡了擡手,道:“陸掌門不必有所顧忌,有話直說。”他心中憋著一口悶氣,他對魔教勢在必得,但僅憑一人之力難以得手,如今一切皆在他掌控之中,怕只怕多生事端,畢竟在場之人沒幾個善茬,皆不是好籠絡之徒。

陸展白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說兩句。”他輕咳了兩聲,故作沈穩道:“先不說這魔教該不該打殺,我只說近年崛起的鬼影教,鬼影教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不能因為他如今暫不成氣候便忽略了。”

眾人議論紛紛,連溫善華也讚同的點了點頭。

慕容連賀眉頭深鎖,暗叫不好。

陸展白慢條斯理道:“照著盟主的意思,我建議趁鬼影教還未壯大,先處理掉他。一來造福百姓,二來也替我們打打士氣,好為鏟除魔教做準備。”

慕容連賀正要說話,柳幕彥見勢打斷了他,連忙說道:“在下覺得有理,這幾年大家修身養性不理俗世,大概都忘了當年的魔教是何等的聲勢壯大,段無決當年與在下交過手,若不是他手下留情,在下絕無活路。如今慕容盟主將我們召集到此地,開口就是要鏟除魔教,盟主別怪在下說話不客氣,你瞧瞧這裏的人,哪裏還有當年半分士氣。魔教日益衰弱,難道我正道武林就是在壯大嗎?如今的江湖早已經不是當年的盛況。”

眾人一陣沈默,幾個上了年紀的更是感慨萬千。

這裏屬溫善華最為年長,他經歷了武林數個階段,當年武林巔峰之期,魔教段無決、蕭山派蒼驁、無極宗陳紹夫、玄音閣葉無神還有青山派的吳弈,這些人傳奇一生,在武學上有著無可比擬的大造化,在當時這些人跺一跺腳武林就能抖三抖。

可如今,再看看坐在這裏的一些人。溫善華心中感慨,時過境遷,物是人非,柳幕彥所說半句不錯,這個江湖早已不是當年的江湖。

慕容連賀見眾人士氣越發低落,他心中悶哼一聲,突然大聲呵斥道:“越是如此,在下認為越是要鏟除魔教,我等已經被磨去了脾性,難道也忘記了當年江湖中數大門派被滿門屠殺,慘死魔教之事了嗎?魔教一日不除,我等心中一日難安。”

陸展白冷笑,這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早就過去了不知多少年,早不提晚不提這個檔口來提,無非找個借口罷了。

然而,眾人的情緒確實被調動了起來,呼應聲一陣陣的響起。但響應的大多是一些小門小派,在江湖中有些地位的門派大多還在觀望。

陸展白忽然眼珠子一轉,笑嘻嘻道:“陳少宗主年輕有為,但當年的事情恐怕並沒有經歷過吧,這麽一想無極宗倒是很對難攻打魔教產生共鳴嘛。”

陳道真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他慢悠悠的放下茶杯,臉上露出輕淺的笑容。

景霽不高興的“哼”了一聲,咕噥道:“這個人說話怎麽陰陽怪氣的。”

陳道真慢條斯理道:“此次武林大會,晚輩代替家父前來,來之前家父便訓誡晚輩,武林盟主一職身負重任,威嚴不可侵犯。慕容前輩能擔任盟主一職,是在座各位前輩當年一起做出的決定,他說的話自然代表了整個武林。討伐魔教一事,眾位前輩想的比晚輩周到,只要定下結果,無極宗絕無異議。”

陸展白臉黑如鐵,這個陳道真年紀輕輕,彎彎腸子一大堆,說來說去全是廢話!

他深吸了口氣,涼涼道:“怪不得陳牧畫把無極宗交給你打理,這長江後浪推前浪,我這胸無點墨的大老粗確實是比不上你們年輕人。”

陳道真含笑以對。

柳幕彥笑道:“陸掌門在這兒耍嘴皮子有什麽用,打還是不打你說個準信表個態吧。”

陸展白瞪著柳幕彥,冷聲道:“打什麽打,先打鬼影教後打梓山教,否則我聞風樓絕不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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