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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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的日光從雕花窗戶中灑入室內,明亮了整個房間。

房間裏充滿了陽光的氣息,床上的少年裹著被子,腦袋上沁出一層薄薄的汗水。

只見他眼皮跳了跳,緩緩地睜開了眼。

景霽睜眼看著床頂的紗帳,腦袋還有些混沌不清,他猛然意識到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而床邊此刻正坐著一個男子。

景霽慢悠悠的坐了起來,就見一名青年正靠著床頭的圍欄淺寐。

青年俊美異常,五官立體分明,薄唇似乎顯得有些無情,但此刻閉著眼輕輕地呼吸著的模樣卻顯得十分的溫和無防。

景霽眨了眨眼睛,他總覺得這個青年眼熟的不得了,他想起昨夜的事情,心想大概就是這個人救了自己。

“看夠了嗎?”陳道真並沒有睜開眼睛,然而嘴角卻挑了淺淺的弧度。

景霽恍然回神,忙不疊道:“看夠了看夠了,多謝大俠救命之恩,在下景霽,大俠用得到我的地方盡管說,滴水之恩在下一定湧泉相報。”

景霽一本正經的說完,卻見剛才還十分溫和的青年一瞬間變得陰沈起來。

陳道真幾乎要咬碎了牙才能勉強忍住憤怒的情緒,他整個人就像是掉進了冰窟裏一般,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他都沒有忘記過眼前這個人。這十二年他一直在關註著少年的一舉一動,他了解他的一切,他甚至知道許多景霽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然而他滿心以為,時間並非分隔他們的利器,只是現實在此時惡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

景霽被他嚇得縮了縮,可憐巴巴的縮在了角落。

陳道真瞟了他一眼,心又軟了下來,一如兒時那般喜怒無常。

陳道真嘆了口氣,緩緩道:“在下無極宗陳道真。”

景霽瞪大了眼,結結巴巴道:“陳、陳、陳道真......”

陳道真抿了抿唇,無力的點頭,他忽然覺得十分疲憊,或許更多地是失落,然而就在此時,少年卻忽然向他撲了過來,整個人埋在了他的胸前緊緊的抱住了他。

“陳師兄,你不記得我了麽?我是景霽啊,就是、就是景霽啊。”景霽撓了撓頭,他變得十分焦急,這麽多年過去了,陳師兄恐怕都忘了自己了。

他蹙著眉睜著大眼睛望著陳道真,眼圈隱約有些發紅。

陳道真有些發懵,此時少年還拿出了長簫,舉著給他看上面的劍穗,“你看,你送我的劍穗我一直帶在身邊。”

陳道真伸出手摸了摸那舊的泛白的劍穗,他嘴角泛起笑意,然而卻說不出任何話,只伸出手將少年緊緊擁在懷裏。

景霽被他抱在懷裏,忍不住問:“陳師兄你想起我了嗎?”

“我一直沒有忘記。”陳道真用下巴輕輕地在少年的腦袋上蹭了蹭。

景霽委屈的扁了扁嘴,可憐兮兮道:“那你怎麽不來看我。”

陳道真低頭看他,就見少年委委屈屈的跟自己撒嬌,那小模樣簡直可憐的不行。

陳道真撲哧一笑,摸摸他的腦袋問道:“身上還有哪裏不舒服?”

景霽拍拍胸口,道:“都好了,奇怪,怎麽一下子就好了。”

陳道真皺了皺眉,他昨夜便發現景霽的身體恢覆的十分迅速,就好像身體會自我修覆一般。且他昨夜替他把脈的時候,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一股雄厚的內力,但那股力量只是一閃而過,隨後又只剩下一層薄如蟬翼幾乎可以忽略的內力。

陳道真機緣巧合之下知道了景霽的身世,但如今看來卻又有所不同。陳道真轉而一想,沈家後人體質特殊,大概還有他不曾梳理清楚的地方。

景霽猶然沈浸在相遇的幸福之中,使勁的往陳道真懷裏靠,恨不能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陳道真捏了捏少年的臉頰,無論小景的身世如何,他只要保護好他就是了。

景霽抓住了陳道真的手,正想表述一番自己的思念之情,卻猛地想起了昨夜的事情。

他松開陳道真的手,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昨晚......怎麽會在那裏?”

陳道真面不改色道:“楚前輩大壽,我原是去賀壽的,去晚了卻遇到了你。”

景霽懷疑的看著他,楚前輩與江湖人劃清界限已久,陳師兄怎麽會去賀壽,但話說回來,自己不也去賀壽了嗎?

景霽腦袋十分混亂,這件事情處處充滿著詭異,無端端生出的事故,那些人到底是誰,又到底有什麽目的,段鴻血、黑衣人、陳師兄怎麽突然之間一起出現,並且是在楚前輩大壽之時。

景霽問道:“那楚前輩現在怎麽樣了?”

陳道真垂下眼,慢悠悠道:“那些黑衣人不知道是什麽來路,但楚家並沒有出事,大概你也是無故被卷進了這件事中。”

“可我在楚府門口出了事,你怎麽不將我送回去,找楚前輩幫忙?”景霽蹙了蹙眉。

陳道真擡起眼盯著他,一臉理所應當道:“你難道不應該跟我待在一起嗎?”

景霽楞住。

陳道真瞟了他一眼,又挪開視線看著別處道:“我一眼便認出了你,而你......”他故作憂傷的嘆了口氣,眼神中滿是失望。

景霽頓時充滿了愧疚感,略有些討好的看著陳道真。

陳道真瞥了他一眼,他忽然站了起來,背對著景霽道:“你既然不放心,吃過早飯我便帶你回楚府看一眼,順便收拾東西送你回羲山派。”

陳道真推門而去,他不敢多看景霽一眼,十二年過去了,他除了弄清楚自己感情之外,他更有了屬於成人的欲望,少年的每一個眼神都能激起他身體的變化,那種邪惡的欲望令陳道真想壓倒他,狠狠地收拾他,讓他身體的每一寸地方都感受到自己的瘋狂。長時間的折磨令他對少年產生了一種近乎偏執的病態的占有欲。

然而他不能著急,他只有一寸寸的傾城掠地,才能在潛移默化之間將少年占為己有。

景霽望著陳道真的背影失落的垂下了頭,半晌後他安慰自己,至少陳師兄還跟小時候一樣——喜怒無常。

吃早飯的時候景霽依舊顯得無精打采,陳道真嘆了口氣,問道:“不合胃口?”

景霽遙遙頭,他放下手裏的肉包子,問道:“陳師兄,你看我嘴唇是不是腫了?有點疼。”

陳道真眼神深邃了起來,他伸出手在少年微微嘟起的嘴唇上摩挲了一下,淡淡道:“待會兒擦點藥膏。”

“肯定是睡覺的時候被小蟲子咬了。”景霽惡狠狠的咬了口包子,小模樣還挺生氣。

陳道真臉色一黑:“好好吃飯。”

景霽縮了縮脖子,乖乖巧巧的吃飯不說話。

兩人吃過飯一同前往楚府,這回守門的小廝沒有多說話便放了行,景霽撓撓臉蛋,心想這個小廝有些臉生。

楚南天在書房迎接兩人,陳道真拿出一份賀禮,與楚南天寒暄了幾句。

景霽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兩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楚南天看向景霽,笑呵呵道:“景少俠可用過早點了?”

景霽忙道:“用過了。”他說完頓了頓,隨後單刀直入道:“楚前輩,昨夜的匪徒可傷著府裏的人了?”

楚南天哈哈大笑:“不曾不曾,我估計昨夜的黑衣人只是追殺別人恰好到了楚某這裏,我楚府上下都不曾受傷,景少俠多慮了。”

“那便好。”景霽抱拳道,“我今日便要走了,昨日多謝楚前輩款待。”

楚南天一臉客氣道:“既然如此,我楚某也不耽擱兩位了,兩位走好。”言語間絲毫未有留客的意思。

幾人又寒暄了幾句,便由下人引著離開了。

景霽又看了楚南天幾眼,才跟在陳道真身後離開了書房。

等回到了景霽住的院子裏,景霽才道:“我覺得楚前輩好像怪怪的。”

陳道真挑了挑眉:“哪裏怪了?我看是你想多了,楚前輩正常得很。”

景霽皺了皺眉,心道就是太正常才奇怪,昨日楚前輩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古怪,今日卻十分坦然,雖然談吐間沒有什麽問題,但景霽心中仍然覺得十分怪異。

景霽收拾好包袱,站在陳道真面前笑嘻嘻道:“陳師兄,我不回羲山派。”

陳道真淡淡的看著他,問道:“那你想去哪裏?”

“我就跟著陳師兄啊。”景霽道,“陳師兄去哪,我就去哪!”

陳道真眸他一眼,淺淺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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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靜謐,陰暗潮濕的牢房裏發出了鎖鏈碰撞的響聲。

楚南天盤坐在茅草地上,閉目養神,大有山雨欲來泰山不到的架勢。

一個光著頭的青年男人臥倒在牢房外,他手裏拿著一個酒葫蘆,嘴裏絮絮叨叨的說著鬼話。

楚南天冷笑一聲:“陳道真當年收服了你,我當他是英雄人物,卻沒想到他和你是一路貨色。”

酒鬼頭吧咂著嘴,拿著酒葫蘆往嘴裏灌酒,他嘿嘿一笑:“你個老匹夫但凡有一絲清明,你楚家和沈家就不會是今天這麽個結果,你還有臉說我師父,晦氣。”

楚南天閉上眼,不再同他多話,他如今只擔心景霽的安危,口舌之爭與他已無任何意義。

酒鬼頭瞄了他一眼,又笑道:“你真當我師父是傻的?他如今已經帶著你那乖孫上了路,你且看著吧,你這老匹夫這一輩子造的都是什麽孽。”

楚南天心中一沈,面上卻巋然不動。

而那頭,景霽依舊安穩的入睡,他整個人縮在了被子裏,臉蛋睡得紅彤彤的,安靜的模樣十分乖巧可愛,幾乎將陳道真的心都軟的要化了。

陳道真俯下身,含住他的嘴唇輾轉舔舐了一番,直到少年悶哼一聲似乎要轉醒,陳道真才氣息不紊的將人放開。

陳道真深吸了口氣,出門回了自己房間。

他拿出那根胎毛筆,小心翼翼的放在手心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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