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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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霽一路上都悶聲不吭,吃個肉包子也食不下咽。

小師弟坐在一旁盯著肉包子問:“二師兄,你幹嘛不吃啊?多好吃啊。”

景霽瞪他一眼:“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都給你吃。”

林子宵笑嘻嘻的接過包子,三下五除二的吃下了肚子。

景霽唉聲嘆氣道:“子宵啊,你這樣可怎麽行啊,你忘了你當時為什麽來羲山派了?”

林子宵撇撇嘴:“記得啊,不就是胖的走不動了,大夫都說我再胖下去就活不過十歲,我爹娘就一腳將我踢上了羲山派。但是你瞧我現在多瘦啊,吃不胖!”

景霽見他現在瘦的跟竹竿似的,無話可說。

當年柳幕彥並不願意收他為徒,一來林子宵資質愚鈍,並非練武的材料,二來林子宵的父母對他十分溺愛,若非萬不得已絕不願意將他送上山來吃苦,羲山派收的徒弟大多是棄兒,像林子宵這樣父母雙全家境富裕的還是第一個,柳幕彥擔心林子宵沒有長性,待不住幾日就要下山。然而他的爹娘再三保證,除非他兒死了,否則在他學成之前絕不相見!

柳幕彥見林子宵確實胖的不行,小小年紀也著實有些可憐,便收了他當徒弟。十幾年下來,武功雖然沒有練好,但好歹身體卻日益見好,只是這食量依舊可觀。

景霽支著下巴,無聊的用筷子撥弄著碗裏的白粥。

“二師兄,你粥也不吃了?那給我唄?”林子宵眨眨眼,笑嘻嘻的湊過去。

景霽扁扁嘴,把粥推了過去。

林子宵邊吃邊道:“二師兄你怎麽不愛吃東西了,你想什麽呢?我這一路過來見了不少好吃的,但師父不讓吃,說習武之人要口欲清淡。”

“沒事,我給你買。”景霽道,“師父也就是說說,不打緊。”

林子宵狐疑的看著他,問道:“那你有銀子嗎?”

景霽掏出藍色的小荷包,打開給他看,“喏,你看夠不夠。”

林子宵連忙捂住荷包往景霽懷裏塞,小聲問道:“二師兄,你怎麽有什麽多銀子啊?這次出來師父就給了我十文錢。”

景霽道:“我下山的時候師父給的,只是這一路上的花銷都是陳師兄拿出來的,銀子就省了下來。”

林子宵聞言道:“怪不得了,陳道真對你真是好,我的十文錢早就花掉了,求了大師兄好久他才給了我兩文,買了一串糖葫蘆。”

景霽“哼”了一聲,他扁著嘴生氣道:“陳師兄才不好,他是個謊話精!”

林子宵聞言不說話,悶頭喝粥。

過了會兒,景霽慢悠悠的湊過去,把手臂搭在林子宵的肩膀上,小聲問道:“你說會不會因為我花了陳師兄的銀子,他才不理我了呀,我一直住在山上不懂這些,你以前不是大少爺麽?你說說看,銀子是不是很重要啊。”

“銀子當然很重要啊。”林子宵撇撇嘴,“不過那也不一定,你看我爹娘就不把銀子當回事,無極宗家大業大,聽說有一整個城鎮的產業,你陳師兄未必看得上那點錢,你都想些什麽呢?羲山和無極宗天南地北,你們早晚是要分開的。”

“可是陳師兄答應我了,說好一直不分開的。”景霽皺了皺眉,表情有些糾結。

“那你倒是說說看,怎麽不分開?你們兩個大男人膩歪什麽。”林子宵嘆口氣,哼哧哼哧的把粥掃進了肚子裏。

景霽長長的嘆了口氣,又陷入了一陣嘆氣聲中。

那頭,陸臻走了過來,看著林子宵的一堆空碗皺起了眉。

林子宵連忙道:“是二師兄吃不下,別浪費食物嘛。”

陸臻道:“房間已經安排好了,三人一間。”

說罷,幾個師兄弟一把勾住了景霽的脖子,其中一人笑呵呵道:“二師兄今天跟我睡唄,跟我講講這一個多月的所見所聞嘛。”

景霽立刻道:“你打呼,我不跟你一間房。”

那人吹胡子瞪眼道:“二師兄,你下山一趟就嫌棄起我來了?你忘了,大冬天還是我給你暖的被窩呢!”

景霽靦腆的笑笑,幾個師兄弟上下其手的撓他。

陸臻皺眉瞪著幾人道:“都別胡鬧,這像什麽樣子,快些上樓收拾好,師父有事要吩咐。”

周策嬉皮笑臉道:“知道了知道了,大師兄你也放松些嘛,這難得才下次山啊。”

陸臻拿這幾人沒辦法,臉上也繃不住笑了起來。

師兄弟幾個正胡鬧著,角落裏一人冷冷一笑,拿著劍上了樓。

周策最是嫉惡如仇藏不住心事的人,他看著孫立峰的背影嗤笑一聲:“蘇師伯為人最是忠厚溫和,怎麽收了他這麽一個徒弟。”

陸臻抿了抿唇,沈聲道:“好了,都少說兩句,上樓收拾去吧。”

此次柳幕彥帶著眾弟子參加武林大會,蘇啟勝留在羲山派坐鎮,他手下的弟子只有孫立峰一人跟了出來。蘇啟勝為人老實木訥,整日裏只顧修煉和教導弟子,連山下的家眷也多有疏漏,更別提照管弟子心性之類。

孫立峰非嫡系一派,柳幕彥雖不在意這些,可架不住蘇啟勝的弟子有想法,總覺得比起柳幕彥的徒弟差了一截。隨著兩人的徒弟漸漸長大,這種隱隱間維持的制約更加脆弱。蘇啟勝的徒弟大多勤懇刻苦,而柳幕彥之徒占著嫡系的名分,除了陸臻之外大多武功卻不如蘇啟勝一派,如此一來更令蘇啟勝之徒郁結。

這一切柳幕彥自然看在眼裏,而蘇啟勝卻渾然未覺,依舊只顧研究羲山派博大精深的武學造詣。蘇啟勝原本就是柳幕彥的師兄,可如今柳幕彥當了掌門,蘇啟勝的弟子跟著矮了一截,加上蘇啟勝不爭不搶的個性,便更令其弟子恨其不爭。

此次在參加武林大會之前,現任武林盟主舉行了一個武林新秀的比武大賽,孫立峰原本就看不起嫡系一派,認為這只是一群烏合之眾,如今參加新秀大賽,不更是讓羲山派蒙羞嗎?

羲山派在武林之中有著武林泰鬥般的神聖地位,而如今柳幕彥擔任武林盟主之後,不只無所作為,更縱容手下弟子吃喝玩樂,疏忽練武。孫立峰痛心疾首的同時不免生出怨毒之情。

然而周策一群弟子並未察覺,也不認為羲山派的弟子就該是稱霸江湖的武學奇才,反而對柳幕彥強身健體一說頗為讚同。

最後陸臻帶著景霽和林子宵一間房,最吵吵鬧鬧的周策被趕去跟別的師兄弟睡。

景霽和林子宵睡床,陸臻打地鋪。

兩個師弟一點也沒有做師弟的自覺,打打鬧鬧的霸占了床。

林子宵一沾上床就開始打呼,氣的景霽眉毛都飛起來了。景霽睜著大眼睛,無神的望著床幔,腦袋裏胡亂的想著陳師兄的不同的神情,但大多是繃著臉卻撐不住溫柔的微笑起來的模樣。

景霽嘆了口氣,心想,陳師兄大概是真的有急事吧。

陸臻盯了他一會兒,問道:“睡不著?”

景霽扁扁嘴,側過身體看著陸臻,問道:“大師兄,我心中煩悶。”

陸臻問:“煩什麽?”

平日裏大師兄對他最是疼愛縱容,但對著一向不茍言笑的師兄,他仍是無從說起,他嘆了口氣搖頭道:“我還是睡覺吧。”

陸臻皺了皺眉,見景霽閉上了眼緩緩睡了過去,只能壓住心中的疑惑閉上了眼,但他隱約知道,大抵是為了那個叫陳道真的男人。

陸臻下意識的對陳道真沒有好感,他向來無憂無慮活潑可愛的師弟就是為了這麽一個人變得多愁善感起來,單憑這一點他便對陳道真不喜。

第二日,羲山派一行人便趕到了荊州慕容世家。

現今的武林盟主慕容連賀親自接見了柳幕彥一行人,慕容連賀五十多歲的模樣,長髯及腰,肩寬體正,頗有大俠之風。

慕容連賀對於柳幕彥的到來感到十分的意外,他長舒了口氣,嘆道:“羲山派乃是江湖中數一數二的門派,但向來閑雲野鶴不理世事,如今能跋山涉水遠道而來,老夫真是十分感激啊。”

柳幕彥微微一笑,道:“柳某收到盟主的來信,對此次召集武林大會的原因也有幾分了解,羲山派既然是江湖中的一份子,不能不理會江湖之事,這件事上用得到柳某的地方盟主只管提。”

柳幕彥並不點明,但對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慕容連賀笑著答應,命下人帶幾位貴客住下。

柳幕彥卻之不恭,大大方方的跟著仆人離去。

慕容連賀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他心道,多年不見,柳幕彥這只老狐貍是越發笑臉對人了,嘴上說得好聽只怕到最後還是跟自己打太極。

武林大會在幾日之後才會召開,安頓好了眾人,柳幕彥便讓大家自行休息。

眾人撒了歡似的歡呼,一個勁的捧著柳幕彥說好話。

孫立峰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他一路進來就見到不少門派弟子在切磋練武,即便是在別人的地盤上也是一刻不能放松的,習武本就是一件持之以恒的事情,只有比旁人更加艱苦百倍才能有驚人的成就。

柳幕彥如此放縱弟子,多年之後,羲山派只會流落成三流門派,到時候大家都會認為,羲山派之所以不理會江湖事是因為上不得臺面管不了事。

孫立峰心情頓時變得壓抑沈重。

柳幕彥看他一眼,笑道:“孫師侄不必如此嚴肅,該放松的時候也松快些,平日裏在山上還繃得不夠緊嗎?”

“是,掌門。”孫立峰不論心裏怎麽想,臉上依舊是畢恭畢敬的模樣。

柳幕彥在心中嘆了口氣,也懶得多加理會,他對待自己的弟子也不見得處處周到,何況是隔了心的旁系弟子,他柳幕彥雖是掌門卻不是聖人,對待不同的人難免親疏有別。

周策在背後啐了一口,心道這孫立峰真是會壞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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