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關燈
沈滿沒帶傘,只躲在一棵樹下,抱著手肘瑟縮著。

其他人雖然都帶了傘,但是雨勢飄忽不定,又下的纏綿,身上不是淋了一塊就是潮了一片,渾身難受的緊。

大皇子府的馬車上躲了不少人,吳念念見沈滿在外頭,裏面的人又拼命擠兌她,她就索性下了馬車,準備去陪沈滿。吳念念默然地站在沈滿的身邊,餘光瞥著她道,“這麽一棵小樹能抵什麽用”

沈滿見她頭發上都沾了一點點雨滴,往邊上挪了挪,讓她進來一些。然後輕輕笑了,“你怎麽也下來了,這裏冷,還是馬車上暖和一些。”

吳念念一挑眉頭道,“那些人狗眼看人低,一問我的舉薦便時不時地用腳來踹我,你瞧我身上,都落了他們的腳印子。與其這樣被人踹著,我還不如出來陪你淋雨。”

沈滿道,“他們大多是有來頭的,不惹為妙。”

吳念念鼻子哼了一聲,不服氣道,“那也不能輕易放過他們。”

沈滿神色一緊,問,“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就給個小教訓嘍。”吳念念狡黠地笑,“你等會兒就會知道了。”

沈滿用眼神可憐了馬車裏的人一眼,然後轉過頭去凝望著緊閉的山門,莫名其妙地道了一句,“他好像很厲害。”

“誰?”

“大門監派來的人,江秋笛。”

吳念念眨了眨眼睛,盯著沈滿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噗嗤”一笑,道,“我怎麽覺得你是在吃醋?”

“啊?”

“我見你看著江秋笛的眼神,一點也不善良。”吳念念將最後兩個字咬的特別重,饒有興致地瞧著沈滿。

沈滿心裏一頓,乍然問道,“念念,你背後的人是誰?”

吳念念嘴巴張了張,瞪大了眼睛,然後笑著回首指著身後一人道,“你是瞎子嗎,我背後是何人你看不見?站那兒的可不是鐘先生?”

沈滿見她顧左右而言他,於是搖頭不再追問。

鐘非卻“看”了過來,寂靜的眸子裏看不出任何情感。過了片刻,他朝著沈滿二人走近。“你這幾日的運勢有變化。”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掏出兩塊月弧形板子,蹲下,將那板子丟在了地上。

六爻?

沈滿在書上見過這種古老的陰陽術,只問運勢,不問究竟。也就是說,鐘非只能算出沈滿近來幾日的吉兇,卻不能知道為何是吉或兇。

鐘非神色一肅,起身“盯著”地面上的卦象,皺眉道,“離卦。”

“大兇……”沈滿喃喃念道,然後苦笑著環顧四周,“看來我這倒黴人,又要牽連這一眾人等了。”

“不止是你。”鐘非搖了搖頭,“還有她。”鐘非擡手一指,指向了吳念念,“兩個命格如此相近之人走在一起,不知是天意,還是人為。”

沈滿一驚,吳念念卻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沈滿的手臂,乖巧地笑道,“看來我們真的是很有緣分。”

大皇子馬車裏突然有一陣騷動,接著裏面的人一個接著一個跑了出來。有人一邊甩著衣裳一邊罵道,“誰膽敢這樣無禮,竟然在車裏放了一只臭蟲子!”

另外一個人捂著鼻子道,“這蟲子真心臭,我身上都是這個味道。我聽家裏的小廝說過,這蟲子味道一旦沾上了,特別是頭發,一月都洗不掉!”

“莫說一月,我連一刻都受不了了。”

吳念念小聲對沈滿道,“看我的。”然後悠哉游哉地朝著那群人走了過去。沈滿搖頭苦笑,這位念念姑娘倒是錙銖必較,與太閣那位有的一拼。

只見她在那群臭烘烘的人群裏呆了一會兒,又笑著轉回來了。等走到沈滿的身邊,才忍不住扶住沈滿的肩頭彎腰咯咯咯地笑出了聲,“你快替我瞧瞧,他們是不是都在泥地裏打滾了?”

沈滿呆呆地看著,點頭道,“還真是,你告訴他們什麽了?”

“我說,那蟲子聞起來臭,實際上也有劇毒,必須立即用濕泥抹了全身,才能去掉味道和毒性!”

“他們信了?”

“一般情況下應該是不會信的,但是,現在正在崆峒寺參加‘鬥會’,一般人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

“這麽說,蟲子是你放的?”沈滿追問。

吳念念擡起下巴瞧著她,抱手反問,“你怪我?”

沈滿搖頭,“他們欺負你,就該受罰。”

“這樣才對!”吳念念一摸沈滿的頭,表示對她這樣的態度很滿意。沈滿微微笑著,眼睛卻不住瞥向那群在泥濘裏打滾的人。

鐘非走到近前,趁著吳念念不在,壓低聲音問沈滿,“你看出來了?”

“嗯。”沈滿凝眉,“那蟲子真有劇毒。”

“這姑娘心腸歹毒,你好自為之。”鐘非似是在警告。

沈滿心想,吳念念雖然用招歹毒,但卻從未欺負過自己,待自己卻是不錯的。而且雖然她在車裏放了有毒的蟲子,但卻也告訴了他們解毒的法子,可見不是真心實意要謀害人家性命,只是用的手段有些過分。

可見吳念念本質不壞,只是教她這些的人手法惡毒無度。

那個教她本事的人是誰?

寧韜反正早已成了泥人,悠然自得地看著另外一批即將成為泥人的人,站在一邊譏諷地笑著。偶然看見沈滿在瞧著他,他就朝著沈滿笑了一下,沈滿也微笑回應。

寧韜悠閑地看了一會兒,忽然拿手指戳了一個方向。沈滿望去,見到一個華麗的馬車停在了那兒。車上的人似乎都下來了,但還有個馬車夫守在外頭。馬車夫戴著圓頂寬帽,墜著輕紗。

沈滿回頭看看公主府的馬車,那個馬車夫早就不見了蹤影。

此時,面前的車子裏簾子中伸出一只手,手纖細而白皙,腕上戴著一圈鐲子,雕著覆雜的紋路。

沈滿有一種預感,坐在馬車裏的人又會是一個故人。還沒等她回神過來的時候,寧韜在用口型一字一頓地對她說,“是寧純。”

寧純?!她怎麽來了?!

沈滿心思快速翻轉,是了,在京都衙門之前報名的時候,曾經來了一頂轎子,和那轎子擦肩而過的時候,沈滿瞧見坐在裏面的人分明就是寧純!那時候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又或者是寧純代替別人來走後門,卻不想真的是她!

沈滿瞧瞧這邊靠在樹幹上好整以暇的寧韜,再看看那邊不知道何時已經撩開了窗簾望向了自己的寧純,頓時頭大如鬥,一拍腦門,將眼睛一閉,悶悶道,“鐘先生算的沒錯,兇,大兇!”

由於還在下雨的緣故,天色暗的特別快。不知道等了多久,崆峒寺的山門才緩緩打開,從裏面走出來的還是白日裏那個穿著破爛衣裳,卻有些俊俏的光頭。

光頭依舊雙手合十,畢恭畢敬地行禮,側開身子將手一引,道,“眾位施主,請——“

外面的人便要一窩蜂地湧進去,誰都想搶到一個好廂房,誰都想先褪去濕衣裳好好地洗個熱水澡。

沈滿就被丟在了後頭。

“不去搶?”鐘非問。

沈滿搖了搖頭,“搶了又保不住,何必去搶?”

鐘非若有所思,撩開長袍自己走了進去。

沈滿見他走的是側門,仿佛頭上又被澆了一桶涼水。“又走後門?”

旁邊路過的寧純淡淡道,“他是大皇子府的領隊,自然另有安排。”寧純穿著素凈的衣裳,看起來平靜許多,少了之前的浮躁之氣。

“那你呢?”沈滿見她不像要搶的樣子,自然也懂她也是有門路的。

果然,寧純掃了她一眼,冷冷道,“我不用搶,寺裏早就安排好了我的住處。”說著便優雅且悠閑地從沈滿身邊走了過去。替寧純撐著傘的是那個戴著圓帽墜紗的馬車夫。瞧著這車夫的身形極為魁梧,走泥濘的路上盡然也腳印淺淺,可見這馬車夫身懷武功,絕非尋常之人。

沈滿不由得心想,這年頭,馬車夫真是個個都不簡單。

等沈滿最後踏過山門的時候,看著前面在依稀的雨裏越發詭異幽暗的崆峒寺,她頓在了山門之後。

“施主。”俊俏光頭的聲音也很好聽,不知道念佛的時候,是否也如此悅耳。

“以前崆峒寺只有一個和尚,你是何時來的?”沈滿問他。

光頭擡頭,緩緩綻出一個笑,五官明明俊朗的很,卻讓人無端覺得詭詐,“貧僧才入空門,拜在凈敬大師門下。”

“那凈敬大師現在何處,可帶我去拜訪嗎?”

俊雅光頭又笑,“施主明日再訪他不遲。”

沈滿站在他前頭,與他比了比個頭,“我是最後一個,小師父請關山門吧。”

“自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