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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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趁著夜色到了林府,林家在當地是大戶人家,雖不比江湖上的名門望族富貴,但到底是名鎮一方的地頭蛇,有半點風吹草動便能引人註意,因此林家千金被劫持一事更是小心翼翼的遮掩,生怕毀了她女兒家的名聲。

林老爺命人將林小姐送回房,又安排了許多人保護她,提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分出心神來招待陳道真兩人。

林老爺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一看陳道真舉手投足間的氣質,便知他不是普通人,因此言語間刻意降低了姿態,帶著幾分哀求的口氣。

林老爺道:“事情是這樣的,小女如今快十八歲了,正是嫁人的年紀,我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尋常人家我自然不肯送她去吃苦,便想出了一個比武招親的法子,恰恰是這樣,才引來了那不知廉恥的采花賊。”

“林老爺,你見過那采花賊嗎?”景霽問道。

林老爺沈默了片刻才道:“其實上個月府裏收到了一封信,信是給小女的,上面寫的都是不堪入目的風月之事,落款是采花賊一點紅,他揚言這個月會來帶走小女,沒想到竟真的被他得手了,也怪我疏忽,沒想到那小賊真的有些能耐。”

景霽道:“林老爺,我有句話想說。”

“少俠請講。”

“哪個采花賊會自稱是賊呢?”景霽道,“而且我聽林姑娘說,這賊人並沒有欺負她,這不符合采花賊的一貫行徑,我覺得這賊人有些欲蓋彌彰的意思。”

林老爺皺起眉來,他琢磨了一番,問道:“陳大俠可有高見?”

陳道真道:“我的想法與小景不謀而合,不過不管那賊人是什麽目的,我能確定的是,他還會再來。”

林老爺腳下一顫,陡然跌坐在椅子上,老淚縱橫無語凝噎。

陳道真與景霽跟著下人來到了廂房,隨後便有人送來了豐盛的飯菜。

兩人隨意吃了一些,陳道真燙了塊熱毛巾,疊成豆腐塊大小,一手捧著少年的後腦勺,將毛巾小心翼翼的敷在他眼睛上,嘆氣道:“去床上躺著。”

景霽此刻愧疚的很,聞言立刻乖巧的躺在床上,笑瞇瞇的和他聊天。

“陳師兄,你怎麽知道那小賊還會再來?”

陳道真笑道:“他雖被我們打亂了計劃,但到底沒有吃到苦頭,這種人往往都是不到黃河不死心的脾性,不會輕易放棄。”

“但此次之後,林老爺一定會加倍小心,那人再來一定不會容易得手了。”

陳道真將毛巾取下,見他要睜眼,沈下臉呵道:“不準睜開。”

景霽鼓著腮幫子,氣呼呼的不說話。

陳道真看得好笑,又絞了熱毛巾為他敷上,緩緩道:“還有一個原因,我知道他一定會來。”

“嗯?是什麽啊?”

陳道真俯下身,幾乎是臉貼臉的看著少年,他伸出手輕撫少年猶然帶著稚氣的臉頰,癡迷的說道:“因為......求而不得才是人世間最難以釋懷的執著。”

景霽枕著手,翹起二郎腿搖了搖,漫不經心道:“那求到了呢?就不喜歡了麽?”

“唔......別人怎麽想我不知道。”陳道真用嘴唇蹭了蹭他的鼻尖,聲音低沈而極富磁性,“如果是我,我一定把他寵上天,把星星月亮都摘給他,好好疼愛他一輩子。”

景霽摸了摸鼻尖,笑呵呵道:“陳師兄說笑哄我呢,星星月亮怎麽摘,都是遙不可及的東西。”

陳道真側躺在他身邊,撐起身體用手背支著側臉道:“那景兒想要什麽?”

景霽放下二郎腿,笑嘻嘻道:“我想要肉包子。”

“一個?”

“每天一個!”

“怎麽這麽喜歡吃肉包子呢?”陳道真眉眼間滿是柔情笑意。

景霽吧唧了一下嘴,伸出一小截舌尖舔了舔嘴唇,“好吃。”

陳道真看著他的嘴唇與舌尖,眼神倏然幽深,他清了清嗓子不自然的笑道:“好了起來吧,下次可別再哭鼻子了。”

“我這不是哭鼻子。”景霽哼哼道,“我這是有感而發!”

“德行。”

翌日一早,天還未大亮,清晨的寒風吹打著窗戶發出嘩嘩的聲響。

門外響起一陣悉索的對話聲,隨後弱不可聞的敲門聲響起。

景霽翻身下床,猛地拉開了門,門外幾人腳下一個趔趄沖撞了進來,齊齊倒在地上。

景霽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幾個土匪麽?

“你們怎麽來了?”景霽疑惑道。

陳道真取過外衣為景霽披上,不驚不喜的看著那幾人。

為首的那人從衣服裏拿出一個木牌來,恭恭敬敬的雙手呈上,說道:“昨日兩位大俠走後,我們在木屋內找到了這枚木牌,想著可能跟那姑娘有關,特地給兩位大俠送來。”

景霽接過木牌,感動道:“你們各位有心了,以後一定要改邪歸正,切不可再走歪路了。”

幾人連連表示了懺悔之意,言語間真誠萬分。

景霽聽完亦是十分動容,臉上掛滿了笑意。

等那幾人走後,景霽才拿出那木牌來看,只不過是普通的木牌,上面刻著一個“烏”字。

“陳師兄,你看看。”少年的聲音裏還帶著朦朧的睡意,和他說話的時候尤其聲音黏糊,像是撒嬌一般的軟糯可愛。

陳道真心神不定的接過木牌,他翻看之後道:“這應該是烏穆門的銘牌,不過烏穆門離此處相去甚遠,如今也無從確認。”

“這麽說,這件事情很可能和烏穆門有關了。”景霽躺回床上舉著木牌看,“我們待會兒就去問問林老爺吧。”

兩人梳洗完畢,林老爺恰好命人來請他們用早膳,兩人正好帶著木牌去見他。

景霽並未提那幾個土匪,只說昨日忘記了木牌一事,林老爺不疑有他,接過木牌便沈下臉皺起了眉,臉上遍布陰霾。

景霽問道:“林老爺,你可是有什麽頭緒?”

“原來是那孽障!”林老爺面紅耳赤道,“來人,把江育人給我帶過來!”

下人很快帶來一人,那人二十出頭的模樣,眉清目秀穿著樸素,一進門便對林老爺恭敬的行了個禮,又焦急的問道:“舅舅,聽說表妹被救回來了,她如今可好?”

“你還有臉問!看看這是什麽!”林老爺一把將木牌扔向他,隨即背過身去氣的胸膛起伏不定。

江育人撿起木牌,皺眉道:“這是我們烏穆門的銘牌啊,舅舅怎麽會有這個?”

“你還敢跟我裝瘋賣傻!這木牌是劫持瑤兒的賊人拉下的!你敢說不是你做的?”

江育人瞪大眼,他搖著腦袋道:“舅舅誤會了,這銘牌是門中記名弟子才有的。”他滿面通紅,似是羞愧道:“我雖學了幾年武,但是一無所成,學了些皮毛罷了。”

陳道真斟酌了一番,莞爾一笑道:“林老爺,此事不必刨根問底,如今既然證據確鑿,免不了小懲大誡一番。”

景霽驚訝的睜大眼,陳道真反手握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江育人直直的跪倒在地,言辭懇切道:“我與表妹哪怕不能共結連理,但我作為她表哥怎麽都不會害她,更何況我們有婚約在身,於情於理我都不會做出那等下作事。”

江育人情深意切,卻不想更是激怒了林老爺。

林老爺勃然大怒道:“你休要再提什麽婚約,來人,把這畜生帶出去,給我打!”

江育人一言不發,梗著脖子被下人帶走。

林老爺頹然坐在太師椅上,撫著胸口直喘氣,道:“沒想到真是那孽障,前幾年說要去學武,回來後沒想到竟變成了這番德行。”

陳道真勾起唇角,輕笑道:“既然已經找到真兇了,想必林老爺也可以松口氣。”

林老爺嘆氣道:“我雖不願意將我那寶貝女兒嫁給他,但怎麽也不會虧待了他,沒想到他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叫我怎麽對得起他早亡的父母雙親吶!”他的表情有些覆雜,既是恨其不爭又慶幸自己沒有將女兒嫁給他,他厚著老臉自毀婚約如今看來果然是對的。

兩人準備回房,經過花園的時候見到林小姐正在放風箏,身側跟著幾個侍女和護院。

林小姐今日打扮得十分秀美,粉色羅裙隨風搖擺,順滑的青絲直垂而下,頭上簪著幾枚做工精致的發簪,見了兩人落落大方的走了過來,側了側身子,嬌羞的微微笑道:“昨日還不曾謝兩位大俠的救命之恩。”

景霽道:“林小姐你怎麽出來了,不怕那賊人再來嗎?”

林小姐咯咯的笑了起來道:“我聽下人說人已經抓住了,沒想到竟是我表哥所為,我如今應當是沒事了。”

景霽聽了這話心裏不是滋味,就好像江育人對她來說就是個可有可無的陌生人罷了。

林小姐哪裏顧得了景霽的反應,她如今一顆心都掛在了陳道真身上,即便林家是鎮上的大戶人家,但到底是小地方,林如瑤這一輩子都不曾見過真正的人中龍鳳,若是有也不會想到比武招親這一招了。

在她看來,陳道真的出現那就是姻緣天定,註定了陳道真會將她從采花賊手中救出,也註定了她們將情投意合,共結連理。

“陳大俠......”林小姐嬌羞的撇過臉去,話音未落已被陳道真打斷。

“既然林小姐如今安然無恙,我們也該向林老爺告辭了。”

林小姐輕蹙柳眉,臉色慌亂道:“那怎麽行,我還沒有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呢,不如就多留兩天,讓小女子好好想想如何報答你。”

景霽抿了抿唇,氣呼呼道:“我陳師兄是鼎鼎大名的英雄人物,豈會要你們報恩?”

林小姐眼神明亮,輕笑道:“陳大俠自然是大英雄,不過還請多留兩日罷。”

陳道真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叨擾了。”

“陳師兄?”景霽倏地轉過頭去看他。

陳道真毫不忌諱的捏了捏他的鼻子,眼神柔和了些,“你不是累了嗎?先回房吧。”

林小姐畢竟是姑娘家,知道拿捏分寸,連忙道:“既然如此,兩位快去休息吧,我讓下人送些茶點過去。”

“多謝。”景霽鼓著腮幫子道了聲謝,拉著陳道真擡步就走。

兩人回到房裏,景霽連忙把門關上,手腳飛快的把包袱收拾起來,小表情嚴肅的不行。

陳道真笑著坐下,兀自倒了杯茶,穩若泰山的看著他上躥下跳。

景霽背起包袱急忙道:“陳師兄,我們快走吧,不然待會兒林小姐又要攔我們了。”

陳道真笑道:“急什麽,景兒不抓采花賊了?”

景霽一楞,撓撓頭道:“我也覺得那個江育人不像是采花賊。”

“他確實不是。”陳道真道,“他雖然會些武功,但不過是花拳繡腿罷了,他那內力比起你還不如。”

“什麽啊,我可是高手呢!”

陳道真笑而不答,又說道:“別說帶著個人跑出這麽遠,就是他自己一個人恐怕都跑不遠,況且他如果真的武功高強,林老爺也不會厚著老臉毀了婚約,再者他也可以參加比武招親,光明正大的迎娶林小姐。”

景霽道:“林小姐還告訴我那采花賊十分規矩,而且一句話都沒有說。”

陳道真瞇起眼沈吟道:“有意思。”

“他不會是個啞巴吧!”

陳道真笑著將他拉到腿上坐下,摸了摸少年的臉蛋,道:“越是啞巴,越會用行動告訴對方自己的所求,恐怕對方綁走林小姐另有目的。”

景霽不舒服的想要站起來,卻被陳道真一把按住。

陳道真倒了杯熱茶餵到他唇邊,淡淡道:“喝口茶,一大早的連口水都不喝。”

見景霽不再亂動,捧著茶杯乖巧的喝茶,陳道真又繼續說道:“如果對方真的是烏穆門的人,那麽他和江育人有可能串通一氣,如果昨日一事傳了出去,不論真假林小姐的清白都保不住了,到時候林老爺迫於無奈只能將她許配給江育人。”

“那現在怎麽辦?”

“如今江育人被林老爺認作兇手,只要采花賊再出現,江育人的嫌疑自然能排除,他的同夥為了保他必然還會再來。”

景霽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希望快一點抓住江育人的同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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